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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132章 谁人可守?

    第132章:谁人可守?

    太后看着延义阁内,满地狼藉,碎裂的龙砚滚到玉阶边,墨汁顺着裂纹淌开。翻倒的炭盆还冒着烟,几块烧红的炭火落在金砖上,将地面烤出一片焦黑。

    李睿成站在长案后,胸口剧烈起伏。

    太监刘宽跪在五步之外,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太后缓步走进殿内,她身后只跟着两名老宫人,衣摆掠过碎瓷,看了一眼满地碎片,又看向长案后的李睿成。

    “都退下。”

    殿内的宫人们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伏地磕头。

    刘宽颤抖着想开口:

    “太后……”

    “哀家说,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刘宽硬生生咽回了后半句话,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殿门合拢,延义阁里只剩母子二人。

    李睿成的手还按在长案上。

    “母后,杨利死了。”

    “哀家知道。”

    “他死在京城外,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哀家也知道。”

    “那您为何还能如此安稳地站在这儿?!这帮权臣,简直是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他们眼里还有天子吗?!”

    李睿成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血丝,显然是委屈到了极致。

    “那杨利是朕亲自召回京的重臣,是朕臂膀,母后,朕若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皇帝?”

    太后走到长案前,她没有回答,只抬起手。

    啪!

    一声闷响。

    震得案头的茶盖翻倒,余墨飞溅,直接糊了李睿成的袖口。

    “皇帝刚才喊着,想要做什么?”

    李睿成被这不轻不重的一拍,震得身形一僵,下意思的回答。

    “朕要封城。”

    “封城之后呢?”

    “查。”

    “谁去查?”

    “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一起查!”

    “他们若不听呢?”

    李睿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太后盯着他。

    “赵德先是苏禾的人,刑部尚书出身张党,昨日在朝会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大理寺卿年过六旬,今日还在服药。你让他们查谁?查苏禾?查卢林,王坤,还是张启年?”

    太后每说一句,李睿成的脸色就白一分。

    “朕可以亲自查。”

    “之后呢?”

    太后伸手拿起桌边一块碎裂的龙砚,指腹轻轻抹过砚台上的裂口。

    “羽林军出宫封城,需要枢密院调令。你没有虎符,调不了京畿禁军换防,就算你硬要让羽林军守住九门,城中百姓也会知道发生了大事。”

    “朕是天子,朕封自己的城,还要看他们脸色?”

    “你当然可以封。”

    太后抽回手,将指尖沾染的墨汁在丝帕上慢慢擦净。

    “然后让满京城的人看着你承认一件事。”

    李睿成咬牙:“什么事?”

    “皇帝失去了重臣,便只会关门撒气。”

    延义阁里静了下来。

    李睿成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太后走到他面前,抬眼看着这个年轻儿子。

    “杨利遇刺,背后是谁,哀家心里有数。”

    “是苏禾,还是卢林?”

    “至少都有他们的影子。”

    “那便拿他们问罪!”

    “陛下凭什么?”

    “苏禾早与杨利有旧怨,卢林更是手握兵马,对陇西军政落入杨利之手早就颇有微词,他们早有动机。”

    “动机不是罪证。”

    “朕可以让他们交代罪证!”

    “若不交代呢?”

    李睿成死死握住拳头,却也慢慢回复了冷静,太后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以为杨利死了,他们便赢了?”

    李睿成听到这里,神情渐渐凝住。

    “母后的意思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太后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刚亮起的天色。

    “你看不见他们如何落子,便只能看见谁死在了棋盘上,于是你便摔砚、踢炭盆,吵着要封城,吵着要杀人。”

    李睿成低声道:

    “杨利是朕的人,朕不能……”

    “帝王……不该只有一个人。”

    太后回过神。

    “苏禾手里有人,卢林手里有兵,张启年手里有士族,你呢?”

    李睿成脸色惨白。

    太后没有留情。

    “你没人,但你却有一张龙椅,供你坐着看戏的高台。”

    这句话刺得李睿成胸口发疼。

    “朕……那母后想让朕如何?”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密折,放在长案上,密折没有署名,封口却盖着一枚暗红色私印。

    李睿成伸手拿起,拆开封蜡。

    只看了几行,他的呼吸便停了一瞬。

    “这是……”

    “江南来的东西。”

    “陈元之不是被山匪所杀?”

    李睿成迅速翻完密折,手指开始发颤。

    “这便是母后也支持新政的原因吗?”

    “哀家是支持新政,是大虞所需,也确实颇有成效,但这些年确实对她太过纵容了些,虽是纵容,却不代表苏禾可以独掌新政。”

    李睿成的目光闪动起来。

    太后走回他面前,将密折按在桌面上。

    “记住,帝王之术不是逢人便杀,也不是受了委屈便封城。”

    “是让相互敌对的人彼此牵制,再让他们都来替你办事,这样陛下就有很多人了。”

    “你要做的,是让他们谁也不能同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睿成盯着那封密折,缓缓坐回椅中。

    怒火还在,但已经被压进了眼底。

    “可杨利……”

    太后沉默片刻。

    “他是个有才之人,但死得太早。”

