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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59章 招牌摘了

    “林大夫,你听,台上说的是你爷爷。”

    邹德海的徒弟小跑过来喊他,手里还拿着茶壶。

    林北上午路过城东茶馆,本来没打算停。

    茶馆门口的人一直站到隔壁门口,有穿工装的,有挎菜篮的,还有两个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

    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台上一把醒木,一段书正说到紧要处。

    “那郎中说,一针的事。”

    底下呼的一声,有人拍桌子。

    “我爷爷没说过这句话。”

    “有你爷爷。”邹德海在台上朝门口那边抬了下下巴,“进来坐。前头三个座我给你留着。”

    里头醒木落了一下,底下静了。

    “那一针下去,床上的人哼了一声。”台上的人声音压低了,“第二针下去,那婆娘的手抬起来了。第三针他没扎,他把针收了。”

    “后来呢?”底下有人问。

    “后来那婆娘问他要多少钱。”邹德海说,“他说,一针的事。”

    “收钱了没有?”

    “没收。”邹德海把醒木一压,“还倒贴了两包药。”

    散场以后,邹德海下来,把醒木搁在桌角。他今天穿了件灰布长衫,领口敞着。

    “几个了?”林北问。

    “七个。六个开讲了。”邹德海说,“那一个是我师兄弟,耳朵背,再过两天也能上。”

    “有人听吗?”

    “你自己看见了。”邹德海拿起茶碗,“头两回台上说,底下一半人打瞌睡。第三回起,门口就站满了。”

    “他们信吗?”

    “广告不信,故事信。”邹德海说,“信的还不是这一段。”

    “那是什么?”

    “是你爷爷为什么把这几个字刻在门牌上。”老人吹了吹茶。

    “我说的书里有两句,一句是那四个字谁刻的,一句是刻字的人埋在哪儿。”

    林北的手停在茶碗边上。

    “你说了?”

    “我没说。”邹德海说,“我只说,刻字的人,埋在西边。”

    从茶馆出来,林北往东走。

    上到新街那条街,三楼窗户上的牌子没了。

    墙上留着一圈印子,蓝底白字的影子还在,被太阳晒得发浅。

    楼下那面新刷的墙,前些天贴的“桃源村药材收购站”也撕了,撕得不干净,留着几条白边。

    一楼的卷帘门锁着,锁上挂着一把新锁。

    隔壁是家卖五金的,老板正在门口扫地。

    林北过去问了一句。

    “上边那家呢?”

    “关了。”老板说,“四五天了。”

    “人搬走了?”

    “人早走了。”老板扫了两下地,“前两天来了两辆车,把里头的东西拉走了。就剩几张桌子。”

    “牌子什么时候摘的?”

    “前天上午。”老板说,“摘牌子的时候,底下站了两三个人看着。摘完了,有个年轻人还站在那儿抽烟,站了半晌。”

    “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岁数大的。”老板说,“两个人走的,走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苏晚晴是中午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的薄针织衫,进门先把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两个包子,牛肉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昨天也没吃。”她说,“你今天上午去茶馆了?”

    “去了。”

    “邹先生那段书,县里都在传。”苏晚晴说,“我们医院有个护士,昨天专门跑去听了一段,回来说听哭了。”

    “听哭了?”

    “她说她婆婆就是中了风躺了三年的。”苏晚晴坐下来,“林北,你知道这段书最要紧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

    “它没说你多神。”她说,“它说的是你爷爷当年治病,一分钱没收,还倒贴了药钱。”

    “那段是我让邹先生加的。”林北说。

    “我知道。”苏晚晴说,“所以我才说,你这一步走得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家公司的招商,签出去一家。”

    “一家?”

    “还是一个熟人。”苏晚晴说,“城西开小卖部的,人认字不多。签完让儿子看了一眼,儿子说不靠谱,第二天就去退了。”

    “退的时候被扣了五千。”

    “扣了什么?”

