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54章 这笔钱记在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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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万。”周砚说,“这是清单上的数。”
“我听见了。”林北说。
“你给个话。”
“我给。”林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你先把这张看一遍。”
周砚拿起来。
纸上写了四行。
第一行:厂子换名,药渣那条线断掉,进的料要过检。
第二行:收药按市场价,桃源村、柳树坳,谁的药合格收谁的。
第三行:原来厂里的人,做事的留下,签过字的自己走。
第四行:厂长换人,换郭长庚。
“就这四条?”
“就这四条。”
“钱呢?”周砚说,“钱谁出?”
“我出十八万。”林北说,“剩下的你们出。”
“你出十八万?”
“药地这两季的分红,我一份没动。”林北说,“医馆这两个月挣的,也在里头。”
“那你占多少股?”
“不占。”
周砚看了他一会儿。
“林大夫,这笔账我不懂。”
“厂子姓谁,我不在乎。”林北说,“我在乎的是,明年这时候,药盒里装的东西是药。”
“你不占股,厂里的事谁说了算?”
“郭长庚。”林北说,“他干了二十六年。”
“他前天刚把账交出去。”
“他交了账,我还敢用他。”林北说,“别人不敢用,我用。”
周砚把那张纸按在桌上。
“你们那四十万,不白出。”
“怎么算?”
“记成周家买药的预付款。”林北说,“明年桃源村那坡药,出多少,先扣多少。扣到四十万为止。”
周砚的手停住。
“那是白给。”他说,“你的药不愁卖。”
“我愁。”林北说,“我愁的是往后有人说,桃源村的林北,是靠周家扶起来的。”
周砚没接话。
“这句话,”他停了一下才开口,“我爷爷也说过。”
“哪一句?”
“人情要用东西还,才还得清。”周砚说,“三十八年前,你爷爷退了我们的谷子和布。这笔账他记了一辈子。”
“我退不了谷子。”林北说,“我只能退药。”
周砚把那杯凉茶喝完了。
“四十万,按你们的药价,得还到什么时候?”
“明年秋后。”林北说,“一坡不够,还有一坡。”
“你算过?”
“算过。”
周砚把纸折好,收进兜里。
“行。”他站起来,“我回去跟我叔说。他要是不肯,我再来一趟。”
“你叔?”
“族里的长辈,大事得他点头。”周砚说,“他要是点不了,我自己出这四十万。三十年前那笔账,本来就该我们还。”
苏晚晴是晌午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薄开衫,胳膊里夹着一本蓝皮账本。进门把账本放在桌上。
“你去县里了?”林北问。
“我去问了清单。”她把账本翻开,“恒昌的设备、库房、牌照,还有惠民堂那六家的租约。”
“一共多少?”
“清单上六十二万。”她说,“真要收下来,还得算上遣散费和违约金。”
“多少?”
“七十八万。”
“你出十八万。”苏晚晴说,“剩下的都是周家的。”
“嗯。”
“林北。”她把账本合上,“你不占股,这十八万就是白扔。”
“扔不了。”他说,“厂子开起来,药能出来。”
“万一开不起来呢?”
“那我就当这一年白干。”
“你这人有时候我真看不懂。”
“我有什么看不懂的。”
“你什么都不要。”她说,“什么都不要的人,别人拿你没办法,也没法帮你。”
“你能帮我。”
“我帮你什么?”
“帮我盯一个人。”林北说,“郭长庚。他要是真做事,你给他开绿灯;他要是有一点不干净,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信他?”
“凭他求过我一句话。”林北说,“他求我别把库里两个搬货的老工人写进材料。”
“这能说明什么?”
“一个连搬货的都护着的人,不会在药上做手脚。”
“预付款那一条我加了两句。”
“加什么?”
“写清楚,四十万按当年药材的均价折算。”她说,“行情涨,你少还几斤;行情跌,你多还几斤。谁都不吃亏。”
“这句好。”
“还有一句。”她说,“我把吴家坳划掉了。”
“为什么?”
“吴家坳去年把一整仓药卖给了恒昌。”苏晚晴说,“掺没掺,你去查过吗?”
