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81章 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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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人来做笔录,可以。”
说话的是派出所值班的那位年轻民警。他把一本登记簿翻开,推到窗口外面。
“谁先说。”
“我。”赵二把手往裤子上擦了两下,“我看见了。”
派出所的窗口是玻璃的,下沿有一道横着的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本登记簿和一支用绳拴住的笔。
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昨天的、今天的,用红笔描过。
林北站在赵二旁边,把昨天下午的事从头讲了一遍。他讲得很慢,讲完了让赵二补充,赵二又讲了一遍看见的。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他的笔是圆珠笔,写两行就要甩一下。
记到一半,他抬头问了一句:有没有动手。
“没有。”
“有没有砸东西。”
“也没有。”
“有没有收钱。”
“没收。”
民警把笔搁下,往后靠了靠。
“那我只能给你们记一份情况登记。”他说。
“堵路这两个字,堵的是村道,村道归镇里管;他们没动手,算不上治安案件。记录我给你们留着,往后真出了事,这就是头一份。”
林北应了一声。他把昨天下午的时间点又报了一遍,几点到的坡下,几点走的。
“还有一句我得说在前头。”民警说,“你们村那条路,昨天堵的是三辆车,今天要是堵五辆,明天堵八辆,你们别自己去搬车。”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一搬,性质就变了。”他说,“他们不动手,你们动手,第一份口供上写的就是你们。”
林北点了点头。
赵二讲第二遍的时候,讲到皮卡后斗那些东西,停了两次。他讲到麻绳的时候停了一次,讲到铁锹的时候又停了一次。
民警没催他,把笔尖悬在纸上等着。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刚过屋檐。赵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塞进兜里。
“北哥。”
“嗯。”
“我昨晚上没睡好。”
“我知道。”
“我媳妇问我,这事跟咱家有什么关系。”赵二说,“我没答上来。”
林北看了赵二一眼。赵二比他还小一岁,去年刚添了个闺女,闺女现在还在吃奶。
“你昨天坐到派出所门口,把那碗面吃完了才进来的。”林北说,“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是有数。”赵二说,“可我怕。”
“怕就对了。”林北说,“怕的人才不动手。”
笔录做完,民警在登记簿上又添了一行,让他们两个签了名。赵二签名的时候手有点抖,笔画拖出去一截。
赵二要搭一点半那趟车回去,家里还等着他下地。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回村的班车要等两个钟头。林北在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掏出手机。
车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三辆三轮车,车夫蹲在树荫里打牌。日头挪得慢,摊在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往东走。
他把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讯录往下翻。前面几百个号码都是村里人和药材街上的人,翻得很快。
翻到最后那一页。
这页上只有四个名字。三个是退伍时留的号码,还有一个是空号,他没有删。
第一个名字是班长的,那个人现在在云南。第三个去年查出来有病,他不敢打。第四个是空号。
他点开第二个。
陆锋是他在部队里跟得最久的一个。两个人一个班待了三年,一起在卫生队值过夜班,一起拉过练。
退伍那年陆锋说他要开个修车厂,林北说他要回村。
后来两家隔了六百多公里,一年通一回电话。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来。
“喂。”
电话里很吵,有气泵的声音,还有铁件落地的声音。
“陆锋。”
“哎——”对方顿了一下,“林北?”
“是我。”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忽然高了,“你在哪儿?”
“你回村了是不是。我听老周说过一回,说你不留在重庆,回老家了。”
“回了。”
“回得好。”陆锋说,“我这两年也想回,回不去。”
电话里的气泵声停了。有人喊了一声老板,陆锋应了一句,接着把声音压低了。
“你说吧,什么事。”
“有件事,我不太会开口。”
“你说。”
“我这村里,来了几个收路钱的。”林北说,“三家合起来了。今天堵在坡口,二十来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两息。
“动手了没有。”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林北说,“我是想把这件事办干净。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能动手。可他们要是动手,我一个人护不住一个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你还是这个脾气。”陆锋说,“行,我明天过去。”
“你带什么东西来。”
“带电筒。”
“电筒?”