    ……

    早朝,太和殿。

    五更鼓响过三遍,百官依品阶站定。

    殿中的香炉燃着沉水香,烟雾一缕一缕升起,挡住了众人的眉眼。

    李睿成坐在龙椅上。

    太后隔着珠帘端坐在后方。

    苏禾站在文官首列,神色如常,她手中玉笏贴在身前,指尖没有多余动作。

    卢林立在武官首位,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

    张启年则垂着眼。

    朝会开始。

    礼部先奏春祭礼仪,户部再奏漕粮亏空,工部请修永定河堤坝。

    李睿成听了半刻,手掌慢慢攥紧。

    殿中短暂安静。

    王勉走出队列。

    他双手捧笏,先向龙椅行礼。

    “臣有本奏。”

    李睿成看了他一眼。

    “讲。”

    “并州提刑司八百里急递,于昨夜送抵御史台。”

    王勉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高举过头。

    “原并州通判沈晏,勾结地方商户,私改漕册,侵吞官粮一万三千六百石 又纵容亲信强占民田,逼死佃户七人。”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禾没有动。

    王勉继续道:“并州提刑司搜得往来账册六本,沈晏私印一枚,人证物证俱全。”

    “沈晏已于五日前被拿入狱,他对所犯罪状供认不讳,亲笔画押。”

    一名内侍走下玉阶,接过奏折。

    王勉直起腰,目光越过御道,落到苏禾身上。

    “臣请陛下降旨,罢黜沈晏一切官职,锁拿入京,交三法司复审。”

    张启年从队列中走出。

    “臣附议。”

    接着又有三名御史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在大殿内接连响起。

    沈晏是苏禾的人。

    这不是秘密。

    苏禾本想借沈晏掌住并州钱粮,再让他入户部,撕开守旧派把持财权的口子,没成,又想用剿匪之权保全他。

    如今沈晏没能借剿匪之权稳住局势,反被并州提刑司拿下,便等于苏禾在此案当中,完败。

    王勉捧着朝笏,语气越发沉痛。

    “陛下,沈晏得入仕途,全赖苏相举荐,然臣相信苏相也是受奸人蒙蔽。”

    这句话听着是在开脱。

    实际上却将沈晏与苏禾绑得更紧。

    他顿了顿。

    “沈晏之前更是新政之吏,只是新政用人,关乎天下苍生。若所用皆是这等贪墨之徒,百姓如何信服朝廷?”

    “臣请陛下,暂缓江南新政,彻查新政各司官员,以正视听!”

    终于有人将刀锋指向苏禾。

    赵德先皱起眉,正要出列。

    苏禾却将手中玉笏轻轻向下一压。

    赵德先脚步停住。

    王勉一直盯着她。

    “苏相,沈晏乃你一手提拔,此案,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百官目光齐齐转来。

    苏禾抬起眼。

    “沈晏既已认罪,便依律处置,但若要查新政各司,王御史就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王勉怔了一下。

    他准备了数日的攻讦之词,全堵在了胸口。

    “苏相不为他辩解?”

    “人证、物证、口供俱在,为何要辩?”

    “可沈晏主持并州剿匪事务,身负朝廷重任!”

    “所以更该严查。”

    苏禾看向龙椅。

    “臣请陛下准御史王勉所奏,命并州提刑司即日押解沈晏进京。”

    王勉眼神一变。

    苏禾答应得太快。

    快得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对。

    可奏折已经递了上去,他没有收回的余地。

    李睿成低头看完供状。

    “准奏。”

    “沈晏革职,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

    王勉只得躬身。

    “陛下圣明。”

    他退回队列时,目光仍停在苏禾脸上。

    苏禾始终没有看他。

    珠帘之后,太后缓缓睁眼。

    她看向苏禾,轻轻点了一下头。

    随即,她抬起手。

    大太监刘宽走出珠帘。

    “陛下有旨。”

    闻言,百官立即收声。

    “……集贤殿大学士、知陇西路经略安抚使杨利,奉命还朝,途返北郊,竟遭逆贼伏击,力战殉国。闻报震悼,痛彻朕怀。”

    “杨利以文臣之身,领经略之任,治陇西数载,安边抚民,功在社稷。今不幸殒于王事,实乃国家之失,肱股之摧。追念忠烈,岂可无崇褒之典?”

    “兹特追赠杨利为太子太师,赐谥 “忠毅” ,追封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其嫡长子荫补宣义郎,并赐白金千两、绢帛五百匹,以恤其家。”

    “着礼部择吉日致祭,配享太庙功臣祠,以昭忠烈。”

    大殿先是死寂。

    下一刻,惊呼声同时炸开。

    “杨相公死了?”

    “这怎么可能!”

    “柔然正在犯境,这下陇西可怎么办啊!”

    王勉猛地转头。

    张启年的脸色也变了。

    武臣队列中,数名边军出身的将领同时跨出半步,又强行停住。

    卢林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睿成端坐龙椅,双手压在膝上。

    太后隔着珠帘开口。

    “京畿之下,逆贼竟敢如此猖獗,杨卿之陨,自是要三司严查。”

    殿内迅速安静。

    太后没有给众人揣测凶手的时间。

    “然眼下柔然叩关,杨利既死,陇西不可一日无帅。”

    珠帘被风吹动。

    太后的身影坐得笔直。

    “诸卿都是大虞肱骨。”

    “哀家只问一句。”

    “陇西门户,如今谁人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