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46章 三百块的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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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片子要多少钱?”
“三百。”
“三百……”
“这个钱不花,后头的钱白花。”林北说,“惠民堂那八千二,够拍二十七张片子。”
马长顺站在柜台前,手在裤兜上按了按。
“三百。”他又念了一遍。
“做了片子,我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林北说,“不做,我也是瞎猜。”
李秀芝在旁边拉了她男人一下。
“做。”
“钱……”
“做。”她说,“钱我回娘家借。”
“大夫。”马长顺又问了一句,“要是拍了片子,也治不好呢?”
“那我就跟你说明治不好。”林北说,“我不留你在屋里耗三个月。”
马长顺看了他一会儿。
“惠民堂的大夫说,寒气沉了,得慢慢拔。”
“拔了三个月,拔出来了吗?”
马长顺没说话。
“片子三百块。”林北说,“你回去想想。”
“不用想。”李秀芝说,“做。”
他们第二天上午去的县医院。
下午三点,苏晚晴下班以后过来了。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抽出片子,对着窗户举起来。
“胆囊里有一块石头。”她说,“卡在颈上。”
“多大?”
“一公分出头。”
林北接过来。片子上的灰白他看不太懂,可苏晚晴的脸色他看懂了。
“怎么?”
“卡的时间不短。”她说,“边上那一圈都是炎症。再拖下去,就不是疼的事了。”
“手术来得及吗?”
“来得及。”苏晚晴说,“但不能一直等。”
“她眼下这副身子骨,能上手术台吗?”
“不能。”她说,“先消炎,先吃饭,把瘦下去的十斤补回来一点,再说别的。”
林北把片子装回信封。
“你这话,我记下了。”
李秀芝是傍晚来的,一个人。
她这些天走不动路,今天是坐三轮来的。进门先站着喘了两口气,才坐下。
“片子我看不懂。”她说,“大夫,你跟我说实话。”
“实话是,你胆里有一块石头。”
“石头。”
“卡住了。”
李秀芝坐了一会儿。
“那惠民堂给我看的是什么?”
“他们说是胃寒。”
她又坐了一会儿。
“三个月。”她说,“我天天吃药,一天没落。”
林北把手搭在她腕子上。
“我先给你止疼。”他说,“你这个炎症重,得先把火降下去,把气通开。”
“能治好吗?”
“这话我得分两回说。”
他把针囊摊开。
“这个病,最干脆的法子是手术。县医院能做,做完那块石头就没了。这个不假。”
“手术多少钱?”
“万把块。”
李秀芝把头低下去。
“要是你不想做,或者眼下钱不凑手,”林北说,“我给你调。”
“调什么?”
“调三个月,把疼止住,把炎症压下去。”
“石头呢?”
“石头能不能化,我不敢跟你打保票。”他说,“三个月以后再拍一张片子,看它变了没有。”
“三个月得多少钱?”
“一个月两百来块。”
李秀芝抬起头。
“两百。”
“你要是连两百也紧,”林北说,“先欠着,写个条就行。”
针落在阳陵泉、胆囊穴、足三里。
三处下去,她右胁底下那一团紧,松了一层。
她自己觉出来了。
“好像……不顶着我了。”
“今天晚上还会疼。”林北说,“明天开始会轻。”
他把针起了,写了一方药,交给她。
“忌油,忌鸡蛋。”
“鸡蛋也不能吃?”
“不能。”
“那家里那几只鸡……”
“鸡留着。”林北说,“蛋卖钱,给你买药。”
“大夫。”李秀芝把手里的布袋子捏了捏,“我要是不做手术,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死脑筋。”
“不会。”
“为啥?”
“钱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林北说,“我只管把两条路跟你说清楚。走哪条,你定。”
李秀芝点了点头。
“我回去跟我男人商量。”
“商量。”
马长顺是后来到的。他来接媳妇,顺手把那个塑料袋也带来了。
“大夫,这些药盒,你再看一眼,还有没有用处。”
林北把六盒药一支一支看过,又拿起那张八千二的收费单。
单子上除了药费、针灸费,还有一样。
“这个‘经络调理’,一次一百八。”林北说,“做过多少回?”
“十几回。”
“怎么做的?”
“一台机器。”马长顺说,“两个带子绑在腿上,通电,一麻一麻的。”
“通电的时候谁在边上?”
“有个小姑娘,给我们开机器。”
“她是大夫吗?”
马长顺愣了一下。
“穿白褂。”
“我问的是,她是不是大夫。”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问过。”
“那台机器什么时候上的?”
“第二个月。”马长顺说,“他们说,光喝药太慢,得配上机器。”
“配了机器,快了吗?”
马长顺没答。
“上机器之前,她什么样?”
“能自己走到诊所。”他说,“上到第八回,就得我扶着。”
“那你怎么还去?”
“他们说这是排病。”马长顺说,“说是病往外走,人就虚,虚完就好了。”
林北把收费单折起来。
“你那八千二,是这么出去的。”他说,“药不是最贵的,最贵的是那台机器。”
“那机器有用吗?”
