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51章 一家一家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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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几个人?”
“三个。”
“带什么了?”
“一个本子。”柳小蛮说,“厚的。我瞟了一眼,上头写着名字。”
“谁的名字?”
“咱村的。”她说,“一家一行。”
林北把手里的锄头搁下。
“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柳小蛮说,“十五还没到,人先到了。”
“他们找谁谈的?”
“王德福。”柳小蛮说,“还有东头那几户。”
“谈了什么?”
“不知道。”她说,“谈的时候不让别人进屋。”
“没说别的?”
“说了。”柳小蛮说,“走的时候,那个人回过头,往你屋那边看了一眼。”
晒谷场上摆了三张桌子。桌子是新擦的,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茶壶、烟盒,还有一沓纸。
村里来了不少人。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前头,后生站在外圈,几个婆娘凑在一堆,一边看一边说。
王德福站在桌子边上,两只手放在身前。
日头刚过屋脊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开进了村。
吴广海从车上下来,后头跟着两个人。
两个人手里各拎一个包。他们没往人堆里去,站在车边上,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
吴广海走到桌子后头,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个执照复印件,一张图,还有一沓纸。
“今天不签东西。”他说,“我先说,你们听。听完了,一家一家问。”
“我们老板要办一个药材基地,落在你们村。”
“三件事,我先说。”
“第一件,修路。从村口到镇上那条土路,二十一万,我们全出。”
“第二件,建幼儿班。就在小学边上,两间屋。”
“第三件,建冷库。药收上来,先入库,不掉秤,不返潮。”
他把那张图展开,用茶壶压住一个角。
“收药按市场价,高两成。”
他顿了顿。
“不独家。”
晒谷场上有动静了。
有人在前头算。有人把手里的烟掐了,凑到旁边去问。
“高两成是多少?”
“今年咱卖的一块八。两成就是二毛一。”
“一亩多少斤?”
“六百来斤。”
“那就是一百多块。”
“百垄呢?”
算账的没了声。
前头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扇风,扇了两下又戴上。
“北子,你给算算。”有人回头喊。
“你们算。”林北说。
“我算不清。”
“那就别算快。”他说,“算快了,容易漏东西。”
林北是开到一半才来的。
他从坡上下来,站在最外圈。没人给他让地方,也没人赶他。
吴广海看见他了。吴广海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一句没停。
有人回头看他。也有人装着没看见。
三婶在最外圈拉了他一把。
“你今天别说话。”
“为什么?”
“人家给的是修路的钱。”她说,“你说一句不好听的,全村都得记你。”
“三婶。”
“嗯。”
“我不说话。”林北说,“我今天就摆一样东西。”
吴广海说完,王德福问了一句。
“大伙有什么说的?”
没人开口。
有人看林北。林北从外圈往里走。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头拿出两样东西。
一盒药,一小把黄芪。
他把那一把黄芪摊在白布上。
“这是你们厂的侯经理,上礼拜带到我们地头上的样品。”他说,“他拿这个跟我们比货。”
吴广海没说话。
林北捏起一片,从中间掰开,放在白布正中。
“大伙看。外头是好的,里头是空的。”
晒谷场上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不拦这事。”林北说,“地是村里的,你们的事,你们定。”
“我只说三句。”
他伸出一根指头。
“第一句,合同上写谁的名,钱将来打谁的账。要是一家公司,你们查过没有。”
第二根指头。
“第二句,说高两成。跟谁比?跟今年比,还是跟明年比?”
第三根指头。
“第三句,路修到谁家门口。冷库建在谁的地上。”
他把三个指头收回去。
“三句话问完,你们再按手印。”
老张在外圈开了口。
“北子,你这话说得像拦人。”
“我不拦。”
“那你说的这三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问清楚了再签。”林北说,“人家答得上来,你们就签。答不上来,你们再想想。”
老张把烟掐了。
“行。”他说,“那我也听他怎么答。”
吴广海把茶几上那沓纸拿起来,又放下。
“林大夫说的三句,都是实在话。”他说,“我现在就答。”
“第一,名是我们老板的公司,恒昌农业。执照我留下复印件,随便查。”
“第二,高两成,是跟县药材街今年的均价比,写进合同。”
“第三,路修到村口。冷库建在村东那块空闲地,地用村里的,我们只借不占。”
他把那张图转过来,指着上头一个圈。
“这块。”
晒谷场上又活了。前排一个小板凳被人挪前了半尺。
吴广海把执照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今天我不让你们签。”他说,“我留一个礼拜。一个礼拜里,谁家有话,随便问。”
“问谁?”
