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修仙游戏里复国 第306章 水册写满了渠里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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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埠县的水册没有造假。
至少“已放”两个字不是假的。
每轮灌水前,县水房会把应开闸次序送到上游。上游河工接令,开闸以后在发令栏写“已放”,再将回执送回县里。县中书吏收到回执,也在水册相应日期填上“已放”。
过去水从上游到青埠只需两个时辰。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把“上游已放”当成了“本县已到”。
节点自锁以后,主渠有时只来三成,有时迟上一夜,有时水头走到半路便散了。水册格式却没有“到了多少”这一栏,书吏照旧按回执填满。
于是过去三个月,水册页页有水。
青埠主渠底下,也页页没有水。
车队进县界时,渠里长着半尺高的草。几只灰雀在渠底啄草籽,见了十几辆官车也不怕,只挪开两步,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旱路。
县水吏抱着册子追出来。
“昨日辰时还放过一轮!”
顾循蹲在渠边,捻起一撮干泥。
“放到哪里了?”
“上游。”
“我问水,不问回执。”
县水吏张了张嘴,低头又翻了一遍水册。册上能回答哪日、哪闸、哪名河工,却回答不了水走了几里。
顾循先查水痕。
渠石长期见水,会在背阴处留下深色藻线;短时过水,只能把浮土冲出浅沟。青埠主渠最高的旧藻线在石腰,近一月新湿线却只到脚踝。三处支渠连浅沟都没有,草根完整,不可能刚刚走过册上所写的足量灌水。
县水吏仍不服。
“上游每次都有签押。我总不能趴在水上跟着它跑。”
“你可以不跟。”顾循说,“但不能在它没到以前,替它先到。”
调查队沿主渠走了六里。
第一里有一处旧裂口,村民拿泥袋堵着,袋缝仍在渗水。裂口旁钉着三块补丁,最早一块已经用了七年。
第三里横着一座临时草坝,分出细流供两村饮水。草坝不是偷建的,去年夏天县里口头准过,却一直没补正式图样。
第五里泥沙淤高,渠底隆起一道脊。水量足时能漫过去,水量少时便在脊前摊开,晒掉大半。
节点自锁只是第一道缺口。
水出了节点,还要经过裂渠、村坝和淤脊,才走到水册最后那一格。
若把所有损失都写成“九河阵坏”,修好节点以后,水仍会在半路不见。若因为沿途也有毛病,便说节点自锁无关,同样站不住脚。过去水量足,旧裂口与淤脊尚能漏剩一点;如今上游少放、回报中断,原本藏在余量里的毛病便全露了出来。
两村的人听说要查草坝,一前一后赶到。
上游村说坝不能拆,拆了三百多人连吃水都没有。
下游村说坝不拆,田里最后一茬豆就保不住。
两边吵到第三轮时,已经从今年的水吵到前年借过的一头骡子。
许怀安隔着公开见证线听了一会儿。
“先别判坝。”
一名县吏下意识问:“殿下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许怀安指了指渠,“先量坝前、坝后各有多少。连一碗水都没量,就决定三百人和一片豆田谁先渴,判得太快了。”
顾循让河工在草坝前后各插一根临时水尺,又放下三只相同木片,计它们走过十丈所用时辰。木片小,不会改变流量,也比争嗓门便宜。