“对胆里的石头,”林北说,“没用。”
马长顺站着没动。
“我不知道。”他说,“我看那机器挺新的,上头还带灯。”
苏晚晴在门口等着。她一直没走。
“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这个递上去。”
“往哪儿递?”
“县里。”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
“我就知道。”她说,“林北,我劝你一句。”
“你说。”
“药品、诊疗、收费,是找县里。”她说,“可你是一个村医。你拿着一沓单子去,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挡回来。”
“挡回来我再来。”
“挡你三回,你就没力气了。”
林北没接话。
“还有一句。”苏晚晴说,“拿单子说话的人,比你分量重。”
“谁?”
“被收过钱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惠民堂六家分号。”苏晚晴说,“一家一天看三十个,一个月就是五千多张单子。这些单子,都在人家里搁着。”
“你想说什么?”
“你不用去找人。”她说,“你只要让人知道,别人手里也有这么一张单子。”
林北没说话。
“林北。”
“嗯。”
“这话不是我教你的。”苏晚晴说,“是你自己上礼拜说过的。”
第二天,他没听劝,还是去了一趟。
县里的办事大厅在四楼。他在门口排了半个钟头,进了一间办公室。
里头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林北把材料和那两张收费单放在桌上。
对方拿起来,翻了两页。
“你这个,写得不规范。”他说,“要写清楚时间、地点、当事人。还要有你自己的资质证明。”
“我是乡村医生。”
“乡村医生管乡村。”他把材料推回来,“县城里的事,你说了不算。”
“那我该找谁?”
“找该找的人。”他说,“你把这些材料重新写一遍,写清楚,交到对应的窗口。”
“哪个窗口?”
“你这事……”他顿了一下,“不好说。”
他低下头,接着敲键盘。林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该走了。
林北没动。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林北,看了一会儿。
“这样吧。”他说,“你把材料放这儿。”
“放这儿,就办了?”
“我说不好。”他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惠民堂的事,上头有人打过招呼。”
林北把材料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放这儿。”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排人。
最边上那个中年女人手里也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跟他手里那个差不多厚。
“你也是来反映的?”她问。
“嗯。”
“哪一家?”
“惠民堂。”
女人把纸袋往怀里收了收。
“我也是。”她说,“我在四号花了六千八。”
“四号在哪儿?”
“城西。”
“那边人多吗?”
“多。”女人说,“我头一回进去,屋里坐满了人。”
他出来的时候,四楼的走廊里很亮。
他站在台阶上,把那两张纸拍平,重新折好,塞进兜里。
街上人多,风把一张废纸吹到他脚边。
上头打过招呼的那个人,是谁?
“三百。”
“三百……”
“这个钱不花,后头的钱白花。”林北说,“惠民堂那八千二,够拍二十七张片子。”
马长顺站在柜台前,手在裤兜上按了按。
“三百。”他又念了一遍。
“做了片子,我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林北说,“不做,我也是瞎猜。”
李秀芝在旁边拉了她男人一下。
“做。”
“钱……”
“做。”她说,“钱我回娘家借。”
“大夫。”马长顺又问了一句,“要是拍了片子,也治不好呢?”
“那我就跟你说明治不好。”林北说,“我不留你在屋里耗三个月。”
马长顺看了他一会儿。
“惠民堂的大夫说,寒气沉了,得慢慢拔。”
“拔了三个月,拔出来了吗?”
马长顺没说话。
“片子三百块。”林北说,“你回去想想。”
“不用想。”李秀芝说,“做。”
他们第二天上午去的县医院。
下午三点,苏晚晴下班以后过来了。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抽出片子,对着窗户举起来。
“胆囊里有一块石头。”她说,“卡在颈上。”
“多大?”
“一公分出头。”
林北接过来。片子上的灰白他看不太懂,可苏晚晴的脸色他看懂了。
“怎么?”
“卡的时间不短。”她说,“边上那一圈都是炎症。再拖下去,就不是疼的事了。”
“手术来得及吗?”
“来得及。”苏晚晴说,“但不能一直等。”
“她眼下这副身子骨,能上手术台吗?”
“不能。”她说,“先消炎,先吃饭,把瘦下去的十斤补回来一点,再说别的。”
林北把片子装回信封。
“你这话,我记下了。”
李秀芝是傍晚来的,一个人。
她这些天走不动路,今天是坐三轮来的。进门先站着喘了两口气,才坐下。
“片子我看不懂。”她说,“大夫,你跟我说实话。”
“实话是,你胆里有一块石头。”
“石头。”
“卡住了。”
李秀芝坐了一会儿。
“那惠民堂给我看的是什么?”
“他们说是胃寒。”
她又坐了一会儿。
“三个月。”她说,“我天天吃药,一天没落。”
林北把手搭在她腕子上。
“我先给你止疼。”他说,“你这个炎症重,得先把火降下去,把气通开。”
“能治好吗?”
“这话我得分两回说。”
他把针囊摊开。
“这个病,最干脆的法子是手术。县医院能做,做完那块石头就没了。这个不假。”
“手术多少钱?”