“问我。”吴广海说,“电话我留纸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角写了一行数字,把纸推给王德福。
王德福是这个时候开口的。
他一直站在桌子边上。他把手里那张纸翻过来,在上头写了两行字,念给大伙听。
“我说两句。”
“第一,赵老板要修路,是好事。可路是村里的路,不能让人家出钱。”
“今年县里有一个村道项目,我明天就去报。报下来能补一半,剩下的村里凑。”
“第二,冷库我们自己建。北子那批药,前阵子卖了四千二。明年要是再好一点,村里拿得出。”
他把纸放下。
“你要收药,按市场价来。”他说,“我们卖药是卖药,不卖人情。”
“王叔。”吴广海开口了。
“你说。”
“村里凑那一半,凑得出来?”
“凑不出来,就慢慢修。”王德福说,“我当了十几年村长,路修到一半停过两回。停着的路,还是村里的。”
会散的时候,已经晌午。
吴广海没再说别的。他把那沓纸收齐,装回包里,执照的复印件留在了桌上。
村民三三两两往外走。有几个走到林北跟前,拍他的肩,没说话。
老张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那一把黄芪前头蹲了一会儿,把掰开的那一片拿起来看。
“北子。”
“嗯。”
“上礼拜那辆车来,我是真心动了。”
“我知道。”
“这一片药,我拿一片回去,行不?”
“拿两片。”
林北蹲下来,把那把黄芪收回布袋。
桌上还剩着一片,是风没吹走的那片。他把那片也收起来。
白布上头留下一小圈黄印子。
三婶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圈印子。
“你那两片药,他拿走了?”
“拿走了。”
“他拿回去做什么?”
“给他婆娘看。”林北说,“让他婆娘自己看。”
“看了能怎么样?”
“看过了就知道,那两成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王伯是最后一个进场的,也是头一个走的。
走的时候,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路过林北身边,只说了一句。
“他那三样东西,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你说给我听。”
“修路、幼儿班,都是能拆走的。”林北说,“只有冷库拆不走。”
“那冷库算谁的?”
“他说只借不占。”
“借一百年,也是借。”王伯说,“地一占,就还不回来了。”
吴广海是等人走完了才过来的。
他把包换了个手。
“林大夫。”
“嗯。”
“我们老板还有一句话。”
“你说。”
“他说,三十年前,桃源村有一样东西,没谈成。”吴广海说,“这一次,他想接着谈。”
晒谷场上没有人说话。
风把白布上那片掰开的黄芪吹到了地上。
林北站了很久。
“三个。”
“带什么了?”
“一个本子。”柳小蛮说,“厚的。我瞟了一眼,上头写着名字。”
“谁的名字?”
“咱村的。”她说,“一家一行。”
林北把手里的锄头搁下。
“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柳小蛮说,“十五还没到,人先到了。”
“他们找谁谈的?”
“王德福。”柳小蛮说,“还有东头那几户。”
“谈了什么?”
“不知道。”她说,“谈的时候不让别人进屋。”
“没说别的?”
“说了。”柳小蛮说,“走的时候,那个人回过头,往你屋那边看了一眼。”
晒谷场上摆了三张桌子。桌子是新擦的,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茶壶、烟盒,还有一沓纸。
村里来了不少人。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前头,后生站在外圈,几个婆娘凑在一堆,一边看一边说。
王德福站在桌子边上,两只手放在身前。
日头刚过屋脊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开进了村。
吴广海从车上下来,后头跟着两个人。
两个人手里各拎一个包。他们没往人堆里去,站在车边上,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
吴广海走到桌子后头,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个执照复印件,一张图,还有一沓纸。
“今天不签东西。”他说,“我先说,你们听。听完了,一家一家问。”
“我们老板要办一个药材基地,落在你们村。”
“三件事,我先说。”
“第一件,修路。从村口到镇上那条土路,二十一万,我们全出。”
“第二件,建幼儿班。就在小学边上,两间屋。”
“第三件,建冷库。药收上来,先入库,不掉秤,不返潮。”
他把那张图展开,用茶壶压住一个角。
“收药按市场价,高两成。”
他顿了顿。
“不独家。”
晒谷场上有动静了。
有人在前头算。有人把手里的烟掐了,凑到旁边去问。
“高两成是多少?”
“今年咱卖的一块八。两成就是二毛一。”
“一亩多少斤?”
“六百来斤。”
“那就是一百多块。”
“百垄呢?”
算账的没了声。
前头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扇风,扇了两下又戴上。
“北子,你给算算。”有人回头喊。
“你们算。”林北说。
“我算不清。”
“那就别算快。”他说,“算快了,容易漏东西。”
林北是开到一半才来的。
他从坡上下来,站在最外圈。没人给他让地方,也没人赶他。
吴广海看见他了。吴广海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一句没停。
有人回头看他。也有人装着没看见。
三婶在最外圈拉了他一把。
“你今天别说话。”
“为什么?”
