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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在修仙游戏里复国 第280章 每个人都只做了合法的一小步

    五张报酬票摆上案桌时,没有一张写着“伪造檄文”。

    第一张是搬运费。

    第二张是废纸清点补贴。

    第三张是夜间递送。

    第四张是公示栏加急张贴。

    第五张最干净,只写了四个字:墨料损耗。

    横刀问鼎隔着旁听席看了半天。

    “若只看账,复国似乎是一项文书耗材业务。”

    林小满把他的旁听牌往桌里推了推。

    “再伸脖子,就要算占用会审桌面。”

    五张票来自五处。

    付款的商号不同,核销的衙门不同,经手人的身份也不同。单看任何一张,数额都不大,理由也说得过去。

    送件玩家先前已经交代,他只拿到封好的纸袋。雇他的人说是三城联发的灾情告示,送到驿递柜便算完工。他没见过内容,也没进过官署。

    负责清点废纸的库吏更委屈。

    “公示纸废页十二张,账上就是十二张。”

    林小满问:“能和裁角拼上的有几张?”

    “九张。”

    “剩下三张呢?”

    “也是纸。”

    “普通空纸当然也是纸。”林小满说,“可账上报废的是带批号的公示纸。你拿三张普通纸补裁角,三张真纸就从账里消失了。”

    库吏不说话了。

    他承认自己为省事,让人按相同尺寸补过裁角。过去查废纸只数张数,很少逐张对批号。至于流出的三张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会审记录没有因此写成“库吏参与复国”。

    私自补账是真。

    是否知道真纸会被用于檄文,现有证据不足。

    下一名是负责清缴印样的书吏。

    旧朝行台印纹曾按清缴令制成标准拓样,供各地辨认遗存。他按一张真实调阅单,把拓样借给过档案修补房两个时辰。借出、归还都有印,拓样也没有缺角。

    “你看过调阅用途吗?”薛谨问。

    “写的是旧档破损比对。”

    “修哪一份旧档?”

    书吏翻了翻自己的副册。

    用途栏后半段空着。

    按旧规,夜间急借可以次日补齐。次日另一名轮值书吏见东西已经归还,便在空栏旁盖了“已核”小印。

    两个人都做了自己权限内的一半。

    没人核那份旧档究竟存不存在。

    许怀安的签押来源反而最公开。

    白石渡六方核验结束后,为防他日翻供,也为防别人篡改,州府公示过一份拓本。任何人都能看到“许怀安”三个字,连“安”字末笔被砂粒硌出的断口也看得清清楚楚。

    三城檄文上的断口一模一样。

    那不是三次签名。

    是同一张图样被搬了三次。

    之后的路更普通。

    有人领纸。

    有人誊文。

    有人将印样压到预留位置。

    有人把三样东西装进不同纸袋。

    玩家跑腿只负责从甲柜送到乙柜。

    地方书吏收到的则是一张带真实转发号的封套。他们依本地公示流程盖上“验讫张贴”,于是假的内容穿着真的鞋,堂堂正正走上了墙。

    会审院主审问:“七步里,谁看过整张檄文?”

    送件人摇头。

    库吏摇头。

    印样书吏也摇头。

    三城张贴吏倒是看过。

    但他们看见时,纸、转发号、印纹和签押已经齐了。有人提出过内容为何涉及复国,得到的答复是“上级急件,先贴后核”。

    其中一城次日补核。

    另外两城拖到事发后才核。

    回澜张贴吏通过驿阵送来补充证言。

    他记得那天公示栏前围着不少玩家。有人问是不是新阵营任务,他没有回答,只照规定念了标题和落款。念到“奉许怀安本人令”时,他也觉得古怪,因为上一次州府更正刚说过公开签押不得单独作为授权。

    他当场在收文簿边上写了一个“疑”字。

    可转发号是真的,封套也没有破。他向上级问询,回来的短签只说“急件先行,异议后附”。于是他把异议附上,仍将檄文贴了。

    “你不是完全没怀疑。”主审说。

    “是。”

    “也不是完全没查。”

    “是。”

    “那错在哪里?”

    张贴吏沉默片刻。

    “我把‘有人答复了’当成‘签发机关答复了’。短签只有驿递柜号,没有原发机关。”

    这段证言让责任更难一刀切。

    他没有和制作人合谋,也不能因为留了一个“疑”字便完全免责。异议附在错误公示后面,挡不住百姓先看见檄文。可这和从头到尾不问来源,仍是不同的失误。

    “所以每一步都合法?”一名刑部官问。

    “不。”许怀安说,“每一步都长得像日常事务,不等于每一步都合法。”

    补裁角是假账。

    用途未填便借印样是违规。

    见到明显政治内容仍不回查签发机关,是失察。

    把无签发人的几段材料故意拼成全文,才最接近真正的制作行为。

    这些不能为了方便,揉成一项“夜收同党”。

    也不能因为没人独自做完,就当檄文自己长出来了。

    主审让人把七步分别列栏。

    权限是什么。

    当时看见了什么。

    本该复核什么。

    实际造成什么后果。

    横刀问鼎看着那张越来越长的表,低声说:“这比我们公会分团还细。”

    梅不语坐在旁边抄记录。

    “你们分团失败,最多掉装备。”

    “这边失败呢?”

    “三座城一起贴错东西。”

    “那还是这边贵。”

    报酬票也被逐张翻到背面。

    五张票并非同一日开出,却都在夜间结清。再往前追,又找出十二笔纸料、驿递和轮值补贴。

    十七笔钱,分属八个衙门。

    每一处都能解释自己为何有一项夜间小额支出。

    没有一处账目写着“夜收”是某个人。

    可在时辰栏旁,十七笔账都压着同样的月牙小记号。

    会审院调来八处规程。

    八本册子对“夜收”的解释,竟然没有一本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