“万把块。”
李秀芝把头低下去。
“要是你不想做,或者眼下钱不凑手,”林北说,“我给你调。”
“调什么?”
“调三个月,把疼止住,把炎症压下去。”
“石头呢?”
“石头能不能化,我不敢跟你打保票。”他说,“三个月以后再拍一张片子,看它变了没有。”
“三个月得多少钱?”
“一个月两百来块。”
李秀芝抬起头。
“两百。”
“你要是连两百也紧,”林北说,“先欠着,写个条就行。”
针落在阳陵泉、胆囊穴、足三里。
三处下去,她右胁底下那一团紧,松了一层。
她自己觉出来了。
“好像……不顶着我了。”
“今天晚上还会疼。”林北说,“明天开始会轻。”
他把针起了,写了一方药,交给她。
“忌油,忌鸡蛋。”
“鸡蛋也不能吃?”
“不能。”
“那家里那几只鸡……”
“鸡留着。”林北说,“蛋卖钱,给你买药。”
“大夫。”李秀芝把手里的布袋子捏了捏,“我要是不做手术,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死脑筋。”
“不会。”
“为啥?”
“钱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林北说,“我只管把两条路跟你说清楚。走哪条,你定。”
李秀芝点了点头。
“我回去跟我男人商量。”
“商量。”
马长顺是后来到的。他来接媳妇,顺手把那个塑料袋也带来了。
“大夫,这些药盒,你再看一眼,还有没有用处。”
林北把六盒药一支一支看过,又拿起那张八千二的收费单。
单子上除了药费、针灸费,还有一样。
“这个‘经络调理’,一次一百八。”林北说,“做过多少回?”
“十几回。”
“怎么做的?”
“一台机器。”马长顺说,“两个带子绑在腿上,通电,一麻一麻的。”
“通电的时候谁在边上?”
“有个小姑娘,给我们开机器。”
“她是大夫吗?”
马长顺愣了一下。
“穿白褂。”
“我问的是,她是不是大夫。”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问过。”
“那台机器什么时候上的?”
“第二个月。”马长顺说,“他们说,光喝药太慢,得配上机器。”
“配了机器,快了吗?”
马长顺没答。
“上机器之前,她什么样?”
“能自己走到诊所。”他说,“上到第八回,就得我扶着。”
“那你怎么还去?”
“他们说这是排病。”马长顺说,“说是病往外走,人就虚,虚完就好了。”
林北把收费单折起来。
“你那八千二,是这么出去的。”他说,“药不是最贵的,最贵的是那台机器。”
“那机器有用吗?”
“对胆里的石头,”林北说,“没用。”
马长顺站着没动。
“我不知道。”他说,“我看那机器挺新的,上头还带灯。”
苏晚晴在门口等着。她一直没走。
“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这个递上去。”
“往哪儿递?”
“县里。”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
“我就知道。”她说,“林北,我劝你一句。”
“你说。”
“药品、诊疗、收费,是找县里。”她说,“可你是一个村医。你拿着一沓单子去,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挡回来。”
“挡回来我再来。”
“挡你三回,你就没力气了。”
林北没接话。
“还有一句。”苏晚晴说,“拿单子说话的人,比你分量重。”
“谁?”
“被收过钱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惠民堂六家分号。”苏晚晴说,“一家一天看三十个,一个月就是五千多张单子。这些单子,都在人家里搁着。”
“你想说什么?”
“你不用去找人。”她说,“你只要让人知道,别人手里也有这么一张单子。”
林北没说话。
“林北。”
“嗯。”
“这话不是我教你的。”苏晚晴说,“是你自己上礼拜说过的。”
第二天,他没听劝,还是去了一趟。
县里的办事大厅在四楼。他在门口排了半个钟头,进了一间办公室。
里头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林北把材料和那两张收费单放在桌上。
对方拿起来,翻了两页。
“你这个,写得不规范。”他说,“要写清楚时间、地点、当事人。还要有你自己的资质证明。”
“我是乡村医生。”
“乡村医生管乡村。”他把材料推回来,“县城里的事,你说了不算。”
“那我该找谁?”
“找该找的人。”他说,“你把这些材料重新写一遍,写清楚,交到对应的窗口。”
“哪个窗口?”
“你这事……”他顿了一下,“不好说。”
他低下头,接着敲键盘。林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该走了。
林北没动。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林北,看了一会儿。
“这样吧。”他说,“你把材料放这儿。”
“放这儿,就办了?”
“我说不好。”他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惠民堂的事,上头有人打过招呼。”
林北把材料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放这儿。”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排人。
最边上那个中年女人手里也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跟他手里那个差不多厚。
“你也是来反映的?”她问。
“嗯。”
“哪一家?”
“惠民堂。”
女人把纸袋往怀里收了收。
“我也是。”她说,“我在四号花了六千八。”
“四号在哪儿?”
“城西。”
“那边人多吗?”
“多。”女人说,“我头一回进去,屋里坐满了人。”
他出来的时候,四楼的走廊里很亮。
他站在台阶上,把那两张纸拍平,重新折好,塞进兜里。
街上人多,风把一张废纸吹到他脚边。
上头打过招呼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