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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83章 开灯

    “开灯。”

    林北说的是两个字。他站在卫生室门口,手里那把电筒没开,别的六把在陆锋他们手上。

    六道光同时亮起来的时候,坡口那边的人影一下全露了出来。

    卫生室门口的水泥地上摊着六道白光,光柱边缘的浮尘看得很清楚,一缕一缕地往上升。

    走在最前头的是雷三。他今天没穿短袖,换了一件黑夹克。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手里没有东西,可脚步很齐,一步一步往坡上走。

    坡口的车灯还亮着,三辆车横在道上,一辆都没熄火。

    “林大夫。”雷三在坡中段停住了,“这么晚还不睡。”

    “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看路。”他说,“白天没空。”

    坡口那一段土路不高,站在这头能把下头看全。四辆车,两辆横着,一辆斜着,还有一辆夹在中间。

    “光照着。”陆锋说。他把手电举得很稳,光直直地照在雷三脸上。周庆山和严力一左一右,光交叉着打,把坡道照出一片白。

    石海站在最外头。他手里那把电筒照着地面,光柱从坡底慢慢往横里扫,扫到皮卡的车轮那儿停了一停。

    坡下停着的不是三辆车,是四辆。第四辆夹在中间,刚才被前面的挡着,看不出来。

    “四辆。”石海说。他把光在那辆车的车轮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你带的人不少。”林北说。

    “修车厂的。”

    “修车的带手电来干什么。”

    “照路。”陆锋说,“我们是来照路的。”

    他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段背熟的词。

    林北没顺着他说下去。他把手里的电筒往地上照了照,光里是自家的院墙、自家的门槛、自家门前那棵长了三十年的枣树。

    雷三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光圈的边上。他身后那十来个人跟着往前挪,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响。

    “林大夫。”他说,“你这几个人,我数了,四个。”

    “四个。”

    “四个照不了多长的路。”雷三说,“这一段坡,长着呢。”

    他把手往身后一摆。后头那十来个人散开,三四个人往坡道左边走,另几个往右边,剩下的站在道中间,把这一段路堵住了一半。

    “今天夜里,凡是往上走的车,一律停在这。”雷三说,“谁要上,先交钱。”

    “什么钱。”

    “过路钱。”他说,“我今天带了现金,可以马上开票。”

    严力在边上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北哥,录上了。”

    林北没回答他。他把手里的电筒打开,光打在拦住去路的那几个人脚面上。

    “你们拦的是村道。”他说,“村道归镇里管。”

    “管不管我不管。”雷三说,“我人已经站在这儿了。”

    坡道两边都是坎。车一停,路就只剩一个人宽的缝,人怎么过?

    林北没往前走。他站在原处,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拨了号。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地点、人数、车牌。”他一样一样报了出去。

    报完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坡下拍了一段。拍的时候他把光往旁边让了让,让镜头能看清车和人。

    雷三看着镜头拍,没拦。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夹克兜里,脸上那点笑没散。

    “你拍。”他说,“拍了也白拍。”

    “为什么白拍。”

    “因为今天我们没动手。”雷三说,“你报了警,警察来了,问一句是不是堵路,我说我来看路,看完就走。你拿我怎么样。”

    “那就等你动手。”

    雷三没接这句。

    风从梁子上下来,把坡口那几辆车的车灯晃得一片模糊。

    十来个人在坡道两边站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坐。手电的光一直往他们身上扫,扫得他们眼睛发花。有两个人抬手挡了一下脸。

    过了七八分钟,那段路上,两边站着的人一动不动。有人在衣兜里摸着什么,摸了两下又把手拿出来。

    坡下的村道上,远远地亮起两道灯。

    坡下传来警车的声音。

    从打完电话到警车停下,前后不到一刻钟。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夜里镇上有车在附近转。

    警车在坡口的车尾后面停住,灯亮了。

    下来三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上回那位年纪大的民警。他站在车队外面看了一眼,先数了数人,又看了看堵在道上的车。

    雷三迎上去,把腰弯了一下。

    “同志。”

    “谁让停在这的。”

    “我。”雷三说,“我们来看路段,天黑了看不清,就多停了一会儿。”

    “停一会儿?”民警指了指坡上那十来个人,“大半夜的,你带十来个人上山看路?”

    “是来做活的。”雷三从夹克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的照,这是今天的活单。”

    民警接过去看了。他翻了翻,又递回去。

    “收起来。”他说,“我问你,今天有没有堵车。”

    “没堵。”

    “有没有收钱。”

    “没收。”

    “有没有动手。”

    “没有。”

    民警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冲坡上那几道光喊了一句。

    “谁是村里负责人。”

    “我。”林北下来了。

    “你们刚才报的情况我记下了。”民警说,“今天夜里他们要是再往前一步,你直接打110,我五分钟到。”

    “好。”

    “我再说一句。”民警转过头,对着雷三,“今晚你们谁动手,我带谁走,当场带走,不用等明天。”

    雷三脸上的笑没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身后摆了一下。拦在坡道两边的十来个人往两边散开,让出中间那条道。

    “收队。”他说。

    四辆车一辆一辆掉头。最后一辆走的时候,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雷三从缝里看了林北一眼。

    他没说话。

    “怎么还不走。”严力问。

    “等他们退干净。”林北说。

    警车在坡口停着,顶灯转了三圈,又转了三圈。

    十来个人一个一个往车上爬。有人上车前回头往坡上望了一眼。

    坡口的灯灭了,土路上只剩下警车的顶灯还在转。

    严力把手电关了。他走到林北边上,把手机递过来。

    “从开灯到刚才,四十三分钟。”他说,“行车灯、人脸、车牌子都拍着了。”

    林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片黑,只有几团晃动的光。

    他把手机还回去。

    “存两份。”他说,“一份给派出所,一份放在你身上。”

    “北哥。”严力说,“要不要我跟一段。”

    “不用。”

    “他们明天还来不来。”赵二在坡下问。

    “会来。”林北说。

    “你屋那把手电太旧了,光发黄。”陆锋把最后一把手电递过来。

    “拿着。”

    林北接了。

    “放我身上?”

    “放在别的地方会丢。”

    严力应了一声。他把手机塞进内兜,扣上扣子。

    陆锋走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他往坡口那边看了一眼,路灯只照到路的一半,再往下就是黑的。

    他说今天夜里那几个人,没打算动手。

    “我知道。”

    “那他们来干什么。”

    林北站在坡道上,没立刻答。

    来的这四辆车,一共十来个,没带东西,没说过一句重话。他们来,只是为了让人睡不着。

    一个村连着三夜睡不着,第四天自然就有人愿意掏钱换个清静。

    “他们是来看看我们怕不怕。”林北说。

    陆锋没接话。他把手电关了,光柱一收,坡道上又只剩警车顶灯的那一点亮。

    光转了两圈,调头,往坡下去了。

    今天夜里雷三带了四辆车来。走的时候,一辆都没往坡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