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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82章 三件事

    “先吃饭。”

    林北说的是这三个字。他把陆锋和那三个人让进卫生室,从灶上把中午剩的面热了一锅,又切了两根黄瓜。

    卫生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四个人挤在桌边坐。窗子开着,进来的风带着坡上的草腥味。

    四个人吃得很快。最后那个不爱说话的,把碗底的面汤也喝了。

    他叫石海,二十九,个子不高,肩膀很宽。一顿饭下来他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够了”,一句是“谢谢”。

    另外两个,一个叫周庆山,三十五,比林北他们早两年退伍;一个叫严力,二十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下来的浅疤。

    陆锋是四个人里唯一开车的。他那间修车厂开在县城东边的国道旁,六间门面,挂了八年的牌子。厂里有九个工人,其中四个是退伍的。

    这回他带出来三个,剩下的人看厂。走的时候他把厂里的活往后推了两天。

    陆锋把碗搁下,从兜里摸出烟,分了一圈。他自己那根点着了,抽了半口。

    “说吧,怎么回事。”

    林北把事从头讲了一遍。

    收路钱,到堵路,到那张营业执照。他讲得很快,中间停下来两回,一回是讲到执照上的日期,一回是讲到那间门面是谁租的。

    他讲完,屋里静了几息。

    “去年秋天租的门面,今年春天来的人,上个月挂的牌子。”陆锋把这三句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他把烟在鞋底上捻了。“这三样东西摆在一块儿,意思很明白。”

    “什么意思想明白。”

    “他先把地租下来,把牌子挂上去,把票印好。”陆锋说。

    “等这些东西齐了,他再来村里。来的时候他手里有本子,你手里什么都没有。这叫什么,这叫先手。”

    “那我这三个月在干什么。”

    “你在翻旧账。”陆锋说,“你翻的是你爷爷的账。他那本账跟这条路没关系。”

    “有人先花了钱进场,再找一个愿意动手的人来出面。”陆锋说,“这种人我见过。他不是来抢的,他是来占的。”

    周庆山在边上插了一句,说他以前在工地上见过一回,一个村的路口被人占了,占了两年,最后村里花钱把那块地买回来了。

    “买了多少。”

    “三十八万。”

    屋里没人接话。

    灶是土灶,火压过以后,锅里还剩一点热气。屋里那股面的味道没有散,混着药柜那边的药味,闻着有点怪。

    林北把水壶端下来,给四个人各倒了半碗。他倒完,把壶放回灶台上。

    “我不买。”他说。

    周庆山把碗里的水喝完,问了一句:那这个麻子,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林北说不是没办法,是不能用他那套办法。

    “你说怎么办。”陆锋问。

    “我有三件事。”

    林北把手伸出来,一根一根数。

    第一件是不动手。不管对方来几个人、说多少难听话,村里人不先伸手;伸了手,头一份口供上写的就是村里人。

    第二件是全过程留下东西。只要是对方到村里来,不管来干什么,全都录下来,录完存两份,一份送派出所,一份自己留着。

    第三件是车随人行。恒昌的货车出村,前面走一辆摩托,后面跟一辆;路上要是有车拦,摩托上的人先打电话报警,不熄火,不下车。

    “就这三件。”他说,“一件都不难。”

    陆锋听完,把烟按在碗沿上。

    “不难。”他说,“可用谁的人。”

    “用我村的人。”

    “你村有几个人敢半夜跟着车走。”

    林北没马上答。

    他知道有几家愿意。老张愿意,赵二愿意,王德福家里有个侄子愿意。

    可这三个人都有地要种、有孩子要带。让他们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再跟着车跑四十里,一个礼拜就熬垮了。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他说。

    陆锋笑了一下。他回头看那三个人。

    “听见了吧。”他说,“他这话是冲咱们来的。”

    石海把碗往前推了推,第一次主动开口。

    “谁出油钱。”

    “我出。”林北说。

    “那行。”

    “陆锋。”

    “嗯。”

    “你厂里那九个人,都是退伍的。”

    “四个。”他说,“另外五个是本地的。”

    “你怎么不都带来。”

    “带你养不起。”

    方案定完,林北带他们去看住的地方。

    村委东头有一间旧仓库,原来是放农机具的,现在空着。里头三张木板床,是前年村里办学习班留下的。

    扫了一遍地,铺上草席,就算住下了。

    天全黑以后,村里安静下来。坡上那盏灯亮着,灯光照到坡口,照出一段土路的轮廓。

    夜里九点,四个人在村委的院子里把东西卸了下来。

    帆布揭开,车斗里是四只编织袋。这四只袋子他昨天在电话里一句都没提。

    头一只装的是手电,六把,都是工地上用的那种,光柱能打三十多米。第二只装的是反光背心,黄的,一共八件。

    第三只装的是绳子、铁丝和一卷胶带。第四只最沉,抬下来的时候,陆锋自己弯下腰扶了一把。

    袋口解开,里面是两根撬棍和一把三角爪。

    林北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把袋子里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电筒、背心、绳子、胶带、撬棍、三角爪。这些都不算出格,修车厂里有的是。

    可他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是怕他多想,还是这些本来就不是全部?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修车的。”陆锋说。

    “别的呢。”

    “别的没有。”陆锋说,“厂里的车陷过泥,抬过三回。这些东西就是抬车用的。”

    “撬轮胎、抬车头、拽卡住的东西。”陆锋说,“修车厂天天用。”

    “别的呢。”

    “没别的。”陆锋说,“我说过,我带的是电筒。”

    他把手电一把一把分给周庆山、严力和石海。分完了他自己也拿了一把,剩下两把留在袋子里。

    “规矩我先跟你讲清楚。”他说,“我们这几个人,只做三件事:照着、看着、跟着。不管谁伸手,我们都不伸。”

    “伸了呢。”

    “伸了你就把我们撵回去。”陆锋说,“这是你村的事。”

    “要是村里的人先动手呢。”

    “那就按村里的人算。”他说,“这个口子不能开。”

    “要是他们先动手。”

    “那就把灯全打开,一个人都不许往后退。”

    手电分完,陆锋把剩下两把交到林北手上,说这两把给村里用。

    严力去院墙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说,坡口那一段土路两边都是坎,车要是横在那儿,一辆都过不去。

    石海蹲在台阶上,把手电的光打在地上,用一根小棍在地上划拉。划完他站起来,把棍子扔了。

    院子外面,风把苞谷叶吹得哗哗响。坡上那盏灯的光落在院墙上,一道一道的。

    赵二的拖拉机停在坡下,车斗里堆着明天要送出去的药,用油布盖着。

    夜里十点半,村东头赵二家的拖拉机进了坡。

    十一点四十,坡口那边亮起了车灯。

    不是一辆。头一盏灯在坡口停住了,停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几米;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林北站在院子里,手电没开。

    “几辆。”

    “看灯是三辆。”陆锋说,“也可能是四辆,最后一盏压得低。”

    “先开灯。”

    陆锋从屋里出来,把手电往地上一照,光柱里全是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