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69章 孩子抽过去了
“一上午,三个人。”
邵掌柜把账本推到林北面前,指头在上头点了点。
“三个都是抓成方的,没有一个是来看病的。”
林北把账本合上。
“对门呢。”
“队从早上排到晌午,没断过。”邵掌柜说,“刚才我去打水,看见姓吴的还在看,一口水都没喝。”
铺子里静着。柜台上的戥子摆得端端正正,斗里的黄芪只剩一个底。
门板只卸了一半。街上的人从门口过去,眼睛往这边斜一下,脚步不停。
邵掌柜把斗里的黄芪拨了拨,拨平,又拨乱,来回拨了三回。
“林大夫。”他终于开口,“要不,咱们也免几天?”
“免了,人也不来。”
邵掌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为啥。”
“因为他不收钱,人家觉得占了便宜。”林北把蓝布摊开,“我免了,人家觉得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值钱。”
邵掌柜没说话。
林北走到门口,往对门看了一眼。
横幅底下的人比昨天还多。姓吴的坐在桌子后头,一个号接一个号。他面前那把椅子,人一走,下一个马上坐下。
桌子边上多了一把伞。桌角放着一个铁皮盒,收号单用的,已经塞满。
姓吴的说话不快,跟病人说话时会低下头,凑近些。这个动作,林北在爷爷身上见过。
有个人从队伍里出来,手里捏着方子,走到桃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走了。
晌午过后,街上的人少了些。横幅底下那条队又接上了。
林北在柜台后头翻本子。翻到一半,外头吵起来。
外头先是有人喊,接着好几个人一起喊。
他放下本子,走出去。
惠民堂门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四五岁,脸发青,嘴唇发紫,身子一抽一抽。
有人在后面喊让让。
姓吴的从桌后头出来,蹲下,探孩子的额头,又翻开眼皮。
姓吴的问烧了几天。
“两天。”女人哭着说,“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忽然就抽过去了。”
姓吴的站起来。
“送医院。这个我治不了,赶紧送医院。”
“医院在西头,这么远——”
姓吴的把孩子的手放下。“找车。越快越好。”
“拦车,快拦车。”有人喊。街口过去两辆,都没停。
“医院在西头,来回半个钟头。”有人跑了两步又回来。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
林北走过去。
“让我看看。”
姓吴的回过头。
两人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对看了一眼。
“你是?”
“街对面开药铺的。”
姓吴的没让开。
“这病不能耽搁。”他说,“你要是懂,你就看。”
林北蹲下去。
孩子还在抽,眼睛往上翻,牙关咬得死紧。
他伸手摸孩子额头,烫手。又摸后颈,僵。
林北问抽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旁边有人说,“我看见的时候就开始抽。”
他把孩子的袖子捋上去。
他从怀里摸出针囊。
牛皮卷得很紧,解开,一排针,长短不一。
围观的人往后让了半步。
女人抱住孩子往后退。“你要干啥。”
林北说扎针,止抽。
女人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按。“不行。这么小的孩子——”
“他现在抽着,送不到医院。”林北把针囊摊在膝上,“先止住,再送。”
女人还在犹豫。
“让他扎。”旁边一个老太太开口,“他是桃源药材的林大夫。”
“扎坏了算谁的。”后头有人问。
“算我的。”林北把针囊摊开,“出了事我担着。”
“你担得起?”
林北说担得起。
女人看了他一眼,手松开了一点。
孩子的胳膊细,底下的血管看得清。林北用拇指在虎口上按了按,找准位置。
他取了一根最短的针。
针尖对准虎口,手腕一沉,针进去了。针很细,几乎看不出。他的手很稳,只有指头在用力。
孩子的身子猛地一弹。
女人叫了一声。
林北说别动。
第二针扎在人中。第三针脚底。扎完他停了一息,看着孩子的脸。
围观的人都不出声。有个老太太把手捂在嘴上。
三针下去,前后不到半盏茶。
“不抽了。”人群里有人说。
“真不抽了。”
“脸也不青了。”
孩子的抽慢慢停了。
先是胳膊不抖了,接着腿也松了。眼睛还翻着,可呼吸匀了。
林北把针一根一根起出来。他左手按着针孔,右手往外带,很慢。
起完用布擦干净,卷回针囊。孩子嘴角的白沫,女人用袖子擦掉了。
他卷到一半停了停,孩子的指甲是青的。
“现在送医院。”他把针囊收好,“路上别捂,散热。”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他不抽了。”
“不抽了。到了医院,让大夫看看肺。”
“慢点。”旁边有人让开道。
女人抱着孩子走了两步,回过头冲他弯了一下腰。孩子的一只鞋掉了。
到街口,她被一个骑车的拦住,说了两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接着走。
围观的人没散。
“这孩子刚才都翻白眼了。”
“三针,就三针。”
人群里又有人问。“他怎么不抽了?”
