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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282章 书谋蜀道

    第282章:书谋蜀道

    “大哥,耽搁不得,你先随我来!”

    袁珂立在院中,靴底还沾着城外的湿泥,催促声里透着股紧绷劲儿。

    林昭打量了他一眼,原本都要去扶苏禾回房休息了。

    “军中的事?”

    袁珂点头,直接来到近前,视线往书房内扫了一圈,当着苏禾的面并未往下细说。

    林昭心里有了数,也没多问。

    “青鸾,把信封好,别叫驿站那边漏了。”

    他交代完,又扭头叮嘱苏禾:“我出去一趟,你可别趁我前脚刚走,后脚又把那一摞公文搬回来。”

    苏禾扶着椅背,语气淡淡:“你先把自己的差事办明白。”

    “成,我争取早些回来,亲自监督娘子歇息。”

    “官人快去吧。”

    青鸾拈起信封朝他晃了晃,“再贫下去,外头的人该进来拿你了。”

    林昭这才笑着跨下台阶,随袁珂一道出了院门。

    两人的脚步声顺着回廊渐渐远去。

    苏禾在原地站了片刻,扶着桌沿,缓缓坐回椅中。

    青鸾刚拿起封口的火漆,便听她道:“且慢。”

    “娘子还有话要添?”

    “取张信纸来。”

    青鸾目光落在她拢在袖中的右手上,站在原地没动。

    苏禾抬眼:“家书。”

    “方才不是已经写过一封了么?”

    “他那两行字寄回去,阿翁阿家看罢,只怕还得连夜修书来问。”

    扬州城遭了多大的兵灾?

    有没有挂彩,吃住是否妥当?

    至于商路,他那句轻飘飘的“已有眉目”,更是连个起头都算不上。

    青鸾想起林昭方才口述时那副翘着二郎腿的得意劲儿,忍不住道:

    “官人若肯把平日里扯闲篇的功夫分一半到信上,也不至于如此。”

    她抽出一张新笺铺在案上,伸手去拿笔山上的毛笔。

    苏禾却先一步探手,拈起了那管毛笔。

    “这一封,我来。”

    青鸾动作一顿。

    “娘子……”

    “替我研墨。”

    书房的厚门帘垂了下来。

    院外偶有下人走过,隔着门窗,动静显得有些缥缈。青鸾挽起衣袖,往砚池里添了勺清水,捏着墨锭缓缓打转。

    苏禾将信纸挪正。

    她以右手执笔,笔尖在宣纸上方悬了片刻,才稳稳落下第一行。

    “阿翁、阿家膝下,儿媳芗合顿首问安。”

    字迹端正清隽。

    写完“问安”二字,她并未立刻往下接,而是借着停笔蘸墨的空当,微不可察地将笔杆往指间重新挪了挪。

    青鸾垂首研墨,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她的手。

    “自别京华,未能常奉书问起居,心实惦念。陇右春寒未退,伏望阿翁珍重旧伤,阿家添衣节劳,饮食起居,切勿因公务商事有所耽搁。”

    苏禾写得很慢。

    往日批阅公文时那些冷硬利落的措辞,落到这纸家书上,便全化作了温软的家常。

    她问天水城的住处是否挡风,问柳茹初到西北,夜里可还睡得踏实,又问林远旧伤是否已经大好。

    末了,还特意添上一句:

    “若遇阴雨仍有酸痛,切莫自恃无碍,须请医者按时诊视。”

    青鸾瞧见这行字,嘴唇动了动。

    苏禾没抬头:“想说什么?”

    “娘子劝起旁人来,倒是句句明白。”

    苏禾笔尖微顿:“阿翁年长。”

    “阿翁年长,娘子便可以不听郎中的话了?”

    苏禾抬眸看了她一眼。

    青鸾把砚台往前推了半寸,低声道:“我又没说错。”

    苏禾没斥她,垂下眼帘继续落笔。

    写到扬州战事,她将围城前后的凶险择要带过,只提了林昭率铁骑驰援破敌,也提了袁珂与滋滋的来路,但都皆已平安寻回。

    行至此处,突然想起伏牛山之行还有些疑虑,她悬笔许久,终究没在这封报平安的家书里细述。

    三言两语说不清,徒增二老伤怀。

    她另起一行,写林昭的腿。

    “伏牛山之行,虽有凶险……郎君旧患已愈,行走无碍,近日亦知约束饮食,按时歇息,此番奔走虽劳,精神尚好,阿翁阿家不必悬心……”

    青鸾偏头瞄了一眼,没忍住:

    “官人何时按时歇息过了?”

    “昨日午后,睡了一个多时辰。”

    “那分明是他自己晒太阳犯困。”

    “睡了便是睡了。”

    青鸾憋了憋,还是噗嗤笑出声来。

    苏禾唇角也浮起一丝弧度。

    她接着写道:“城中已能购得鲜蔬肉食,家中炊爨如常,郎君偶也亲自料理,颇费心思,只是灶上手艺尚须磨炼。”

    “这句该原封不动留着。”

    青鸾笑道,“回头阿家看了信,正好修书叫官人多在灶房练练。”

    苏禾没有接话。

    她用左手将信纸往上推了半寸,右腕搭在桌沿,借着力道暗暗歇了一口气。

    青鸾看着她微蹙的眉心:“娘子余下的我来代写吧。”

    “还有商路。”

    “您口述,我来写。”

    儿媳向公婆问安,到底不同于发落公文。

    苏禾摇了摇头,指尖重新扣住微凉的笔杆,将笔提了起来。

    这封信,她得自己写完。

    “前承阿家所议,江南货殖通于陇右,儿媳深以为然。然今江淮兵乱未靖,津渡、舟车俱受其扰,若尽倚江南一路,恐遇阻滞,误了交割。”

    写到此处,她用左手从案边抽出一张舆图。

    那是前些日子核看各路漕运时留下的。

    青鸾伸手替她压住图角,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南一隅。

    “娘子打算走蜀地?”

    “先备一条后路。”

    江南的茶,绸与布匹,断不能因一场白莲乱事便全压在货栈里发霉;陇西产出的皮货、药材,也等不起东边慢吞吞地疏通河道。

    可眼下江淮水道未靖,若强催船队冒险北上,折进去的就不单单是货物。

    还有大事,人命的大事。

    苏禾在信上续道:

    “儿媳另有一议,可先寻蜀中殷实行户,分段置货,由蜀地北上,经利州、兴元一线,择便接通陇右。”

    “此路山险,车行不易,须仰赖骡马脚力,沿途亦要设栈换驮。初办之时,自不能与江南大船相比,尤不宜运送低值重货。”

    青鸾读到这里,轻声接道:“茶,绸,药材倒是轻便,可以先走。”

    苏禾颔首:“轻货先行,量少些,正好替后续商队趟路。”

    她将这层考量落于纸面,又细细补上了几处关窍。

    沿途脚钱如何折算,山道雨雪封山的月份如何避开,货栈交割由谁验看,行户出了短少又由哪家作保,桩桩件件都得提前立下章程,断不能临到地方再扯皮。

    “可先遣掌柜往来踏勘,核过关津税钱,脚力食宿,再定货价。首批宁少勿多,不求一程获利,但求往返有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