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50章 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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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夫,我们老板想请你吃顿饭。”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在哪儿?”
“城西,望江楼。”
吴广海站在医馆门口,没往里走。他今天穿一件灰夹克,领口扣得整齐,头发梳过。
林北正在给一个老太太起针。
“你等一会儿。”
“我等着。”
起了针,把老太太送出门,林北才转过身。
“你在这条街上的事,办完了?”
吴广海笑了一下。
“林大夫,我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能叫出‘林大夫’三个字?”
“我怎么称呼您都行。”他说,“您就说去不去。”
“我去。”
“那我回去回话。”
“你等等。”
吴广海站住。
“你回去跟他说。”林北说,“我不吃他的菜。我去,是听他说话。”
“行。”吴广海往后退了一步,“林大夫,我多一句嘴。”
“你说。”
“我们老板这个人,讲道理。”他说,“你要是跟他讲道理,比跟我讲省劲。”
林北站在门口,看他走到街口。
他走到街口,上了一辆等在那里的黑车。车没熄火,他一上去,车就开走了。
苏晚晴是早上来送药的,正撞见吴广海走。
“他来干什么?”
“请我吃饭。”
“谁请?”
“他们老板。”
苏晚晴手里的药箱停了一下。
“你去不去?”
“去。”
“林北。”
“嗯。”
“这个人跟丁掌柜不一样。”她说,“丁掌柜站在明处。这个人站在后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要听他讲什么。”
苏晚晴把药箱搁在桌上。
“那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他要是给你东西,你别当场接。”
“为什么?”
“他给你东西,就是要你欠他一样。”她说,“这种人,从来不白给。”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他要是跟你提村里,你别接。”
“为什么?”
“因为村里的地是村里人的。”苏晚晴说,“他跟你结不成,就会去跟村里结。到时候你一拦,你就是拦全村。”
林北的手停了停。
“你这是提醒我,还是吓我。”
“是提醒。”她说,“我见过一回。县医院后头那块地,就是这么没的。”
“后来呢?”
“后来那块地上盖了一栋楼,挂了三个牌子。”苏晚晴说,“医院一间都没分到。”
望江楼在城西,三层,临江。门口停着两辆车。
林北十一点二十到的。他没上楼,在楼下站着。
他想看看来的是些什么人。
十一点半,一辆黑车停在门口。下来的人从侧门进的楼。
林北数了数。
三个人。一个提包,两个空手。
提包的先走,另外两个在门口停了一下,往街两头各看了一眼。
十二点差五分,他才上楼。
包间在三楼,窗子开着。
门推开的时候,里头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五十出头,个子中等,穿一件藏青夹克,里头是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不胖也不瘦,手上没戴戒指。
“林大夫。”
他把对面那把椅子拉开了一半。
“坐。”
林北没坐。
赵德柱也没让,自己先坐下了,把菜单往他那边推。
“点菜。”
“我不吃。”
“那我点。”
他叫来服务员,报了六个菜,报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菜上来的时候,他一直在给林北夹。
林北那双筷子一直没动。
“不合口味?”赵德柱问。
“合。”
“那怎么不动?”
“我吃饭之前,先说话。”
“林大夫,我今天请你来,是认两件事。”
“你说。”
“惠民堂那六家,是加盟的。我只收管理费,别的我不管。”
“恒昌药业呢?”
“副厂长自己干的。”赵德柱说,“我昨天才知道。人已经换了。”
“广济堂呢?”
赵德柱夹菜的手没停。
“广济堂是我的。”
“认得挺快。”
“认得快,省事。”他说,“林大夫,你要是想拿这三家做文章,我先把话说明白:文章做不大。”
林北没接这句。
“你昨天才知道?”他问。
“昨天下午。”
“恒昌药厂的副厂长,姓什么?”
赵德柱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姓什么,我记不住。”
“你厂里的人,你记不住姓?”
“我厂里有四百多号人。”
“那你记得住侯经理吗?”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赵德柱笑了。
“你见过他了。”
“见过。”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常年下地。”
赵德柱这回真笑出了声。
“他不会下地。”他说,“他连锄头怎么拿都不知道。”
“那你今天想说什么?”
赵德柱把筷子放下。
“我想在你们村建一个药材基地。”
林北没说话。
“修路,二十万我出。”
“小学边上那个幼儿班,我出。”
“再建一座冷库,我出。”
“地还是村里的。药我全收,价比县里高两成。”
林北等了等。
“没有独家?”
“没有独家。”
“为什么?”
赵德柱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可眼底没动。
“因为独家招人恨。”他说。
“不止这个。”林北说,“独家只签一年,明年你还得来一趟。挂上名分,我这一辈子都在你这张纸上。”
“你想得比我远。”赵德柱说。
“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
“哪一句?”
