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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47章 两张

    “出来了。”周砚说。

    摩托还没熄火,他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封着胶带。

    林北接过信封,先看封口,再看背面的骑缝章。章是红的,压在胶带上,压得很实。

    “取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

    “说三份都做了,一份三项九个数。”周砚说,“还说这份报告能拿出去用。”

    信封拆开里头是一沓纸。

    头一页是封面,印着检测公司的名字、报告编号、委托方、样品数量。委托方那一栏,写着桃源村村民委员会。

    第二页起是结果。

    林北看得慢。那些术语他不认得,就看结论那一栏。

    第一份,西坡片,所检项目均未检出。

    第二份,东坡片,所检项目均未检出。

    第三份,沟底片,所检项目均未检出。

    翻到最后一页,是二氧化硫那一项。三份都写着两个字:未检出。

    报告末尾有一行小字,写着样品封存三个月,可查。

    他把报告合上又翻开从头看了一遍。纸是新的翻的时候有响声。

    “没检出。”周砚说,“三份都没有。”

    “我知道。”

    “你不高兴。”

    “高兴。”林北说,“可这张纸只能证明咱的药没事,证明不了他们那张纸是假的。”

    周砚坐到门槛上,把摩托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还得等。”

    “等一个人。”

    晌午过后,那个人来了。

    深色的车停在坡口,车轮压过土路扬起一层灰。先下来的是司机,绕到另一头开门。

    秦诗韵下车,还是那身收腰的衣裳,只是外头多了一件薄外套。她瘦了些,眼下有一层青。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袋口压着折痕。

    “林大夫。”她说,“我来得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你先看这个。”

    林北拆开。里头是一份告知函,还有一份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告知函是县里发给她公司的,说的是她那一批货经抽检不合格,暂扣待处理。函上字不多,落款盖着章。

    检测报告只有一页,复印的,字有些发灰。

    样品名称:白术。产地:桃源村西坡段。

    送检单位:一家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

    检验结论:二氧化硫残留量检出值超标六倍。

    林北把这一页看了三遍:先看结论,再看送检单位,最后看送样日期。

    “这份东西什么时候到你手上的。”

    “前天。”秦诗韵说,“我的人在县里被扣了三十七件货值四十多万。”

    “你信?”

    “我信纸。”她说,“纸上写着超标我就得认。除非有人给我另一张纸。”

    林北把手里那份报告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的。”

    秦诗韵低头看。她看得很慢,手指顺着结论那一栏往下移,移到最后一行,停住。

    “三份都没检出。”

    “对。”

    秦诗韵问什么时候送的。

    “五天前。”

    她把两份纸并排放好看了会儿。风从窗外进来,纸角轻轻抬了一下。

    “两张纸两个结果。”她说,“你让我信哪一张。”

    “先别信纸。”林北说,“看纸外头的东西。”

    “什么外头的东西。”

    “送检的人取样的人封样的人。”他说,“一张纸要站得住,得有这三个人。”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说。”

    林北先把那张复印件推过去。

    “这张,送检单位是合作社。这个合作社,镇上西头有一间门面,卷帘门锁着,玻璃上贴着招租。”

    “你查过。”

    秦诗韵问这话时,眼睛没离开那张纸。

    “查过。没有仓库没有收购资质,电话是邮局对面的公用电话。”

    秦诗韵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这张纸上没有取样记录。”林北说,“没有封签号没有副样没有送样人的签字。一样都没有。”

    “那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取的样。”

    “他们取不了。”林北说,“样品上写着‘桃源村西坡段’,可这几个字我们村的图上没有。”

    他把半页函也拿出来,压在复印件上。

    “西坡段这三个字是从这张纸上抄下来的。”

    秦诗韵看着半页函。纸很旧,边角卷着,右下方洇着一团黑。

    “这是……”

    “一份隐患函。两页,我们手里只有半页。”

    她抬起头。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做这件事。”

    “知道有人在,不知道是谁。”林北说,“现在知道了。”

    他把王德福的账本拿过来翻到九月。

    “这张复印件上,送样日期是九月十八。”

    “嗯。”

    “九月十八我们这儿下了一整天的雨。”林北说,“账上记着:雨,未晒。那天村里没有一个人晒药也没有一个人卖药。”

    他把账本推过去。

    “下雨天他们从哪儿取的样?”

    秦诗韵看着那一页账。字是王德福写的,一笔一画墨色发暗。

    院里静下来。风把门帘吹起来一下又落下。

    院门口忽然进来了一个人。

    胡会计。他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先笑,笑到一半,看见了秦诗韵。

    “秦总也在。”

    “胡会计。”秦诗韵说,“来得正好。”

    她把那两张报告并排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胡会计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弯腰看。他看得很快,看到第二张的时候脸上的笑收了。

    “这个……”

    “这张是你们点里传出去的。”秦诗韵说,“说桃源村的药超标六倍。”

    “秦总,这个是上头的检测……”

    “上头是哪个上头。”

    “我就是一个跑腿的。”胡会计说,“这个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诗韵说,“那你知道不知道,这张纸上的合作社是个空门面?”

    胡会计没答。手指在文件夹边上捏了一下。

    “你知道不知道,送样那天,这儿下了一天雨?”

    胡会计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总,这些事得问上面。”

    “上面是谁。”

    他没答。他把文件夹从腋下拿出来,放在桌上。

    “处理意见我送到了。”他说,“别的事我回去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

    “林大夫。”他说,“这不是我们点的意思。”

    “那是谁的意思。”

    他没回头,快步走了。车在坡口打着火,走了。车辙一直拖到了坡口。

    院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诗韵把两份报告收起来,一份份理齐,装回文件袋。

    “我押了三十四家的账。”她说,“押了这条沟。现在有人告诉我,我押的东西是假的。”

    “不是假的。”林北说,“是有人想让它变成假的。”

    “有什么区别。”

    “假的救不回来。”他说,“有人想让它变成假的就还有救。”

    秦诗韵看了他两息。

    “你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林北说。

    “第一,这份报告你带走送到县里去。”

    “第二,你被扣的那批货,让他们按规程重新取样封签留副样。”

    “第三,把那份告知函的来路问清楚。”

    “就这三件。”

    “就这三件。”林北说。

    她把文件袋扣上,扣子按得很实。

    秦诗韵把外套的领口拢了一下。

    “还有一件。”她说。

    “你说。”

    “我那批货,明天拉一包到村里来。”她说,“你当着我的面验。”

    “验可以。”

    “验完了,我喝。”

    林北没接话。

    “喝,不行。”

    “为什么。”

    林北把文件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因为我不信那包药。”

    秦诗韵的手停在文件袋上,停了两息才收回去。

    院里那盏灯还没点。

    风从坡上下来,把院里晒药的匾吹得响了一声。匾的影子,已经挪到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