许怀安只做了一件更小的事。
他以《牵水术》从坝缝牵出一缕水,送入刻度量杯,反复三次,查看细缝渗量是否稳定。引气七层能让水线不散,不能让他把六里主渠凭空灌满,更不能替河工算出整日水量。
韩守义提笔想写“皇嗣亲验”。
林小满已经先写下:“甲等拘提对象以普通入门术辅助小范围取样,三次。”
韩守义看了一眼,默默把“亲验”两个字写进了自己的私簿。
结果出来,草坝截走约四成来水。
在过去的水量下,这四成足够两村饮用,下游仍能灌田。如今上游本就只到三成,再截四成,坝后便只剩湿泥。
坝有责任。
又不是全部责任。
林小满将原来一栏“已放”拆成四栏。
计划放水。
上游实开。
沿途损耗。
末端实到。
县水吏盯着新表:“每轮至少要多跑两趟。”
“不跑也行。”林小满说,“那就别拿上游回执申领末端实到的维护费。”
水吏的目光慢慢落回旧账。
青埠过去两月,确实按满额实到申领过清淤补贴。钱没有全进谁的腰包,大半用来雇人守草坝、补裂口,还买了十二盏夜灯。只是预算项目仍写“常规清淤”,因为县里根本没有“节点异常后的临时守水”这一项。
用途有实际。
名目不相符。
二十七名河工都能找到,工钱也签过。可名册里有一人当月在外县奔丧,仍记了三日守坝。
“这是他弟替的。”水吏解释,“不识字,就按了哥哥旧手印。”
替工或许做了。
账却不能当作没问题。
会审记录先封原票、核工日,再让县里补报真实用途。借旧项目救急与虚报工名,是两种责任,不能一见错栏便把所有补渠钱都追成贪墨,也不能因为渠确实补过,就让死人、外乡人和替工共用一个名字。
当晚,县衙没有把旧册烧了换新册。
四栏试表与旧册并行,先跑三轮。上游河工记开闸,沿途两村各守一尺,末端由县水房与用水户共同收数。新增的脚费、灯油和误工也单列,免得一张更诚实的表,最后靠河工白跑来维持。
三轮尚未开始,第一版旱情判断已经能写。
春末以来井水下降、草料变贵、役畜外流,是长期少雨与蓄水不足。
封锁令、夜收冲突和节点自锁来得较晚,却切断了本就吃紧的调水与回报。
裂渠、村坝和旧水册,又把末端损失放大。
没有一项能单独解释全部。
顾循将青埠列为“旱情中等、调水风险高、局部饮水将紧”,注明还需拿石门节点作对照。
石门是三处中唯一没有完全自锁的节点。
它保留人工水尺和本地闸序,最适合看旧接口究竟怎样运作。
车队抵达石门外时,当地阵师没有开门。
他只将四份所需交割凭据挂在门边。
河工尺度。
宗门阵印。
地方水册。
官署交割。
调查队四份都带了。
只可惜,没有两份活在同一天。
至少“已放”两个字不是假的。
每轮灌水前,县水房会把应开闸次序送到上游。上游河工接令,开闸以后在发令栏写“已放”,再将回执送回县里。县中书吏收到回执,也在水册相应日期填上“已放”。
过去水从上游到青埠只需两个时辰。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把“上游已放”当成了“本县已到”。
节点自锁以后,主渠有时只来三成,有时迟上一夜,有时水头走到半路便散了。水册格式却没有“到了多少”这一栏,书吏照旧按回执填满。
于是过去三个月,水册页页有水。
青埠主渠底下,也页页没有水。
车队进县界时,渠里长着半尺高的草。几只灰雀在渠底啄草籽,见了十几辆官车也不怕,只挪开两步,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旱路。
县水吏抱着册子追出来。
“昨日辰时还放过一轮!”
顾循蹲在渠边,捻起一撮干泥。
“放到哪里了?”