旁边的人往前挤了挤。“针止住了?”
林北说止住了。
“针在肉里,孩子不疼?”
林北把针囊卷起来。“疼。可比抽着强。”
“您那针是哪儿打的?”
林北说自己打的。
老太太问起完没有。林北说起了。
有个年轻人往前探了探身。“那是人中吧?”
“人中,还有虎口。”一个老头说。
“刚才姓吴的为啥不扎?”
“人家是大地方来的,谨慎。”老头往对门看了一眼,“可谨慎也不能看着孩子抽。”
老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人家是坐堂的,扎针要担责任。”
老头叹了口气。“他爷爷当年也这么扎过。”
林北收起针囊。
桃源门口站着两个人,往里看,没进来,走了。
邵掌柜等人散了才过来,声音有点抖。
“这孩子,要是您不扎呢。”
林北说那就看命了。
旁边一个人压着嗓子。“姓吴的为啥不扎。”
林北把针囊卷到头。“他有他的道理。扎了,就得出事。”
“林大夫,您这一手,我头一回见。”
“你以前见过我扎针。”
“见过。”邵掌柜说,“可没见过这么快的。”
“您那三针,是算好的?”
“算好的。三针,一针都不能多。”
姓吴的没走。他还捏着那支笔,笔尖上的墨干了,也没蘸。
他看了林北的手,看了很久。
“你这三针。”他开口,“跟谁学的。”
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林北抬起头。
“您先说说,您那三根指头,跟谁学的。”
姓吴的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意外,后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你认得。”
“认得一半。一半也够用了。”
林北抬起头。“你认得林济生?”
“林济生。”
姓吴的没再问。他转身走回桌子后头,拿起笔接着写方子。
写到一半,他停下,抬头。
“明天这个时候。”他说,“你到对门来,我跟你说一句话。”
林北问什么话。
“来了才知道。”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桃源的招牌。
“来不来,你自己想。”
街上的人陆续散了。横幅底下又排起队,有人回头看桃源的招牌。
林北回屋,把针囊放在柜台上,坐下。他的手心有一层汗,凉了。
日头偏了,街那头有人收摊,铁架子碰得响。他把手在裤子上擦干。
他把针囊放进抽屉,又拉开看了看。
邵掌柜把账本推到林北面前,指头在上头点了点。
“三个都是抓成方的,没有一个是来看病的。”
林北把账本合上。
“对门呢。”
“队从早上排到晌午,没断过。”邵掌柜说,“刚才我去打水,看见姓吴的还在看,一口水都没喝。”
铺子里静着。柜台上的戥子摆得端端正正,斗里的黄芪只剩一个底。
门板只卸了一半。街上的人从门口过去,眼睛往这边斜一下,脚步不停。
邵掌柜把斗里的黄芪拨了拨,拨平,又拨乱,来回拨了三回。
“林大夫。”他终于开口,“要不,咱们也免几天?”
“免了,人也不来。”
邵掌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为啥。”
“因为他不收钱,人家觉得占了便宜。”林北把蓝布摊开,“我免了,人家觉得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值钱。”
邵掌柜没说话。
林北走到门口,往对门看了一眼。
横幅底下的人比昨天还多。姓吴的坐在桌子后头,一个号接一个号。他面前那把椅子,人一走,下一个马上坐下。
桌子边上多了一把伞。桌角放着一个铁皮盒,收号单用的,已经塞满。
姓吴的说话不快,跟病人说话时会低下头,凑近些。这个动作,林北在爷爷身上见过。
有个人从队伍里出来,手里捏着方子,走到桃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走了。
晌午过后,街上的人少了些。横幅底下那条队又接上了。
林北在柜台后头翻本子。翻到一半,外头吵起来。
外头先是有人喊,接着好几个人一起喊。
他放下本子,走出去。
惠民堂门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四五岁,脸发青,嘴唇发紫,身子一抽一抽。
有人在后面喊让让。
姓吴的从桌后头出来,蹲下,探孩子的额头,又翻开眼皮。
姓吴的问烧了几天。
“两天。”女人哭着说,“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忽然就抽过去了。”
姓吴的站起来。
“送医院。这个我治不了,赶紧送医院。”
“医院在西头,这么远——”
姓吴的把孩子的手放下。“找车。越快越好。”
“拦车,快拦车。”有人喊。街口过去两辆,都没停。
“医院在西头,来回半个钟头。”有人跑了两步又回来。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
林北走过去。
“让我看看。”
姓吴的回过头。
两人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对看了一眼。
“你是?”