“别在人家的纸上签字。”
赵德柱把茶杯转了半圈。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要什么?”
赵德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要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
“基地立项的时候,要挂一个技术负责人。”他说,“我想挂你。”
包间里静了一下。江上有一条船拉了汽笛。
“我不挂。”
“为什么?”
“你缺一个名分。”林北说,“你要我的名,是因为我的名你买不到。”
“你说得对。”赵德柱说,“我就是买不到,才来求你。”
“那你求错人了。”
“没求错。”赵德柱把茶杯放下,放得很轻,“林大夫,我打听过你。”
“打听什么?”
“打听你给人看病收多少钱。”
他伸出三根指头。
“谷老八那一回,你一分没收。”
“惠民堂那个女病人,你一个月收两百,还让她先欠着。”
“你们村卫生室的号七点放,你一天看十一个。”
他把手收回去。
“你这种人,我见过。”
“见过几个?”
“一个。”赵德柱说,“三十年前见过一个。”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哪一个?”
“你爷爷。”
包间里又静了。
赵德柱站起来,走到窗边。江风从窗缝里进来,把桌布掀起一个角。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学徒。”他说,“我跟着我师父,来过一趟桃源村。”
林北没说话。
“那趟我进了屋,没坐,站在门边上。”赵德柱说,“我师父坐的。”
“你师父姓什么?”
赵德柱转过身。
“这个先不说。”他说,“我今天只说一句: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什么话?”
“他说,这东西我给了别人,也不给你。”
林北站在那儿没动。
这一句,他在王伯家的煤油灯下听过一遍。
“你还记得什么?”
赵德柱把杯里的茶喝完了。
“我记得我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看屋里。”他说,“看那只箱子搁在哪儿。”
林北站在原地。
“林大夫。”
“嗯。”
“我那年二十岁。”赵德柱说,“站在他们家门口那两个钟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将来我要是有了钱,我要买什么。”
“你要买什么?”
“我要买一只箱子。”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赵德柱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一点半了。”他说,“我下午还有个会。”
赵德柱回到桌边,把椅子推回去。
“菜你没吃,我不劝。”他说,“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
“下个月十五,我让人去村里开会。”
“去做什么?”
“开会。”他说,“跟全村一百多户,一家一家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桌没动过的菜。
“林大夫,你拦得住我一个人。”他说,“你拦不住一百多户。”
门关上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在哪儿?”
“城西,望江楼。”
吴广海站在医馆门口,没往里走。他今天穿一件灰夹克,领口扣得整齐,头发梳过。
林北正在给一个老太太起针。
“你等一会儿。”
“我等着。”
起了针,把老太太送出门,林北才转过身。
“你在这条街上的事,办完了?”
吴广海笑了一下。
“林大夫,我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能叫出‘林大夫’三个字?”
“我怎么称呼您都行。”他说,“您就说去不去。”
“我去。”
“那我回去回话。”
“你等等。”
吴广海站住。
“你回去跟他说。”林北说,“我不吃他的菜。我去,是听他说话。”
“行。”吴广海往后退了一步,“林大夫,我多一句嘴。”
“你说。”
“我们老板这个人,讲道理。”他说,“你要是跟他讲道理,比跟我讲省劲。”
林北站在门口,看他走到街口。
他走到街口,上了一辆等在那里的黑车。车没熄火,他一上去,车就开走了。
苏晚晴是早上来送药的,正撞见吴广海走。
“他来干什么?”
“请我吃饭。”
“谁请?”
“他们老板。”
苏晚晴手里的药箱停了一下。
“你去不去?”
“去。”
“林北。”
“嗯。”
“这个人跟丁掌柜不一样。”她说,“丁掌柜站在明处。这个人站在后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要听他讲什么。”
苏晚晴把药箱搁在桌上。
“那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他要是给你东西,你别当场接。”
“为什么?”
“他给你东西,就是要你欠他一样。”她说,“这种人,从来不白给。”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他要是跟你提村里,你别接。”
“为什么?”
“因为村里的地是村里人的。”苏晚晴说,“他跟你结不成,就会去跟村里结。到时候你一拦,你就是拦全村。”
林北的手停了停。
“你这是提醒我,还是吓我。”
“是提醒。”她说,“我见过一回。县医院后头那块地,就是这么没的。”
“后来呢?”
