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85章 邻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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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挖第四个。”
石海说的是这句话。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他天没亮就上过坡。
林北出来的时候,坡道上已经摆开了锥子。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件橘色马甲。
第四个坑开在东边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中午的时候,坑已经有半人深。
挖出来的是黄土,黄里带红。三婶说,这种土只有老坡的底子才有,新垫的土不这样。
“我去镇上。”石海说。
“查什么。”
“查那间服务部。”
林北看了他一眼。石海这人话少,昨天夜里他站在最外头,手电的光一直往车轮上扫。
“车牌你记了。”
“记了三辆。”石海说,“有一辆是外地的。”
他跨上摩托走了。摩托车的声音从坡下一直响到梁子那头。
坡上多了一个人。三婶站在垄头看了一会儿,回来跟林北说,挖坑的换班了。
“换班。”
“早上来的那三个,中午走了。”三婶说,“新来的是两个,脸生。”
林北上了坡。
新来的两个不说话。他站在塑料带外头看了一阵,其中一个把竹竿往坑里探了探,又挪了个地方探。
他记住了这个动作。
早上,林北去了王伯家。
王伯在院里劈柴。他上个月病过一场,手还没全好,一斧头下去,柴没裂开,他停下来喘。
“这条坡。”林北蹲在边上,“修了多少年了。”
“三十四年。”王伯说,“那年你爷爷带着村里人修的,修了一冬。”
“为什么修。”
“原来那条道太陡,牛车上不去。”王伯说,“修路那年,你爷爷三十八。”
三十四年前,爷爷三十八岁。林北在心里把这个数记下。
爷爷修这条路的时候,跟他现在隔了三十四年。可他手上的针、箱里的牌、册子上的名字,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修完之后,有人动过吗。”他问。
王伯把斧头搁下,想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打那以后,这条路没人挖过。后来修水渠,动的是村东头,没碰这里。”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王伯说,“你这阵子在找什么,我猜不着。可你要想从这条道底下找东西,那不对。”
林北没接话。
院里堆着半垛柴,是三婶上个月带人送来的。王伯一个人住,劈柴的活自己干,干一阵歇一阵。
“修路那年,出过事没有。”他问。
王伯想了想。
“出过一回。”他说,“修到半坡,挖出一块石头,压在路基上。有人说要炸开,你爷爷没让。”
“他怎么说。”
“他说石头压着的那一段,绕过去。”
“绕过去了。”
“绕了。”王伯说,“路从石头旁边拐了个弯,到现在还拐着。”
林北在心里把那个弯数了一遍。拐弯的地方,离第三个坑十几步。
他没跟王伯说那三个坑的事。老人病刚好,他不想再让他操心。
中午,林北把坡上那个弯又看了一遍。
拐弯的地方长着两棵枣树,野生的,比人高不了多少。他把树底下的草拨开。
土是实的,踩两下,没有空响。
第三个坑就在十几步外,敞着口。坑底那层新土被夜里的露水压过,结了一层壳。
下午三点多,石海回来了。
他把摩托停在坡下,直接上来,进屋、关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是几个字,他自己写的,一行一行,写得规整。
“邻镇黄泥坳。”他说,“去年十月,村道被人挖了半个月。”
林北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没去过黄泥坳,可这半年里,廖先生说过一片地、赵德柱说过一个名分、周砚说过两份合同。眼下又添了一个村名。
这些线头散在各处,他没法一只手全捏住。
石海是中午到的黄泥坳。那村比桃源村大,三十来户,村口立着一块水泥牌子。
修车的那个姓程,四十来岁,铺子开在村道边上。石海问起去年挖路的事,姓程的把扳手搁下,说了半个钟头。
“谁挖的。”
“说是施工队。”
“挖完之后呢。”
“挖完之后,那村二十几亩坡地卖给了一个公司。”石海说,“一亩一年六百,签了三十年。”
六百。林北在心里把这个数跟上个月廖先生报的那一档对起来。廖先生开的是八百,西坡另算,差两百。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远成在别的地方,已经用这个法子拿过地了。
“你从哪听来的。”
“黄泥坳有个修车的,我认识。”石海说,“他跟我讲,那半年村里没人睡好觉。”