    “说是培训费。”她说,“人家去了两天,学了什么不知道,反正是扣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开班?”

    “没地方开班。”苏晚晴说,“办公室关了,牌子摘了。”

    林北把那张纸看了一眼,推回去。

    “他们还要这块牌子吗?”

    “不要了。”苏晚晴说,“我打听过,省城那家投资公司的人来县里看过一趟,当天就回去了。”

    “有人说,他们把恒昌那笔买卖做成坏账了。”

    “恒昌不还是恒昌?”

    “厂子还是厂子。”她说,“名字没了。名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贵的。”

    下午,林北去了城东。

    恒昌的厂房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木头的,字是手写的:恒昌药业。就三个字,下头一行小字:厂长郭长庚。

    郭长庚在车间里,身上那件旧工作服袖子挽着。

    “拆了。”

    “什么时候拆的?”

    “今天上午。”郭长庚往车间里指了一下,“那台机器,我亲手断的电。”

    林北走进去。

    粉碎机搁在墙根,罩子掀在一边,进料口敞着。里头黑乎乎的,边上一层灰,还有一层干了的药粉。

    机器旁边的地上摆着两个扳手,一件旧棉袄搭在机腿上。

    “你们两个老大哥呢?”

    “在食堂。”郭长庚说,“我说拆完了请他们吃饭,今天算头一回。”

    “头一回?”

    “以后每个月一回。”郭长庚说,“我立了个规矩。”

    “什么规矩?”

    “进料单、出料单,一天一张,谁上手谁签字。”他说,“我在这厂二十六年,头一回给自己立规矩。”

    “你媳妇那手术,做了?”

    “做了。”郭长庚说,“上个月二十号。”

    “怎么样?”

    “能下地走了。”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下个礼拜复查。”

    车间里还有两个人在扫地。一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一个搬货的老工人。

    “厂长。”年轻人喊了一声。

    “这是林大夫。”郭长庚说,“往后厂里出的药,先送他那儿过一眼。”

    年轻人愣了一下。

    “过什么眼?”

    “看药。”郭长庚说,“他说行,我再出货。”

    林北把车间看了一圈,站着看了一会儿那台拆开的机器。

    “这台机器,往后怎么处理?”

    “卖铁。”郭长庚说,“卖了铁的钱,我记进账。”

    “记什么科目?”

    “去年欠的账。”郭长庚说。

    回到医馆,天已经黑了。

    林北刚开门,手机就响了。

    “是我。”王伯的声音,“你今天在不在村里?”

    “不在。”

    “那你听着。”王伯说,“今天上午来了五个人,开着两辆车,上了西边那道梁子。”

    “上梁子干什么?”

    “量地。”王伯说,“拿皮尺,一段一段量。从口子往上量到坟那片坡。”

    林北把手机换了个手。

    “他们问过谁?”

    “问过王德福。”王伯说,“说要把那道梁子的荒坡全包下来。价钱给得高,一亩一年八百,写三十年。”

    “王德福怎么答的?”

    “他说得开会。”

    “他们走了没有?”

    “还没走。”王伯说,“住在镇上。说明天还来。”

    “他们说是谁家的?”

    “说是省城一家公司。”王伯停了停,“名字我没记住。你等等,我问了王德福,他写在纸上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了一阵,王伯念出来。

    “叫远成投资。”

    林北站在门口没动。

    这个名字他见过。恒昌药业去年的股东名单上,头一个就是这四个字。

    “喂?”

    “王伯。”林北说,“明天别让他们上山。”

    “拦不住。”

    “那你也别去。”

    “你回来不?”

    “我现在就回。”林北说,“另外你告诉王德福,那地的会,等他回来再开。”

    挂了电话,他给苏晚晴拨了一个。

    “远成投资,帮我查一查。”

    “这个名我听过。”她说,“去年他们在县里买过一块地。”

    “什么地?”

    “老砖厂。”苏晚晴说,“买完就放着,两年没动。”

    “放着干什么?”

    “他们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