“上游。”
“我问水,不问回执。”
县水吏张了张嘴,低头又翻了一遍水册。册上能回答哪日、哪闸、哪名河工,却回答不了水走了几里。
顾循先查水痕。
渠石长期见水,会在背阴处留下深色藻线;短时过水,只能把浮土冲出浅沟。青埠主渠最高的旧藻线在石腰,近一月新湿线却只到脚踝。三处支渠连浅沟都没有,草根完整,不可能刚刚走过册上所写的足量灌水。
县水吏仍不服。
“上游每次都有签押。我总不能趴在水上跟着它跑。”
“你可以不跟。”顾循说,“但不能在它没到以前,替它先到。”
调查队沿主渠走了六里。
第一里有一处旧裂口,村民拿泥袋堵着,袋缝仍在渗水。裂口旁钉着三块补丁,最早一块已经用了七年。
第三里横着一座临时草坝,分出细流供两村饮水。草坝不是偷建的,去年夏天县里口头准过,却一直没补正式图样。
第五里泥沙淤高,渠底隆起一道脊。水量足时能漫过去,水量少时便在脊前摊开,晒掉大半。
节点自锁只是第一道缺口。
水出了节点,还要经过裂渠、村坝和淤脊,才走到水册最后那一格。
若把所有损失都写成“九河阵坏”,修好节点以后,水仍会在半路不见。若因为沿途也有毛病,便说节点自锁无关,同样站不住脚。过去水量足,旧裂口与淤脊尚能漏剩一点;如今上游少放、回报中断,原本藏在余量里的毛病便全露了出来。
两村的人听说要查草坝,一前一后赶到。
上游村说坝不能拆,拆了三百多人连吃水都没有。
下游村说坝不拆,田里最后一茬豆就保不住。
两边吵到第三轮时,已经从今年的水吵到前年借过的一头骡子。
许怀安隔着公开见证线听了一会儿。
“先别判坝。”
一名县吏下意识问:“殿下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许怀安指了指渠,“先量坝前、坝后各有多少。连一碗水都没量,就决定三百人和一片豆田谁先渴,判得太快了。”
顾循让河工在草坝前后各插一根临时水尺,又放下三只相同木片,计它们走过十丈所用时辰。木片小,不会改变流量,也比争嗓门便宜。
许怀安只做了一件更小的事。
他以《牵水术》从坝缝牵出一缕水,送入刻度量杯,反复三次,查看细缝渗量是否稳定。引气七层能让水线不散,不能让他把六里主渠凭空灌满,更不能替河工算出整日水量。
韩守义提笔想写“皇嗣亲验”。
林小满已经先写下:“甲等拘提对象以普通入门术辅助小范围取样,三次。”
韩守义看了一眼,默默把“亲验”两个字写进了自己的私簿。
结果出来,草坝截走约四成来水。
在过去的水量下,这四成足够两村饮用,下游仍能灌田。如今上游本就只到三成,再截四成,坝后便只剩湿泥。
坝有责任。
又不是全部责任。
林小满将原来一栏“已放”拆成四栏。
计划放水。
上游实开。
沿途损耗。
末端实到。
县水吏盯着新表:“每轮至少要多跑两趟。”
“不跑也行。”林小满说,“那就别拿上游回执申领末端实到的维护费。”
水吏的目光慢慢落回旧账。
青埠过去两月,确实按满额实到申领过清淤补贴。钱没有全进谁的腰包,大半用来雇人守草坝、补裂口,还买了十二盏夜灯。只是预算项目仍写“常规清淤”,因为县里根本没有“节点异常后的临时守水”这一项。
用途有实际。
名目不相符。
二十七名河工都能找到,工钱也签过。可名册里有一人当月在外县奔丧,仍记了三日守坝。
“这是他弟替的。”水吏解释,“不识字,就按了哥哥旧手印。”
替工或许做了。
账却不能当作没问题。
会审记录先封原票、核工日,再让县里补报真实用途。借旧项目救急与虚报工名,是两种责任,不能一见错栏便把所有补渠钱都追成贪墨,也不能因为渠确实补过,就让死人、外乡人和替工共用一个名字。
当晚,县衙没有把旧册烧了换新册。
四栏试表与旧册并行,先跑三轮。上游河工记开闸,沿途两村各守一尺,末端由县水房与用水户共同收数。新增的脚费、灯油和误工也单列,免得一张更诚实的表,最后靠河工白跑来维持。
三轮尚未开始,第一版旱情判断已经能写。
春末以来井水下降、草料变贵、役畜外流,是长期少雨与蓄水不足。
封锁令、夜收冲突和节点自锁来得较晚,却切断了本就吃紧的调水与回报。
裂渠、村坝和旧水册,又把末端损失放大。
没有一项能单独解释全部。
顾循将青埠列为“旱情中等、调水风险高、局部饮水将紧”,注明还需拿石门节点作对照。
石门是三处中唯一没有完全自锁的节点。
它保留人工水尺和本地闸序,最适合看旧接口究竟怎样运作。
车队抵达石门外时,当地阵师没有开门。
他只将四份所需交割凭据挂在门边。
河工尺度。
宗门阵印。
地方水册。
官署交割。
调查队四份都带了。
只可惜,没有两份活在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