“后来那块地上盖了一栋楼,挂了三个牌子。”苏晚晴说,“医院一间都没分到。”
望江楼在城西,三层,临江。门口停着两辆车。
林北十一点二十到的。他没上楼,在楼下站着。
他想看看来的是些什么人。
十一点半,一辆黑车停在门口。下来的人从侧门进的楼。
林北数了数。
三个人。一个提包,两个空手。
提包的先走,另外两个在门口停了一下,往街两头各看了一眼。
十二点差五分,他才上楼。
包间在三楼,窗子开着。
门推开的时候,里头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五十出头,个子中等,穿一件藏青夹克,里头是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不胖也不瘦,手上没戴戒指。
“林大夫。”
他把对面那把椅子拉开了一半。
“坐。”
林北没坐。
赵德柱也没让,自己先坐下了,把菜单往他那边推。
“点菜。”
“我不吃。”
“那我点。”
他叫来服务员,报了六个菜,报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菜上来的时候,他一直在给林北夹。
林北那双筷子一直没动。
“不合口味?”赵德柱问。
“合。”
“那怎么不动?”
“我吃饭之前,先说话。”
“林大夫,我今天请你来,是认两件事。”
“你说。”
“惠民堂那六家,是加盟的。我只收管理费,别的我不管。”
“恒昌药业呢?”
“副厂长自己干的。”赵德柱说,“我昨天才知道。人已经换了。”
“广济堂呢?”
赵德柱夹菜的手没停。
“广济堂是我的。”
“认得挺快。”
“认得快,省事。”他说,“林大夫,你要是想拿这三家做文章,我先把话说明白:文章做不大。”
林北没接这句。
“你昨天才知道?”他问。
“昨天下午。”
“恒昌药厂的副厂长,姓什么?”
赵德柱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姓什么,我记不住。”
“你厂里的人,你记不住姓?”
“我厂里有四百多号人。”
“那你记得住侯经理吗?”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赵德柱笑了。
“你见过他了。”
“见过。”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常年下地。”
赵德柱这回真笑出了声。
“他不会下地。”他说,“他连锄头怎么拿都不知道。”
“那你今天想说什么?”
赵德柱把筷子放下。
“我想在你们村建一个药材基地。”
林北没说话。
“修路,二十万我出。”
“小学边上那个幼儿班,我出。”
“再建一座冷库,我出。”
“地还是村里的。药我全收,价比县里高两成。”
林北等了等。
“没有独家?”
“没有独家。”
“为什么?”
赵德柱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可眼底没动。
“因为独家招人恨。”他说。
“不止这个。”林北说,“独家只签一年,明年你还得来一趟。挂上名分,我这一辈子都在你这张纸上。”
“你想得比我远。”赵德柱说。
“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
“哪一句?”
“别在人家的纸上签字。”
赵德柱把茶杯转了半圈。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要什么?”
赵德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要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
“基地立项的时候,要挂一个技术负责人。”他说,“我想挂你。”
包间里静了一下。江上有一条船拉了汽笛。
“我不挂。”
“为什么?”
“你缺一个名分。”林北说,“你要我的名,是因为我的名你买不到。”
“你说得对。”赵德柱说,“我就是买不到,才来求你。”
“那你求错人了。”
“没求错。”赵德柱把茶杯放下,放得很轻,“林大夫,我打听过你。”
“打听什么?”
“打听你给人看病收多少钱。”
他伸出三根指头。
“谷老八那一回,你一分没收。”
“惠民堂那个女病人,你一个月收两百,还让她先欠着。”
“你们村卫生室的号七点放,你一天看十一个。”
他把手收回去。
“你这种人,我见过。”
“见过几个?”
“一个。”赵德柱说,“三十年前见过一个。”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哪一个?”
“你爷爷。”
包间里又静了。
赵德柱站起来,走到窗边。江风从窗缝里进来,把桌布掀起一个角。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学徒。”他说,“我跟着我师父,来过一趟桃源村。”
林北没说话。
“那趟我进了屋,没坐,站在门边上。”赵德柱说,“我师父坐的。”
“你师父姓什么?”
赵德柱转过身。
“这个先不说。”他说,“我今天只说一句: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什么话?”
“他说,这东西我给了别人,也不给你。”
林北站在那儿没动。
这一句,他在王伯家的煤油灯下听过一遍。
“你还记得什么?”
赵德柱把杯里的茶喝完了。
“我记得我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看屋里。”他说,“看那只箱子搁在哪儿。”
林北站在原地。
“林大夫。”
“嗯。”
“我那年二十岁。”赵德柱说,“站在他们家门口那两个钟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将来我要是有了钱,我要买什么。”
“你要买什么?”
“我要买一只箱子。”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赵德柱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一点半了。”他说,“我下午还有个会。”
赵德柱回到桌边,把椅子推回去。
“菜你没吃,我不劝。”他说,“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
“下个月十五,我让人去村里开会。”
“去做什么?”
“开会。”他说,“跟全村一百多户,一家一家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桌没动过的菜。
“林大夫,你拦得住我一个人。”他说,“你拦不住一百多户。”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