林北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先管自己的坡。”她说,“手伸太长,容易被人拉住。”
郭长庚住在城东的老家属楼,四层,楼道里堆着蜂窝煤。
林北上楼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修一辆旧自行车,两只手全是油。
“林大夫。”
“你那个车胎,先放放。”
“你坐。”郭长庚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不坐了。”林北说,“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厂子我要接。厂长你来当。”
郭长庚的手停在半空。
“我?”
“你。”
“你疯了。”郭长庚说,“我前天刚把账交出去。”
“交了账,我才敢用你。”
“厂里那帮人怎么看我。”
“怎么看都行。”林北说,“我要的不是清白的人,我要的是懂药的人。”
郭长庚低下头。
“你不怕我改天再签一张?”
“怕。”林北说,“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进的料,出你的手,过我的眼。”
“过你的眼,你看得过来?”
“一个村医看不过来。”林北说,“可县里有检验的地方。每一批料送一次检。钱我出。”
郭长庚没说话。
“你要是嫌麻烦,我另找人。”
“我不嫌。”郭长庚抬起头,“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那台粉碎机,我亲手拆。”
“拆了以后呢?”
“拆了以后我请人吃顿饭。”郭长庚说,“就请库里那两个老工人。”
晒谷场上的会不长。
林北把那四条念完,又把预付款折算那两句念了一遍。
王德福第一个开口。
“厂子写郭长庚的名?”
“写他的。”
“你出钱,他管事。”王德福说,“北子,你这本账我看不明白。”
“王叔,我要是把厂子挂我名下。”林北说,“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人去县里说,一个村医开了药厂。”
“说的是。”王德福点了一下头。
“那钱怎么办?”底下有人喊,“十八万,说没就没了?”
“钱在厂里。”林北说,“厂在,钱就在。”
“厂要是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他说,“你们那坡药,我照样按市场价收。”
底下没人说话。
“东头那两家拢的药,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们要是自己卖给城里那家新公司,你管不管?”
“不管。”林北说,“他们的药,他们做主。”
“你不气?”
“不气。”他说,“我只记一条。往后谁家的药掺东西,我不收。”
“这话我记着。”
散场的时候,三婶挤过来。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绿豆汤。
“北子。”
“三婶。”
“你那十八万,是你爷爷留下的吧。”
“不是。”林北说,“是我自个儿挣的。”
“你爷爷那会儿也这么折腾。”她说,“挣一回,散一回。到头来屋里就剩一张床。”
“那我比他强点。”林北说,“我还有个医馆。”
三婶端着碗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天回村吃饭不?”
“回。”
“回也不能白吃。”她说,“给我看看这腿。”
柳小蛮在坡上等他。
她坐在草棚底下,手里绕着那根红头绳,绕两圈松开,松开了再绕。
“你几点来的?”林北问。
“下晌就来了。”
“怎么不去村里找我?”
“你去县里,我在村里也找不着。”她说,“在这儿等一样。”
“你等我有事?”
“我奶让你过去吃饭。”
“就这个事?”
柳小蛮把红头绳往手腕上一缠。
“还有个事。”她说,“我奶今天早上把柜子底下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找什么?”
“不知道。”她说,“翻完她就坐在堂屋里,坐了一上午。”
“她说什么了?”
“一个字没说。”
“小蛮。”
“嗯。”
“我往后得常去县里。”
“我知道。”
“你奶有句话,你怎么看?”
“哪句?”
“东西放在手里,不用握紧,可也不能让人夺走。”
“我奶说的是箱子。”她说,“她怕你只顾着跟人打架,把箱子弄丢了。”
电话是九点打的。周砚。
“林大夫。”
“嗯。”
“我今天下晌又去了一趟县里。”
“查出什么了?”
“恒昌的资产,前天过的户。”周砚说,“买家是一家省城的公司。”
“什么名?”
“名字里有四个字。”周砚说,“我没敢念给你听。”
“为什么不敢念?”
