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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55章 广告没人信,故事有人信

    “你进去还是我进去?”苏晚晴问。

    “我进。”

    “你进去说什么?”

    “问他们一句。”林北说,“他们那套针法,是从谁手里学的。”

    车停在城东新街路边。三楼窗户上挂着一块新牌子,蓝底白字,十颗字:桃源神针药业有限公司。

    楼下新刷了一面墙,墙上拉着红布横幅。布上印着:桃源神针健康产业招商说明会。

    两个年轻人在街口发传单,见人路过就往手里塞。

    林北走过去,要了一张。

    传单上几行大字:源自桃源村百年针法,一针定乾坤。

    底下一行小字:加盟费八万八起,保证金三万,全年技术扶持。

    林北把传单看了两遍。

    “能听说明会吗?”他问发传单的。

    “能。”年轻人说,“上午十点,二楼。您先登记。”

    “登记什么?”

    “名字和电话。”

    “我不登记。”林北说,“我找人。”

    二楼隔了好几间。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招商的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摊着一摞文件夹。

    “两位是来看铺子的?”

    “对。”林北说。

    “好。”男人把文件夹翻开,“我们这边的模式我说一下。牌子是省城集团的,技术在桃源村。”

    “哪个桃源村?”

    男人笑了一下。

    “您不知道?就咱们县那个。桃源村有位老先生,针法传了几代。我们跟他谈下来了。”

    “跟他谈?”林北说,“他叫什么?”

    “这个……”男人翻着手里的纸,“我们有协议,不方便透露。”

    “你手里的纸上,有他的名字没有?”

    “有。”男人说,“那是内部材料。”

    “我看一眼。”

    男人没给他。

    林北把手收回来。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传单,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叫林北。”他说,“桃源村卫生室,现在是我在开门。”

    男人抬起头。

    “那间屋的门牌,是我爷爷拿刀刻的。”

    男人把文件夹合上了。

    “传单上印的那句针法,也是我爷爷的。”

    “您稍等。”他站起来,进了里间。

    隔了五六分钟,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客气了三分。

    “林先生,我们老板想请您吃个饭。”

    “你们老板是谁?”

    “省城来的。”

    “姓赵?”

    男人没答。

    “你们的加盟,交钱之后干什么?”

    “技术培训。”男人说,“三个月,师傅是省城请的。”

    “培训完呢?”

    “培训完统一装修、统一进货。药从我们这儿走。”

    “一盒药多少钱?”

    “零售价店家自己定。”男人说,“进货按六折。”

    林北把传单又看了一眼。

    “八万八,教几个人的手艺?”

    “您是问培训几个人?”

    “我问你们这套针法,一共几个人会。”

    男人翻了一页纸,没翻出个数字。

    “这个……不方便说。”

    “你们连有几个人会使针都不知道。”林北说,“那就不用谈了。”

    林北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兜里,站起身。

    “你带句话给他。”他说,“这张纸上印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

    下楼的时候,一楼门口有个人在等。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拉链开着,露出里头几捆现金。

    “大姐。”林北说,“您这是……”

    “给我儿子交钱。”她说,“交了钱,开个店,他也算有个手艺。”

    “您见过这儿教手艺的大夫吗?”

    “没有。”她说,“人家说师傅忙,交了钱才见。”

    林北看了一眼她布包里那几捆钱。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大姐。”

    “哎。”

    “交钱之前,您上楼问一句。”他说,“就问那个大夫姓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

    “他要是答不上来,您就把钱拿回来。”

    出门以后,林北在三楼那块牌子底下站了一会儿。

    牌子旁边还挂着一块小一点的,写着:桃源村药材收购站。

    苏晚晴也看见了。

    “连收购站都挂上了。”她说。

    “嗯。”

    “你要去告他?”

    “告什么?”

    “告他冒名。”

    “能告吗?”

    苏晚晴把风衣领子拢了一下。她今天没盘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两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我问过了。”她说,“公司名字在工商登记就作数,他登记了就是他的。”

    “那四个字是我们村的。”

    “是你们村的地名。”苏晚晴说,“地名,人人都能用。”

    “那门牌呢?”

