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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45章 送检

    “这个十字,是我的。”三婶说。

    天刚亮大队部的门就开了。院里站着二十来号人,脚上带着露水。

    王德福把账本摊在柜子上,一页一户。

    三十一个袋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封口,看名字,看布边上的记号。不识字的,让老人念一遍。

    三婶按手印的时候,印泥按多了,红印子歪出格子。她问歪的算不算,王德福说算,歪的也是你的。

    老周排在第二个。他把袋子提起来掂了掂,问能存多久。

    “存到用不上的那天。”

    “用不上,是啥时候。”

    “他们不再问这药是谁家的那天。”林北说。

    老周把拇指按下去,按得很实。

    齐老四来得晚,站在人堆后头。轮到他,他把袋子看了两遍,才伸手。

    “我这袋,能管啥用。”

    “管你家的药,往后有个说法。”

    “说法在哪。”

    “在纸上。”林北说。

    日头爬到房檐,三十一个手印按完了。账本翻过去两页,红印子一片挨着一片。

    王德福把账本合上,压进柜子。

    “样有了,还差一张纸。”林北说,“检测报告。”

    他把话说得慢。市里有一家检测公司,能检农药残留、重金属,还有硫磺。三项,一份六百。

    三婶问查这个干啥。他说,人家说咱的药有风险,咱自己检一份,把话说在前头。

    “一份是多少。”老周说。

    “一片坡的混样。西坡、东坡、沟底,三份。”

    “三份一千八。”老周算出来了。

    院里静了一下。

    一千八。一头猪的价。一亩药,一年也就挣这些。

    “这钱谁出。”

    “村里出。”林北说,“一家二十,六百二。剩下的我垫。”

    “垫了谁还。”

    “记账。”王德福说,“算村里借的,秋后还。”

    三婶第一个掏钱。手绢包里数出五十。

    “一家二十。”王德福说。

    “我家的药多。”

    “药多药少,都是二十。”老人说,“这是份子,不是买卖。”

    三婶把三十收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

    老周掏了二十压在账本上。

    齐老四掏了二十,又摸了摸兜,摸出五块。

    “这是卖样的钱,搁我手里脏。”他说,让王德福记他名下,多出来的五块也记上。

    武老五来得最晚。他捏着五十来的,钱揉得皱巴巴。

    “我出五十。”

    “一家二十。”老人说着,头也没抬。

    “我签了单,拖累大家。”

    “签单是你的事。”王德福说,“份子是份子。”

    他写了二十,把三十塞回武老五的兜里。

    “你家的账,秋后再说。”

    武老五站着没动。他把那三十又掏出来,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王德福追出去两步,回来把钱收进盒子,说先记着,算他家的。

    钱数了三遍。六百二十七。

    账本上多出一页,页头上四个字:检测份子。名字底下是钱数,钱数底下按着手印。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压在桌上。一千一百七十三,凑够一千八。

    有人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攒的。

    王德福在账本后头写了个“借”字,又添上日子。老人写字的时候,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

    “这钱,村里认。”

    “认不认的,先办事。”林北说。

    晌午前,赵二从镇上回来,摩托没熄火就喊,说镇上都在传。

    传的是同一句话:桃源村的药熏过硫磺,检出来超标六倍。

    院里一下静了。

    赵二说,收购点门口好几个人都在传。有人拿着一张纸,念给旁人听。纸上有红戳。

    三婶的手停在半空。

    “咱的药,真熏过?”

    “没熏过。”

    林北走到柜子前,把三婶那袋样取出来,解开一道扣,倒出一小把。

    药片摊在手心,黄白,边上带一点褐。

    他掰开一片,断面不平,粉性足。

    “熏过的,断面发白,像粉笔。咱这个黄白,有花纹。”

    他把药递到老周鼻子底下。老周闻了闻,说香。

    “熏过的冲鼻子,呛人。咱这个,闻着是药味。”

    他把手里那半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嚼着有点甜。熏过的发酸,舌头根上发涩。”

    “那他们咋检出来的。”齐老四说。

    “问得好。”林北说,“他们检的,未必是咱的药。”

    “不是咱的药,还能是谁的。”

    “收样的那两拨人,收走多少把。”他说,“样出了这条沟,进了谁的手,谁说了算。”

    “那这一千八,不是白花了。”三婶说。

    “不白花。”林北说,“咱送一份,他们送一份。两张纸摆在一处,谁真谁假,才看得清。”

    后晌,他和周砚进城。

    班车一天两趟,他们赶第二趟。车上人不多,前排一个小孩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

    周砚把地址写在烟盒纸上。

    “市里这家,我托人问的。有资质,报告上盖章,法院认。”

    六百一份,三项。三份一千八,跟村里算的一样。

    林北问能不能快。

    “最快五天。”

    车到市里,天已经擦黑。两个人在车站后头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夜。夜里谁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他们找到那家公司。

    门口一块铜牌,白底黑字。前台后头一道玻璃门,里头有人穿白大褂走动。

    收样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眼镜。

    “委托方写谁。”

    “桃源村村民委员会。”

    她低头写下来,又问送样人。

    “林北。”他说,“写村。这三份样,是三十一户人家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说写个人也行。林北说写村。

    女人没再问,把三只封好的布袋接过去,一只一只称重、登记、贴签。

    天平上的数字跳了两下,停住。屋里有股子酸味。

    她问封口是谁封的。听说是两道扣,扣头压着,她捏了捏,拿剪刀在封签上剪了个口,重新贴上新的,盖章。

    “新封签上有编号。”她说,“三份,三个号。报告上会写。”

    林北问副样留不留。

    “留。三个月。”

    林北把委托单看了一遍,在送样人那一栏签了字。

    字写得慢,一笔一画。写完,他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五天。”女人说,“五天出报告。出来我们打电话。”

    “村里没电话,镇上也没有我们的点。”林北说,“打到收购点,让他们捎话。”

    女人笑了一下,记在单子上。

    缴费的窗口在走廊尽头。一千八,他数了两遍,递进去。

    收据是一张薄纸,上头印着金额和日期。

    他把收据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按了按。

    出了门,周砚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铜牌。

    回程的班车上,天又黑了。

    车过乱石滩,颠了一下。林北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收据还在。

    车窗外黑着,偶尔过一盏灯,照进来一下就没了。

    “你说,他们那份,会写啥。”周砚说。

    “写咱不敢写的。”

    周砚问啥意思。

    “他们敢写超标六倍,就敢写别的。”林北说,“咱这份,只要写一句没检出,就够了。”

    到镇上,已经是夜里。两个人在岔路口分了手。

    卫生室的灯点起来,他把委托单的存根摊在桌上,压进玻璃板底下。

    底下的纸,数着有七张了。

    最上头是收据,最底下是那半页函。

    他坐在灯底下,把日子算了算。

    五天出报告。

    离秋后结账,十一天。

    五天比十一天早。

    这是这个月里,头一个比对方早的数。

    他把这两个数写在本子上,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写完,他看了很久。

    五天,十一天。

    哪个先到?这条沟就跟着哪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