“人家给的是修路的钱。”她说,“你说一句不好听的,全村都得记你。”
“三婶。”
“嗯。”
“我不说话。”林北说,“我今天就摆一样东西。”
吴广海说完,王德福问了一句。
“大伙有什么说的?”
没人开口。
有人看林北。林北从外圈往里走。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头拿出两样东西。
一盒药,一小把黄芪。
他把那一把黄芪摊在白布上。
“这是你们厂的侯经理,上礼拜带到我们地头上的样品。”他说,“他拿这个跟我们比货。”
吴广海没说话。
林北捏起一片,从中间掰开,放在白布正中。
“大伙看。外头是好的,里头是空的。”
晒谷场上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不拦这事。”林北说,“地是村里的,你们的事,你们定。”
“我只说三句。”
他伸出一根指头。
“第一句,合同上写谁的名,钱将来打谁的账。要是一家公司,你们查过没有。”
第二根指头。
“第二句,说高两成。跟谁比?跟今年比,还是跟明年比?”
第三根指头。
“第三句,路修到谁家门口。冷库建在谁的地上。”
他把三个指头收回去。
“三句话问完,你们再按手印。”
老张在外圈开了口。
“北子,你这话说得像拦人。”
“我不拦。”
“那你说的这三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问清楚了再签。”林北说,“人家答得上来,你们就签。答不上来,你们再想想。”
老张把烟掐了。
“行。”他说,“那我也听他怎么答。”
吴广海把茶几上那沓纸拿起来,又放下。
“林大夫说的三句,都是实在话。”他说,“我现在就答。”
“第一,名是我们老板的公司,恒昌农业。执照我留下复印件,随便查。”
“第二,高两成,是跟县药材街今年的均价比,写进合同。”
“第三,路修到村口。冷库建在村东那块空闲地,地用村里的,我们只借不占。”
他把那张图转过来,指着上头一个圈。
“这块。”
晒谷场上又活了。前排一个小板凳被人挪前了半尺。
吴广海把执照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今天我不让你们签。”他说,“我留一个礼拜。一个礼拜里,谁家有话,随便问。”
“问谁?”
“问我。”吴广海说,“电话我留纸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角写了一行数字,把纸推给王德福。
王德福是这个时候开口的。
他一直站在桌子边上。他把手里那张纸翻过来,在上头写了两行字,念给大伙听。
“我说两句。”
“第一,赵老板要修路,是好事。可路是村里的路,不能让人家出钱。”
“今年县里有一个村道项目,我明天就去报。报下来能补一半,剩下的村里凑。”
“第二,冷库我们自己建。北子那批药,前阵子卖了四千二。明年要是再好一点,村里拿得出。”
他把纸放下。
“你要收药,按市场价来。”他说,“我们卖药是卖药,不卖人情。”
“王叔。”吴广海开口了。
“你说。”
“村里凑那一半,凑得出来?”
“凑不出来,就慢慢修。”王德福说,“我当了十几年村长,路修到一半停过两回。停着的路,还是村里的。”
会散的时候,已经晌午。
吴广海没再说别的。他把那沓纸收齐,装回包里,执照的复印件留在了桌上。
村民三三两两往外走。有几个走到林北跟前,拍他的肩,没说话。
老张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那一把黄芪前头蹲了一会儿,把掰开的那一片拿起来看。
“北子。”
“嗯。”
“上礼拜那辆车来,我是真心动了。”
“我知道。”
“这一片药,我拿一片回去,行不?”
“拿两片。”
林北蹲下来,把那把黄芪收回布袋。
桌上还剩着一片,是风没吹走的那片。他把那片也收起来。
白布上头留下一小圈黄印子。
三婶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圈印子。
“你那两片药,他拿走了?”
“拿走了。”
“他拿回去做什么?”
“给他婆娘看。”林北说,“让他婆娘自己看。”
“看了能怎么样?”
“看过了就知道,那两成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王伯是最后一个进场的,也是头一个走的。
走的时候,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路过林北身边,只说了一句。
“他那三样东西,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你说给我听。”
“修路、幼儿班,都是能拆走的。”林北说,“只有冷库拆不走。”
“那冷库算谁的?”
“他说只借不占。”
“借一百年,也是借。”王伯说,“地一占,就还不回来了。”
吴广海是等人走完了才过来的。
他把包换了个手。
“林大夫。”
“嗯。”
“我们老板还有一句话。”
“你说。”
“他说,三十年前,桃源村有一样东西,没谈成。”吴广海说,“这一次,他想接着谈。”
晒谷场上没有人说话。
风把白布上那片掰开的黄芪吹到了地上。
林北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