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48章 收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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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坡上来了个收药的,出价比县里高三成。”柳小蛮站在村口,晒得额角一层汗,“老张他们心都活了。”
“高三成?”
“三成。”她说,“一亩多挣三百,二十三户就是七千。”
林北把手里的包换了个肩。
“王伯呢?”
“在地里拦着人。”柳小蛮说,“他拦得住今天,拦不住明天。”
“他来了几天了?”
“两天。”柳小蛮说,“头一天只在地头上转,第二天就开了价。”
“他怎么找到坡上的?”
“不知道。”她说,“他没问路,直接把车开到了地头。”
林北停了一下。
“他去过村里?”
“去过。”柳小蛮说,“前天在你家屋后头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
“看那口井。”她说,“还有你家那扇窗。”
坡上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头朝着垄,车尾压着一簇野菜。
车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圆脸,穿一件横条短袖,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他手里拿着一株刚拔起来的苗,正在看根。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老张在最前头,王德福靠后一点,三婶抱着胳膊立在树底下。
“林大夫来了。”有人说。
来人转过身。
周围的十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老张往边上让了让,给林北腾出地方。
“林大夫。”侯经理先伸了手。
林北没接。
“你手上有土。”
侯经理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常年下地。”
“收药的常年下地?”
“我不光收。”侯经理说,“我也种。”
“你就是林大夫?”
“我是。”
“我姓侯。”他把苗递过来,“你们这药,我看了,好。”
“收去哪儿?”
“城东。”侯经理说,“恒昌药业,做中成药的。”
“收去做什么?”
“做药。”侯经理笑了一下,“药还能做什么。”
“你们厂做什么药?”
“六味地黄丸、逍遥丸、安神补心丸。”他说,“都是老方子。”
“一年要多少?”
“看货。”侯经理把苗搁回车盖上,“你们这一坡,明年出多少,我要多少。”
“多少钱?”
“县里什么价,我加三成。”
坡上有人吸了口气。
“加的这三成,是白给的?”林北问。
“不是白给。”侯经理说,“我要一件东西。”
“什么?”
“独家。”他说,“明年这一坡,只卖给我。合同一签,定金先付一半。”
老张在后头开口了。
“北子,这一坡明年比今年强,咱们估过。”
“估过。”林北说。
“那这钱……”
“你先听我说完。”林北说。
“我给你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独家。”
“不行。”
“第二,合同上要写清楚,这批药收去做什么药,投哪个批号。”
侯经理把他手里那株苗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大夫,我是收药的。”他说,“我不问药材进哪张锅。”
“那第三样。”林北说,“你带的凭证呢?”
“什么凭证?”
“收药材要备案。”林北说,“收购委托书、厂子资质、经办人身份,三样。你拿出来,我看一眼。”
坡上安静下来。
侯经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他没点,捏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我今天没带。”
“那你明天带来。”
“明天我带不了。”侯经理说,“我刚从县里过来。”
“那你后天带来。”
侯经理把那支没点的烟塞回盒里。
“林大夫,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别的村,没这么多话。”他说,“我到了柳树坳,一天就签了。”
“签了几家?”
“九家。”侯经理说,“都是独家。”
“他们看过你的凭证吗?”
“他们不问凭证。”
“那他们看什么?”
“看定金。”侯经理说,“我当场点的现金。”
侯经理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三婶在后头喊了一声。
“北子,人家给的是现钱!”
林北回过头。
“三婶。”
“嗯?”
“现钱好。”他说,“现钱后面还有一样东西,是看不见的。”
“什么东西?”
“明年这时候,这坡上出多少,我说了不算。”林北说,“他说了算。”
三婶没听懂。她把篮子换了个手,往坡下走。
老张听懂了。他蹲在垄上,半天没吭声。
王德福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
“北子。”
“嗯。”
“他那三成,不是小数。”
“我知道。”
“你要是不签,村里会有人背着你签。”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把地头那把锄头拎起来,搁在肩上。
“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他说,“得看跟谁签。”
王德福没听懂,跟在后头下了坡。
地头还剩着一样东西。侯经理带来的那个小布袋,走的时候落在垄上。
林北把它捡起来,解开袋口。
里头是一小把黄芪片,切得整齐,颜色很深。这是侯经理在别处收的,带来给村里人比货的。
神农瞳里,这批药的气是散的。
不是坏。是掺。
好药的气收在芯子里,一条线走得直。这一把,芯子是空的,边上厚。
他捏起一片,用指甲从中间掰开。
断面不齐,颜色深浅不一样。
他把这一小把药分成两堆。
左边那一堆,是切得整齐、颜色深的。凑近了闻,有一点甜味。
右边那一堆,是他从每一片中间掰出来的芯。
两堆放在一起看,颜色差着一层。
外头那一层,是黄芪。里头那一层,不是。
他把两堆药又掺回去,装进布袋,扎紧袋口。
这一袋药,是拿来给他看的样品。侯经理拿它比货,说你们这药比这个强。
原来他比的时候,是拿掺过的货来比的。
第二天早上,林北去了一趟柳家。
周奶奶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她眼睛不行了,针脚歪歪扭扭。
“回来了。”
“回来了。”
“坡上那辆车,我听见了。”
“吵着您了?”