林北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最下面还有一行,是石海自己加的:黄泥坳的路,挖了十七天。
十七天。他在心里数雷三进场到今天,一共六天。
他把纸折起来,扣在桌上。
四点整,赵二的拖拉机出了村。
走的是村后那条坡。坡比前头那条窄,两边是苞谷地,拖拉机过的时候车斗晃得厉害。
石海的摩托在前头,隔四五十米;周庆山开着陆锋那辆越野,跟到最后。
三辆车走完村后坡,用了二十多分钟。
“你几点走。”
“四点。”石海说,“药车四点出村,我走前头。”
“走村后那条坡。”
“走村后。”石海说,“前头一辆摩托,后头跟一辆。”
林北点头。三件事里的第三件,从今天起就这么办。
“今天这坑挖到几点。”
“六点收的。”石海说,“收工前又填了两个。”
“填的是新坑还是老坑。”
“新坑。”石海说,“前天那几个,还敞着。”
林北把头抬起来。
挖的人不急着填,说明他们还要回来接着挖。可要是想挖断路,填不填没差别。
除非他们挖的本来就不是路。
晚饭前,王德福来过一趟。
他带来一句话:村里有两户人,私下问过雷三那边,一亩的价到底是多少。
“他们问我,我没答上来。”王德福说。
“不用答。”林北说,“他们想交,让他们交,别拦。”
“往后呢。”
“往后村里的药,不收那两户的。”
王德福愣了一下。
“你这是把人往外推。”
“我往前拉,也得他自己伸手。”林北说。
王德福没再说什么,走了。
晚上他把陆锋他们四个叫进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这不像是雷三自己想出来的。”他说。
陆锋把纸看了一遍,传给周庆山。
“你的意思是,有人教他。”
“教过一遍了。”林北说,“在黄泥坳,教完一遍,那村把地卖了。”
周庆山把纸传回来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石海说,姓程的也没记住,只记得单子上盖的是省城的章。
屋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省城的章。这四个字,谁都听懂了。
屋里安静下来。灶里柴响了一声。
周庆山把烟头按在鞋底,碾了两下。
石海没坐,靠在门框上。
“那这回。”陆锋问,“教到第几天了。”
林北看着桌上那张纸。黄泥坳是十七天,今天是第六天。
他没答。
从坡上望下去,村后那条坡的轮廓压在一片苞谷地后头,只露出一小截。
三条道,堵了一条,还剩两条。要是对方把主意打到村后这条坡上,他就只剩一条了。
一条道还能走多久?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黄泥坳挖路那阵,挖坑的人是不是也拿竹竿探过土?
这条道底下,究竟有什么?
石海说的是这句话。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他天没亮就上过坡。
林北出来的时候,坡道上已经摆开了锥子。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件橘色马甲。
第四个坑开在东边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中午的时候,坑已经有半人深。
挖出来的是黄土,黄里带红。三婶说,这种土只有老坡的底子才有,新垫的土不这样。
“我去镇上。”石海说。
“查什么。”
“查那间服务部。”
林北看了他一眼。石海这人话少,昨天夜里他站在最外头,手电的光一直往车轮上扫。
“车牌你记了。”
“记了三辆。”石海说,“有一辆是外地的。”
他跨上摩托走了。摩托车的声音从坡下一直响到梁子那头。
坡上多了一个人。三婶站在垄头看了一会儿,回来跟林北说,挖坑的换班了。
“换班。”
“早上来的那三个,中午走了。”三婶说,“新来的是两个,脸生。”
林北上了坡。
新来的两个不说话。他站在塑料带外头看了一阵,其中一个把竹竿往坑里探了探,又挪了个地方探。
他记住了这个动作。
早上,林北去了王伯家。
王伯在院里劈柴。他上个月病过一场,手还没全好,一斧头下去,柴没裂开,他停下来喘。
“这条坡。”林北蹲在边上,“修了多少年了。”
“三十四年。”王伯说,“那年你爷爷带着村里人修的,修了一冬。”
“为什么修。”
“原来那条道太陡,牛车上不去。”王伯说,“修路那年,你爷爷三十八。”
三十四年前,爷爷三十八岁。林北在心里把这个数记下。
爷爷修这条路的时候,跟他现在隔了三十四年。可他手上的针、箱里的牌、册子上的名字,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修完之后,有人动过吗。”他问。
王伯把斧头搁下,想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打那以后,这条路没人挖过。后来修水渠,动的是村东头,没碰这里。”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王伯说,“你这阵子在找什么,我猜不着。可你要想从这条道底下找东西,那不对。”