“你自己看吧。”
林北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工商信息那一栏,公司的全名是十个字。
桃源神针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不是他。股东也不是他。
他坐在那儿没动。
窗外那块牌子被风打得响了一下。
“我听见了。”林北说。
“你给个话。”
“我给。”林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你先把这张看一遍。”
周砚拿起来。
纸上写了四行。
第一行:厂子换名,药渣那条线断掉,进的料要过检。
第二行:收药按市场价,桃源村、柳树坳,谁的药合格收谁的。
第三行:原来厂里的人,做事的留下,签过字的自己走。
第四行:厂长换人,换郭长庚。
“就这四条?”
“就这四条。”
“钱呢?”周砚说,“钱谁出?”
“我出十八万。”林北说,“剩下的你们出。”
“你出十八万?”
“药地这两季的分红,我一份没动。”林北说,“医馆这两个月挣的,也在里头。”
“那你占多少股?”
“不占。”
周砚看了他一会儿。
“林大夫,这笔账我不懂。”
“厂子姓谁,我不在乎。”林北说,“我在乎的是,明年这时候,药盒里装的东西是药。”
“你不占股,厂里的事谁说了算?”
“郭长庚。”林北说,“他干了二十六年。”
“他前天刚把账交出去。”
“他交了账,我还敢用他。”林北说,“别人不敢用,我用。”
周砚把那张纸按在桌上。
“你们那四十万,不白出。”
“怎么算?”
“记成周家买药的预付款。”林北说,“明年桃源村那坡药,出多少,先扣多少。扣到四十万为止。”
周砚的手停住。
“那是白给。”他说,“你的药不愁卖。”
“我愁。”林北说,“我愁的是往后有人说,桃源村的林北,是靠周家扶起来的。”
周砚没接话。
“这句话,”他停了一下才开口,“我爷爷也说过。”
“哪一句?”
“人情要用东西还,才还得清。”周砚说,“三十八年前,你爷爷退了我们的谷子和布。这笔账他记了一辈子。”
“我退不了谷子。”林北说,“我只能退药。”
周砚把那杯凉茶喝完了。
“四十万,按你们的药价,得还到什么时候?”
“明年秋后。”林北说,“一坡不够,还有一坡。”
“你算过?”
“算过。”
周砚把纸折好,收进兜里。
“行。”他站起来,“我回去跟我叔说。他要是不肯,我再来一趟。”
“你叔?”
“族里的长辈,大事得他点头。”周砚说,“他要是点不了,我自己出这四十万。三十年前那笔账,本来就该我们还。”
苏晚晴是晌午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薄开衫,胳膊里夹着一本蓝皮账本。进门把账本放在桌上。
“你去县里了?”林北问。
“我去问了清单。”她把账本翻开,“恒昌的设备、库房、牌照,还有惠民堂那六家的租约。”
“一共多少?”
“清单上六十二万。”她说,“真要收下来,还得算上遣散费和违约金。”
“多少?”
“七十八万。”
“你出十八万。”苏晚晴说,“剩下的都是周家的。”
“嗯。”
“林北。”她把账本合上,“你不占股,这十八万就是白扔。”
“扔不了。”他说,“厂子开起来,药能出来。”
“万一开不起来呢?”
“那我就当这一年白干。”
“你这人有时候我真看不懂。”
“我有什么看不懂的。”
“你什么都不要。”她说,“什么都不要的人,别人拿你没办法,也没法帮你。”
“你能帮我。”
“我帮你什么?”
“帮我盯一个人。”林北说,“郭长庚。他要是真做事,你给他开绿灯;他要是有一点不干净,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信他?”
“凭他求过我一句话。”林北说,“他求我别把库里两个搬货的老工人写进材料。”
“这能说明什么?”
“一个连搬货的都护着的人,不会在药上做手脚。”
“预付款那一条我加了两句。”
“加什么?”
“写清楚,四十万按当年药材的均价折算。”她说,“行情涨,你少还几斤;行情跌,你多还几斤。谁都不吃亏。”
“这句好。”
“还有一句。”她说,“我把吴家坳划掉了。”
“为什么?”
“吴家坳去年把一整仓药卖给了恒昌。”苏晚晴说,“掺没掺,你去查过吗?”