    “门牌不是字号。”她说,“你们那间卫生室挂了三十年,没去登记过。”

    林北没说话。

    “三十年不登记,就等于没有。”苏晚晴说,“这句话难听,是真的。”

    “他要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能卖钱。”

    “对。”

    “那我就不让他卖。”

    “你怎么不让他卖?”苏晚晴说,“名字是他的,铺子是他的,交钱的人也是冲着他。”

    “广告没人信。”林北说,“故事有人信。”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想干什么?”

    “先请你吃包子。”他说,“吃完我去找一个人。”

    电话是下午来的。周雪茹。

    “林北。”

    “周院长。”

    “今天镇上收了一份招商函。”她说,“一家叫桃源神针药业的,要在全县招合作诊疗点。”

    “我知道了。”

    “你知道?”

    “我上午去过。”林北说,“那家公司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他们函上写着,技术源自桃源村。”

    “我知道。”

    “那几个字,镇上有人认得。”周雪茹说,“认得的人,都知道是你们家的。”

    “周院长。”

    “嗯。”

    “那份函先压着。”林北说,“别扔。等我把话说清楚。”

    “你要说到哪儿去?”

    “说到全县都知道为止。”

    城东的茶馆下午三点开书。

    林北进去的时候,台上正说到一半。邹德海坐在竹椅上,手里那把醒木压着桌角,声音不高。

    台底下坐着二十来个人,有几个在剥花生。

    林北在后头找了个凳子坐下。

    一堂书说完,邹德海下来,先看见了他。

    “你怎么来了。”

    “来听书。”

    “胡说。”邹德海把茶碗放下,“你要是来听书,就坐前排了。”

    “邹先生。”

    “嗯。”

    “今天有人在外头挂了一块牌子。”

    邹德海把茶碗往前推了推。

    “什么牌子?”

    “桃源神针药业。”林北说,“楼下挂着药材收购站。”

    茶馆里有点吵。邹德海把眼睛闭上了。

    “三十年。”他说,“你爷爷那间屋,我去过两回。头一回是你爷爷给我扎耳朵,第二回是我去送一副对联。”

    “您送的对联呢?”

    “没挂。”邹德海说,“你爷爷说,木门挂纸,风大。”

    “您那耳朵,是怎么扎好的?”

    “头一回扎完,我听见了。”邹德海说,“听见茶馆外头卖豆腐的梆子。”

    “您耳朵聋了几年?”

    “两年。”他说,“两年里,我上台靠背词。扎完那三针,头一声听见的是梆子。”

    他睁开眼。

    “那段书我说。”

    “说什么?”

    “说你爷爷那三针。”邹德海说,“再说一件事。”

    “哪一件?”

    “说那四个字是从哪儿来的。”邹德海说,“我这段书里加两句。一句是牌子上的字谁刻的,一句是刻字的人埋在哪儿。”

    林北没说话。

    “广告没人听,故事有人听。”邹德海说,“我一个人说没用。县城里说书的,一共七个,六个是我徒弟。”

    林北回医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口停着一辆车。车没熄火,车灯照着对面的墙。

    赵德柱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传单。

    “听了一段书。”他说。

    “什么书?”

    “城东茶馆。”赵德柱把传单折起来,“那个说书的,把你爷爷说活了。”

    “他去听我爷爷的事。”

    “我来,是听你的事。”赵德柱说,“林大夫,那家公司的名字,是我取的。”

    “我知道。”

    “你不问我要?”

    “不要。”林北说,“你取的名字,你自己留着。”

    赵德柱笑了一下。

    “我今天不是来谈公司的。”

    “那谈什么?”

    “谈你爷爷那只箱子。”他说,“十二个格子,分出去十一样,剩一样。”

    林北的手停在门上。

    “剩下那一样,我知道在哪儿。”赵德柱说,“也知道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知道。”赵德柱说,“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三句话。第三句,就是那件东西。”

    “前两句是什么?”

    “前两句,我还不打算说。”

    “你那只箱子,我要了三十年。”赵德柱说。

    “三十年前你没要成。”

    “三十年前我没钱。”他说,“现在我有了。”

    赵德柱往前走了半步,街口的车灯从他背后照过来。

    “我要的,就是你箱子里剩的那一件。”他说,“别的东西,你要什么都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