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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80章 三股

    “头班车几点。”

    “六点。”王德福说,“在村口等,过了桥就是镇上的班车站。”

    头班车上人不多。前排坐着两个挑菜筐的,后头是三个去镇上赶集的妇女。林北和王德福坐在最后一排,一路没说话。

    车过桥的时候,河面上还浮着一层白气。

    车到镇上七点一刻。王德福拢着袖子走在前面,脚底下踩着菜叶和果皮,那是早市上摊子撤走以后留下的。

    红星镇的老粮站在镇西头,一排灰墙门面,一共九间,门口的水泥台阶缺了几块角。

    第一间是小卖部,第二间堆着化肥袋子,第三间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子,蓝底白字:红星道路养护服务部。

    牌子是新的,卷帘门落到底,锁着。门头上还留着原来粮站的门牌号,用红漆写的,漆掉了一半。

    牌子底下贴着一张打印的纸,写着服务范围、联系电话和收费标准。收费标准那一栏,一公里一年若干,跟雷三报的数对得上。

    林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伸手在卷帘门上推了一下,门上落了一层灰,推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白印。

    这间门面锁着,可门口的地扫得比别家干净。台阶上还摆着一只塑料桶,桶里插着一把扫帚。

    有人来扫过地,扫完锁门走人。做生意的门面不做生意,反倒天天扫地。

    王德福去隔壁小卖部打听。他买了一包烟,跟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这间门面是去年秋上租出去的。租的人不是雷广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穿得干干净净,说话客气。

    “一次付了三年。”王德福说,“老板娘说她记性好,那人是拿了现金来的,用牛皮纸袋装着。”

    “雷三什么时候来的。”

    “今年春天。”王德福说,“牌子是上个月才挂的。”

    林北把这两句话在心里摆了一遍。

    去年秋上,远成买下了县里老砖厂那块地,买完放着两年不动,对外只说在等。今年春天,雷三来了村里。

    这两个时间点,中间隔着一个冬天。

    上个月二十六号发的执照,去年秋上租的门面,今年春天来的人。他手上这三样东西,正好排成一条线。

    可线的那一头是谁?

    从红星镇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

    班车到村口停下的时候,林北先看见的是坡口那一片的黄尘。

    三辆车堵在坡道上。

    不是两辆面包车,是三辆。一辆面包,两辆皮卡。

    皮卡的车斗里蹲着人,蹲了满满两斗。车头朝着坡下,车尾抵着坡,把那条路堵了个严实。

    王德福先下的车,站住了。

    “坏了。”

    林北往坡上走。走了十几步,看清了站在头车旁边的人。

    雷三在那,还是那件短袖衬衫,手里没夹公文包。

    他左边站着一个高个,三十来岁,剃着平头,胳膊上一道疤;右边站着一个瘦子,戴一顶遮阳帽,帽子压得很低。

    这三个人凑在一块,村里人从来没见过。

    坡上站着几个刚收工回来的。三婶在药地边上,手里还拎着一把锄头,人已经僵在那儿了。

    雷三看见林北,往前走了两步。

    “林大夫,我今天带了两个朋友来。”

    “我不认识。”

    “你以后会认识。”雷三说,“这一位是柳树坳的,这一位是后山的。邻镇三段路,本来我们各做各的。”

    “现在呢。”

    “现在合成一家了。”雷三说,“名字还没起,生意先谈。我们三个人今天来,是跟你把这件事定下来。”

    他把手往坡上一指。坡上那一片灵药地,风一吹,叶子翻着白光。

    “从坡口到镇上,三条路。你这一坡药,恒昌那个厂的货,都得走这三条路。”雷三说。

    “以前我们说一亩一年五十。今天我们三个人商量了,不分亩了。”

    “按什么算。”

    “按车。”雷三说,“出一趟车,二百。”

    坡上没人说话。三婶手里的锄头往地上顿了一下,没有顿出声。

    有人从药地里退出来,站到了坡上。老张把手里的草帽摘下来,捏在手里,没扇。

    坡道不宽,三辆车一堵,拖拉机过不去,摩托也得侧着身推。

    他把这三辆车的位置在心里量了一遍:头车压在坡道最窄的那一段,后两辆错着停,正好把两边的坎都占了。

    这位置不是随手停的。

    林北看着那三辆车。

    一辆面包,两辆皮卡,车上的人加起来二十来个。

    二十来个人今天没带家伙。可他看见皮卡后斗里堆着的东西:几捆麻绳,两把铁锹,还有一张卷起来的油布。

    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他心里清楚。

    “我今天不跟你谈。”

    “什么时候谈。”

    “等我把这两间门面是谁租的查清楚。”林北说。

    雷三的脸上动了一下。

    这一动很短,快得像风吹过水面。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回那个高个旁边。

    “林大夫。”他说,“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不清楚吗。”

    雷三没答。他回头看那两个朋友,高个把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瘦子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两只手插进兜里。

    过了几息,雷三转回来。

    “行。”他说,“你要查,你查。我们今天来,只是让你知道一声:从今往后,这三条路是一家说了算。”

    他上了车。三个人,三辆车,一前一后,倒着退出坡口。

    车退出去以后,坡道上留着三道车辙。头车压过的那一段,石子被碾到了两边,中间压出一道亮。

    黄尘散下来的时候,坡上还站着十来个人。

    王德福走过来,嗓子有点哑。

    “北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两间门面,是谁租的。”

    林北看着车队走的方向。

    “租房子的不是雷广财。”他说,“是别人。别人出钱,他出面。”

    “谁出钱。”

    “我还不知道。”林北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三婶在坡上喊了一声,问今年的药还收不收。

    “收。”林北说,“照收。”

    “派出所晚上有人吗。”赵二问。

    “有值班的。”林北说。

    “那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我做证。”赵二说,“我看见了。”

    “北子。”王德福在旁边叫了他一声,“你明天还去镇上吗。”

    “去。”

    “去干什么。”

    “问一句话。”林北说。

    “什么事。”

    “他们今天来,不是来收钱的。”

    他往坡上看了一眼,又看向村东头那片刚亮起灯的房子。

    “他们是来告诉我,他们合起来了。”

    “合起来干什么。”王德福问。

    “他们要是不动手,我们能拿他怎么办。”赵二在旁边说。

    “先去派出所,把今天的事说一遍。”林北说,“二十个人堵一条村道,这条记录早晚要用。”

    “不知道。”林北说,“他们今天只报了个数,没动手。皮卡上那些绳子铁锹,是摆给我看的。”

    摆给他看的东西,是给谁备的?

    天黑了。坡上的人还没散,站着不动。

    林北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从早上六点头班车到现在,十三个钟头,他只吃了一碗面。

    坡口那一段土路上,还压着刚才车轮留下的印子,一道压着一道,深深浅浅,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