林北没接话。
院里堆着半垛柴,是三婶上个月带人送来的。王伯一个人住,劈柴的活自己干,干一阵歇一阵。
“修路那年,出过事没有。”他问。
王伯想了想。
“出过一回。”他说,“修到半坡,挖出一块石头,压在路基上。有人说要炸开,你爷爷没让。”
“他怎么说。”
“他说石头压着的那一段,绕过去。”
“绕过去了。”
“绕了。”王伯说,“路从石头旁边拐了个弯,到现在还拐着。”
林北在心里把那个弯数了一遍。拐弯的地方,离第三个坑十几步。
他没跟王伯说那三个坑的事。老人病刚好,他不想再让他操心。
中午,林北把坡上那个弯又看了一遍。
拐弯的地方长着两棵枣树,野生的,比人高不了多少。他把树底下的草拨开。
土是实的,踩两下,没有空响。
第三个坑就在十几步外,敞着口。坑底那层新土被夜里的露水压过,结了一层壳。
下午三点多,石海回来了。
他把摩托停在坡下,直接上来,进屋、关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是几个字,他自己写的,一行一行,写得规整。
“邻镇黄泥坳。”他说,“去年十月,村道被人挖了半个月。”
林北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没去过黄泥坳,可这半年里,廖先生说过一片地、赵德柱说过一个名分、周砚说过两份合同。眼下又添了一个村名。
这些线头散在各处,他没法一只手全捏住。
石海是中午到的黄泥坳。那村比桃源村大,三十来户,村口立着一块水泥牌子。
修车的那个姓程,四十来岁,铺子开在村道边上。石海问起去年挖路的事,姓程的把扳手搁下,说了半个钟头。
“谁挖的。”
“说是施工队。”
“挖完之后呢。”
“挖完之后,那村二十几亩坡地卖给了一个公司。”石海说,“一亩一年六百,签了三十年。”
六百。林北在心里把这个数跟上个月廖先生报的那一档对起来。廖先生开的是八百,西坡另算,差两百。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远成在别的地方,已经用这个法子拿过地了。
“你从哪听来的。”
“黄泥坳有个修车的,我认识。”石海说,“他跟我讲,那半年村里没人睡好觉。”
林北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最下面还有一行,是石海自己加的:黄泥坳的路,挖了十七天。
十七天。他在心里数雷三进场到今天,一共六天。
他把纸折起来,扣在桌上。
四点整,赵二的拖拉机出了村。
走的是村后那条坡。坡比前头那条窄,两边是苞谷地,拖拉机过的时候车斗晃得厉害。
石海的摩托在前头,隔四五十米;周庆山开着陆锋那辆越野,跟到最后。
三辆车走完村后坡,用了二十多分钟。
“你几点走。”
“四点。”石海说,“药车四点出村,我走前头。”
“走村后那条坡。”
“走村后。”石海说,“前头一辆摩托,后头跟一辆。”
林北点头。三件事里的第三件,从今天起就这么办。
“今天这坑挖到几点。”
“六点收的。”石海说,“收工前又填了两个。”
“填的是新坑还是老坑。”
“新坑。”石海说,“前天那几个,还敞着。”
林北把头抬起来。
挖的人不急着填,说明他们还要回来接着挖。可要是想挖断路,填不填没差别。
除非他们挖的本来就不是路。
晚饭前,王德福来过一趟。
他带来一句话:村里有两户人,私下问过雷三那边,一亩的价到底是多少。
“他们问我,我没答上来。”王德福说。
“不用答。”林北说,“他们想交,让他们交,别拦。”
“往后呢。”
“往后村里的药,不收那两户的。”
王德福愣了一下。
“你这是把人往外推。”
“我往前拉,也得他自己伸手。”林北说。
王德福没再说什么,走了。
晚上他把陆锋他们四个叫进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这不像是雷三自己想出来的。”他说。
陆锋把纸看了一遍,传给周庆山。
“你的意思是,有人教他。”
“教过一遍了。”林北说,“在黄泥坳,教完一遍,那村把地卖了。”
周庆山把纸传回来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石海说,姓程的也没记住,只记得单子上盖的是省城的章。
屋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省城的章。这四个字,谁都听懂了。
屋里安静下来。灶里柴响了一声。
周庆山把烟头按在鞋底,碾了两下。
石海没坐,靠在门框上。
“那这回。”陆锋问,“教到第几天了。”
林北看着桌上那张纸。黄泥坳是十七天,今天是第六天。
他没答。
从坡上望下去,村后那条坡的轮廓压在一片苞谷地后头,只露出一小截。
三条道,堵了一条,还剩两条。要是对方把主意打到村后这条坡上,他就只剩一条了。
一条道还能走多久?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黄泥坳挖路那阵,挖坑的人是不是也拿竹竿探过土?
这条道底下,究竟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