“没吵。”她说,“我是听着,那车停在坡上,发动机一直没熄火。”
“停了一上午。”
“停了一上午的车,是等着人拿主意。”周奶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你要是没回来,他们今天上午就签了。”
林北在她对面坐下。
“奶奶。”
“嗯。”
“当年那个人来买箱子,出多少钱?”
周奶奶的手停了一下。
“三千。”
“那时候三千是什么光景?”
“能盖三间瓦房。”她说,“我们村那年,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不到两百。”
“我爷爷怎么说的?”
“他说,钱是好东西。”周奶奶说,“可钱有个毛病,它不肯自己待在原地。”
这天晚上,林北回了县城,没睡。
他把抽屉里那六盒药拿出来,一盒一盒翻。
盒面上印的是三个字:惠民堂。他翻到盒底。
盒底压着一行小字,印得很浅。
生产厂家:恒昌药业。
地址:县城东关路十一号。
他把盒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印得很浅,像是故意印浅的。
他掏出手机,把这一行字拍下来,又放大看了看。
地址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批准文号。
这串号他不认得。
他坐着没动。
城东。白天那个人说的,就是城东。
他把那一小袋掺过的药放在桌上,又把六盒药摆成一排。
三个月前,惠民堂把这些药开给一个胆里卡着石头的女人,收了八千二。
现在有人拿着三成的加价,来收他这一坡的药。
三万块。他算过。
一亩多三百,百垄差不多少。
二十几户人家,一季见不到几个现钱。这三万,是能看见的。
看不见的是,签了独家之后,明年这坡上的药价,就由一个人说了。
收药的人属恒昌药业。卖药的人是惠民堂的。给惠民堂供药的是广济堂。
三家门上挂着三块牌子。
他翻过盒底,又看了一遍那一行小字。
“怎么了?”
“坡上来了个收药的,出价比县里高三成。”柳小蛮站在村口,晒得额角一层汗,“老张他们心都活了。”
“高三成?”
“三成。”她说,“一亩多挣三百,二十三户就是七千。”
林北把手里的包换了个肩。
“王伯呢?”
“在地里拦着人。”柳小蛮说,“他拦得住今天,拦不住明天。”
“他来了几天了?”
“两天。”柳小蛮说,“头一天只在地头上转,第二天就开了价。”
“他怎么找到坡上的?”
“不知道。”她说,“他没问路,直接把车开到了地头。”
林北停了一下。
“他去过村里?”
“去过。”柳小蛮说,“前天在你家屋后头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
“看那口井。”她说,“还有你家那扇窗。”
坡上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头朝着垄,车尾压着一簇野菜。
车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圆脸,穿一件横条短袖,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他手里拿着一株刚拔起来的苗,正在看根。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老张在最前头,王德福靠后一点,三婶抱着胳膊立在树底下。
“林大夫来了。”有人说。
来人转过身。
周围的十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老张往边上让了让,给林北腾出地方。
“林大夫。”侯经理先伸了手。
林北没接。
“你手上有土。”
侯经理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常年下地。”
“收药的常年下地?”
“我不光收。”侯经理说,“我也种。”
“你就是林大夫?”
“我是。”
“我姓侯。”他把苗递过来,“你们这药,我看了,好。”
“收去哪儿?”
“城东。”侯经理说,“恒昌药业,做中成药的。”
“收去做什么?”
“做药。”侯经理笑了一下,“药还能做什么。”
“你们厂做什么药?”
“六味地黄丸、逍遥丸、安神补心丸。”他说,“都是老方子。”
“一年要多少?”
“看货。”侯经理把苗搁回车盖上,“你们这一坡,明年出多少,我要多少。”
“多少钱?”
“县里什么价,我加三成。”
坡上有人吸了口气。
“加的这三成,是白给的?”林北问。
“不是白给。”侯经理说,“我要一件东西。”
“什么?”