“街对面开药铺的。”
姓吴的没让开。
“这病不能耽搁。”他说,“你要是懂,你就看。”
林北蹲下去。
孩子还在抽,眼睛往上翻,牙关咬得死紧。
他伸手摸孩子额头,烫手。又摸后颈,僵。
林北问抽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旁边有人说,“我看见的时候就开始抽。”
他把孩子的袖子捋上去。
他从怀里摸出针囊。
牛皮卷得很紧,解开,一排针,长短不一。
围观的人往后让了半步。
女人抱住孩子往后退。“你要干啥。”
林北说扎针,止抽。
女人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按。“不行。这么小的孩子——”
“他现在抽着,送不到医院。”林北把针囊摊在膝上,“先止住,再送。”
女人还在犹豫。
“让他扎。”旁边一个老太太开口,“他是桃源药材的林大夫。”
“扎坏了算谁的。”后头有人问。
“算我的。”林北把针囊摊开,“出了事我担着。”
“你担得起?”
林北说担得起。
女人看了他一眼,手松开了一点。
孩子的胳膊细,底下的血管看得清。林北用拇指在虎口上按了按,找准位置。
他取了一根最短的针。
针尖对准虎口,手腕一沉,针进去了。针很细,几乎看不出。他的手很稳,只有指头在用力。
孩子的身子猛地一弹。
女人叫了一声。
林北说别动。
第二针扎在人中。第三针脚底。扎完他停了一息,看着孩子的脸。
围观的人都不出声。有个老太太把手捂在嘴上。
三针下去,前后不到半盏茶。
“不抽了。”人群里有人说。
“真不抽了。”
“脸也不青了。”
孩子的抽慢慢停了。
先是胳膊不抖了,接着腿也松了。眼睛还翻着,可呼吸匀了。
林北把针一根一根起出来。他左手按着针孔,右手往外带,很慢。
起完用布擦干净,卷回针囊。孩子嘴角的白沫,女人用袖子擦掉了。
他卷到一半停了停,孩子的指甲是青的。
“现在送医院。”他把针囊收好,“路上别捂,散热。”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他不抽了。”
“不抽了。到了医院,让大夫看看肺。”
“慢点。”旁边有人让开道。
女人抱着孩子走了两步,回过头冲他弯了一下腰。孩子的一只鞋掉了。
到街口,她被一个骑车的拦住,说了两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接着走。
围观的人没散。
“这孩子刚才都翻白眼了。”
“三针,就三针。”
人群里又有人问。“他怎么不抽了?”
旁边的人往前挤了挤。“针止住了?”
林北说止住了。
“针在肉里,孩子不疼?”
林北把针囊卷起来。“疼。可比抽着强。”
“您那针是哪儿打的?”
林北说自己打的。
老太太问起完没有。林北说起了。
有个年轻人往前探了探身。“那是人中吧?”
“人中,还有虎口。”一个老头说。
“刚才姓吴的为啥不扎?”
“人家是大地方来的,谨慎。”老头往对门看了一眼,“可谨慎也不能看着孩子抽。”
老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人家是坐堂的,扎针要担责任。”
老头叹了口气。“他爷爷当年也这么扎过。”
林北收起针囊。
桃源门口站着两个人,往里看,没进来,走了。
邵掌柜等人散了才过来,声音有点抖。
“这孩子,要是您不扎呢。”
林北说那就看命了。
旁边一个人压着嗓子。“姓吴的为啥不扎。”
林北把针囊卷到头。“他有他的道理。扎了,就得出事。”
“林大夫,您这一手,我头一回见。”
“你以前见过我扎针。”
“见过。”邵掌柜说,“可没见过这么快的。”
“您那三针,是算好的?”
“算好的。三针,一针都不能多。”
姓吴的没走。他还捏着那支笔,笔尖上的墨干了,也没蘸。
他看了林北的手,看了很久。
“你这三针。”他开口,“跟谁学的。”
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林北抬起头。
“您先说说,您那三根指头,跟谁学的。”
姓吴的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意外,后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你认得。”
“认得一半。一半也够用了。”
林北抬起头。“你认得林济生?”
“林济生。”
姓吴的没再问。他转身走回桌子后头,拿起笔接着写方子。
写到一半,他停下,抬头。
“明天这个时候。”他说,“你到对门来,我跟你说一句话。”
林北问什么话。
“来了才知道。”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桃源的招牌。
“来不来,你自己想。”
街上的人陆续散了。横幅底下又排起队,有人回头看桃源的招牌。
林北回屋,把针囊放在柜台上,坐下。他的手心有一层汗,凉了。
日头偏了,街那头有人收摊,铁架子碰得响。他把手在裤子上擦干。
他把针囊放进抽屉,又拉开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