林北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先管自己的坡。”她说,“手伸太长,容易被人拉住。”
郭长庚住在城东的老家属楼,四层,楼道里堆着蜂窝煤。
林北上楼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修一辆旧自行车,两只手全是油。
“林大夫。”
“你那个车胎,先放放。”
“你坐。”郭长庚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不坐了。”林北说,“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厂子我要接。厂长你来当。”
郭长庚的手停在半空。
“我?”
“你。”
“你疯了。”郭长庚说,“我前天刚把账交出去。”
“交了账,我才敢用你。”
“厂里那帮人怎么看我。”
“怎么看都行。”林北说,“我要的不是清白的人,我要的是懂药的人。”
郭长庚低下头。
“你不怕我改天再签一张?”
“怕。”林北说,“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进的料,出你的手,过我的眼。”
“过你的眼,你看得过来?”
“一个村医看不过来。”林北说,“可县里有检验的地方。每一批料送一次检。钱我出。”
郭长庚没说话。
“你要是嫌麻烦,我另找人。”
“我不嫌。”郭长庚抬起头,“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那台粉碎机,我亲手拆。”
“拆了以后呢?”
“拆了以后我请人吃顿饭。”郭长庚说,“就请库里那两个老工人。”
晒谷场上的会不长。
林北把那四条念完,又把预付款折算那两句念了一遍。
王德福第一个开口。
“厂子写郭长庚的名?”
“写他的。”
“你出钱,他管事。”王德福说,“北子,你这本账我看不明白。”
“王叔,我要是把厂子挂我名下。”林北说,“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人去县里说,一个村医开了药厂。”
“说的是。”王德福点了一下头。
“那钱怎么办?”底下有人喊,“十八万,说没就没了?”
“钱在厂里。”林北说,“厂在,钱就在。”
“厂要是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他说,“你们那坡药,我照样按市场价收。”
底下没人说话。
“东头那两家拢的药,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们要是自己卖给城里那家新公司,你管不管?”
“不管。”林北说,“他们的药,他们做主。”
“你不气?”
“不气。”他说,“我只记一条。往后谁家的药掺东西,我不收。”
“这话我记着。”
散场的时候,三婶挤过来。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绿豆汤。
“北子。”
“三婶。”
“你那十八万,是你爷爷留下的吧。”
“不是。”林北说,“是我自个儿挣的。”
“你爷爷那会儿也这么折腾。”她说,“挣一回,散一回。到头来屋里就剩一张床。”
“那我比他强点。”林北说,“我还有个医馆。”
三婶端着碗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天回村吃饭不?”
“回。”
“回也不能白吃。”她说,“给我看看这腿。”
柳小蛮在坡上等他。
她坐在草棚底下,手里绕着那根红头绳,绕两圈松开,松开了再绕。
“你几点来的?”林北问。
“下晌就来了。”
“怎么不去村里找我?”
“你去县里,我在村里也找不着。”她说,“在这儿等一样。”
“你等我有事?”
“我奶让你过去吃饭。”
“就这个事?”
柳小蛮把红头绳往手腕上一缠。
“还有个事。”她说,“我奶今天早上把柜子底下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找什么?”
“不知道。”她说,“翻完她就坐在堂屋里,坐了一上午。”
“她说什么了?”
“一个字没说。”
“小蛮。”
“嗯。”
“我往后得常去县里。”
“我知道。”
“你奶有句话,你怎么看?”
“哪句?”
“东西放在手里,不用握紧,可也不能让人夺走。”
“我奶说的是箱子。”她说,“她怕你只顾着跟人打架,把箱子弄丢了。”
电话是九点打的。周砚。
“林大夫。”
“嗯。”
“我今天下晌又去了一趟县里。”
“查出什么了?”
“恒昌的资产,前天过的户。”周砚说,“买家是一家省城的公司。”
“什么名?”
“名字里有四个字。”周砚说,“我没敢念给你听。”
“为什么不敢念?”
“你自己看吧。”
林北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工商信息那一栏,公司的全名是十个字。
桃源神针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不是他。股东也不是他。
他坐在那儿没动。
窗外那块牌子被风打得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