“独家。”他说,“明年这一坡,只卖给我。合同一签,定金先付一半。”
老张在后头开口了。
“北子,这一坡明年比今年强,咱们估过。”
“估过。”林北说。
“那这钱……”
“你先听我说完。”林北说。
“我给你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独家。”
“不行。”
“第二,合同上要写清楚,这批药收去做什么药,投哪个批号。”
侯经理把他手里那株苗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大夫,我是收药的。”他说,“我不问药材进哪张锅。”
“那第三样。”林北说,“你带的凭证呢?”
“什么凭证?”
“收药材要备案。”林北说,“收购委托书、厂子资质、经办人身份,三样。你拿出来,我看一眼。”
坡上安静下来。
侯经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他没点,捏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我今天没带。”
“那你明天带来。”
“明天我带不了。”侯经理说,“我刚从县里过来。”
“那你后天带来。”
侯经理把那支没点的烟塞回盒里。
“林大夫,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别的村,没这么多话。”他说,“我到了柳树坳,一天就签了。”
“签了几家?”
“九家。”侯经理说,“都是独家。”
“他们看过你的凭证吗?”
“他们不问凭证。”
“那他们看什么?”
“看定金。”侯经理说,“我当场点的现金。”
侯经理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三婶在后头喊了一声。
“北子,人家给的是现钱!”
林北回过头。
“三婶。”
“嗯?”
“现钱好。”他说,“现钱后面还有一样东西,是看不见的。”
“什么东西?”
“明年这时候,这坡上出多少,我说了不算。”林北说,“他说了算。”
三婶没听懂。她把篮子换了个手,往坡下走。
老张听懂了。他蹲在垄上,半天没吭声。
王德福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
“北子。”
“嗯。”
“他那三成,不是小数。”
“我知道。”
“你要是不签,村里会有人背着你签。”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把地头那把锄头拎起来,搁在肩上。
“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他说,“得看跟谁签。”
王德福没听懂,跟在后头下了坡。
地头还剩着一样东西。侯经理带来的那个小布袋,走的时候落在垄上。
林北把它捡起来,解开袋口。
里头是一小把黄芪片,切得整齐,颜色很深。这是侯经理在别处收的,带来给村里人比货的。
神农瞳里,这批药的气是散的。
不是坏。是掺。
好药的气收在芯子里,一条线走得直。这一把,芯子是空的,边上厚。
他捏起一片,用指甲从中间掰开。
断面不齐,颜色深浅不一样。
他把这一小把药分成两堆。
左边那一堆,是切得整齐、颜色深的。凑近了闻,有一点甜味。
右边那一堆,是他从每一片中间掰出来的芯。
两堆放在一起看,颜色差着一层。
外头那一层,是黄芪。里头那一层,不是。
他把两堆药又掺回去,装进布袋,扎紧袋口。
这一袋药,是拿来给他看的样品。侯经理拿它比货,说你们这药比这个强。
原来他比的时候,是拿掺过的货来比的。
第二天早上,林北去了一趟柳家。
周奶奶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她眼睛不行了,针脚歪歪扭扭。
“回来了。”
“回来了。”
“坡上那辆车,我听见了。”
“吵着您了?”
“没吵。”她说,“我是听着,那车停在坡上,发动机一直没熄火。”
“停了一上午。”
“停了一上午的车,是等着人拿主意。”周奶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你要是没回来,他们今天上午就签了。”
林北在她对面坐下。
“奶奶。”
“嗯。”
“当年那个人来买箱子,出多少钱?”
周奶奶的手停了一下。
“三千。”
“那时候三千是什么光景?”
“能盖三间瓦房。”她说,“我们村那年,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不到两百。”
“我爷爷怎么说的?”
“他说,钱是好东西。”周奶奶说,“可钱有个毛病,它不肯自己待在原地。”
这天晚上,林北回了县城,没睡。
他把抽屉里那六盒药拿出来,一盒一盒翻。
盒面上印的是三个字:惠民堂。他翻到盒底。
盒底压着一行小字,印得很浅。
生产厂家:恒昌药业。
地址:县城东关路十一号。
他把盒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印得很浅,像是故意印浅的。
他掏出手机,把这一行字拍下来,又放大看了看。
地址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批准文号。
这串号他不认得。
他坐着没动。
城东。白天那个人说的,就是城东。
他把那一小袋掺过的药放在桌上,又把六盒药摆成一排。
三个月前,惠民堂把这些药开给一个胆里卡着石头的女人,收了八千二。
现在有人拿着三成的加价,来收他这一坡的药。
三万块。他算过。
一亩多三百,百垄差不多少。
二十几户人家,一季见不到几个现钱。这三万,是能看见的。
看不见的是,签了独家之后,明年这坡上的药价,就由一个人说了。
收药的人属恒昌药业。卖药的人是惠民堂的。给惠民堂供药的是广济堂。
三家门上挂着三块牌子。
他翻过盒底,又看了一遍那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