“还有几个人。”陆锋说,“都是我这儿干活的手,退伍的。你那边村道黑不黑?”
“黑。”
“那就是带电筒。”
电话挂了。
第二天傍晚,林北在卫生室门口收拾药箱,听见坡下传来车声。
不是面包车的声音。是一辆老越野车,柴油的,声音沉,上坡的时候喘得厉害。
他没让车直接开上来。坡口那一段路窄,越野车爬得上去,可上去就得横在坡道上,别人的车过不去。
他把车停在坡口,熄了火。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个子高,板寸,穿一件旧工装夹克,袖子卷到肘上。他站在车边往下看了看那道坡,然后抬头往坡上找。
车很旧,车头有一道补过的漆。车身侧面印着褪色的四个字,是一家汽修厂的名字。
陆锋看见林北,抬手挥了一下。
“林北!”
车后门接着开了,又下来三个人。都是短头发,穿旧夹克或者旧工装。
年纪在二十七八到三十四五之间。最后下来那个手里拎着一只长条形的帆布包,包口用绳扎着。
陆锋往坡上走,边走边喊。
“你这个坡,比我想的陡。”
林北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想起电话里那一句“带电筒”。
手电这两个字不用多想。可后头那一句,还有几个人,都是我这儿干活的手。
他那间修车厂里到底有几个退伍的?他带来的这几个人,是帮着看夜的,还是别的?
他看着那辆越野车的车斗。车斗里堆着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帆布底下露出一个角,铁的,锈色。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班车还没来。树底下那三个车夫把一副牌摊开又收起,收起又摊开。
他在原地站到了三点多。
坡上那盏灯还没亮。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风吹过去,灰在台阶上打着旋。他把药箱拎起来,放到门里的台子上。
他没迎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下那辆车。三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很长,压在土路上。
像是一把锄头,又不像。
陆锋已经走到坡上来了,两个人隔了两步远。
他比当年胖了一点,脸上多了两道纹。可站的那个姿势还是部队里出来的样子,两脚分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你这坡,”陆锋说,“拉货的车上来得费劲。”
“所以我没让你上来。”
陆锋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正一个一个从车上下来。
说话的是派出所值班的那位年轻民警。他把一本登记簿翻开,推到窗口外面。
“谁先说。”
“我。”赵二把手往裤子上擦了两下,“我看见了。”
派出所的窗口是玻璃的,下沿有一道横着的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本登记簿和一支用绳拴住的笔。
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昨天的、今天的,用红笔描过。
林北站在赵二旁边,把昨天下午的事从头讲了一遍。他讲得很慢,讲完了让赵二补充,赵二又讲了一遍看见的。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他的笔是圆珠笔,写两行就要甩一下。
记到一半,他抬头问了一句:有没有动手。
“没有。”
“有没有砸东西。”
“也没有。”
“有没有收钱。”
“没收。”
民警把笔搁下,往后靠了靠。
“那我只能给你们记一份情况登记。”他说。
“堵路这两个字,堵的是村道,村道归镇里管;他们没动手,算不上治安案件。记录我给你们留着,往后真出了事,这就是头一份。”
林北应了一声。他把昨天下午的时间点又报了一遍,几点到的坡下,几点走的。
“还有一句我得说在前头。”民警说,“你们村那条路,昨天堵的是三辆车,今天要是堵五辆,明天堵八辆,你们别自己去搬车。”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一搬,性质就变了。”他说,“他们不动手,你们动手,第一份口供上写的就是你们。”
林北点了点头。
赵二讲第二遍的时候,讲到皮卡后斗那些东西,停了两次。他讲到麻绳的时候停了一次,讲到铁锹的时候又停了一次。
民警没催他,把笔尖悬在纸上等着。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刚过屋檐。赵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塞进兜里。
“北哥。”
“嗯。”
“我昨晚上没睡好。”
“我知道。”
“我媳妇问我,这事跟咱家有什么关系。”赵二说,“我没答上来。”
林北看了赵二一眼。赵二比他还小一岁,去年刚添了个闺女,闺女现在还在吃奶。
“你昨天坐到派出所门口,把那碗面吃完了才进来的。”林北说,“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是有数。”赵二说,“可我怕。”
“怕就对了。”林北说,“怕的人才不动手。”
笔录做完,民警在登记簿上又添了一行,让他们两个签了名。赵二签名的时候手有点抖,笔画拖出去一截。
赵二要搭一点半那趟车回去,家里还等着他下地。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回村的班车要等两个钟头。林北在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掏出手机。
车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三辆三轮车,车夫蹲在树荫里打牌。日头挪得慢,摊在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往东走。
他把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讯录往下翻。前面几百个号码都是村里人和药材街上的人,翻得很快。
翻到最后那一页。
这页上只有四个名字。三个是退伍时留的号码,还有一个是空号,他没有删。
第一个名字是班长的,那个人现在在云南。第三个去年查出来有病,他不敢打。第四个是空号。
他点开第二个。
陆锋是他在部队里跟得最久的一个。两个人一个班待了三年,一起在卫生队值过夜班,一起拉过练。
退伍那年陆锋说他要开个修车厂,林北说他要回村。
后来两家隔了六百多公里,一年通一回电话。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来。
“喂。”
电话里很吵,有气泵的声音,还有铁件落地的声音。
“陆锋。”
“哎——”对方顿了一下,“林北?”
“是我。”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忽然高了,“你在哪儿?”
“你回村了是不是。我听老周说过一回,说你不留在重庆,回老家了。”
“回了。”
“回得好。”陆锋说,“我这两年也想回,回不去。”
电话里的气泵声停了。有人喊了一声老板,陆锋应了一句,接着把声音压低了。
“你说吧,什么事。”
“有件事,我不太会开口。”
“你说。”
“我这村里,来了几个收路钱的。”林北说,“三家合起来了。今天堵在坡口,二十来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两息。
“动手了没有。”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林北说,“我是想把这件事办干净。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能动手。可他们要是动手,我一个人护不住一个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你还是这个脾气。”陆锋说,“行,我明天过去。”
“你带什么东西来。”
“带电筒。”
“电筒?”
“还有几个人。”陆锋说,“都是我这儿干活的手,退伍的。你那边村道黑不黑?”
“黑。”
“那就是带电筒。”
电话挂了。
第二天傍晚,林北在卫生室门口收拾药箱,听见坡下传来车声。
不是面包车的声音。是一辆老越野车,柴油的,声音沉,上坡的时候喘得厉害。
他没让车直接开上来。坡口那一段路窄,越野车爬得上去,可上去就得横在坡道上,别人的车过不去。
他把车停在坡口,熄了火。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个子高,板寸,穿一件旧工装夹克,袖子卷到肘上。他站在车边往下看了看那道坡,然后抬头往坡上找。
车很旧,车头有一道补过的漆。车身侧面印着褪色的四个字,是一家汽修厂的名字。
陆锋看见林北,抬手挥了一下。
“林北!”
车后门接着开了,又下来三个人。都是短头发,穿旧夹克或者旧工装。
年纪在二十七八到三十四五之间。最后下来那个手里拎着一只长条形的帆布包,包口用绳扎着。
陆锋往坡上走,边走边喊。
“你这个坡,比我想的陡。”
林北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想起电话里那一句“带电筒”。
手电这两个字不用多想。可后头那一句,还有几个人,都是我这儿干活的手。
他那间修车厂里到底有几个退伍的?他带来的这几个人,是帮着看夜的,还是别的?
他看着那辆越野车的车斗。车斗里堆着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帆布底下露出一个角,铁的,锈色。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班车还没来。树底下那三个车夫把一副牌摊开又收起,收起又摊开。
他在原地站到了三点多。
坡上那盏灯还没亮。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风吹过去,灰在台阶上打着旋。他把药箱拎起来,放到门里的台子上。
他没迎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下那辆车。三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很长,压在土路上。
像是一把锄头,又不像。
陆锋已经走到坡上来了,两个人隔了两步远。
他比当年胖了一点,脸上多了两道纹。可站的那个姿势还是部队里出来的样子,两脚分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你这坡,”陆锋说,“拉货的车上来得费劲。”
“所以我没让你上来。”
陆锋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正一个一个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