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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283章 隐疾难掩关山信

    第283章:隐疾难掩关山信

    青鸾不再插言,只静静往砚池里添了几滴清水。

    苏禾握笔的姿势已经变了。

    起初舒展的指节一点点收拢,笔杆被她捏得极低,每写完一行,便要停下来借着桌沿重新扶正一回。

    可落到纸上的条理依旧分明。

    “关津照例纳税,货契明白立据,官私账目各自归清,日后若行路可通,再招诸家共营,方可长久。”

    最后一段,她放慢了笔速:

    “儿媳身在江南,未谙陇蜀道路,此议容有未周,伏请阿翁阿家参详,若有不妥,尽可裁夺,不必因儿媳所言而勉强行事。”

    写至“裁夺”二字,最末一捺忽地失了准头,笔尖在宣纸上拉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青鸾猛地抬头。

    只见苏禾鬓角已被冷汗浸透,一缕碎发贴在颊边,她却顾不上拂开,只将发虚的右腕往桌面上压了压,还要继续落款。

    笔尖刚触到纸面,便接连抖了两下。

    两滴浓墨啪嗒砸在行间。

    “娘子,别写了。”

    青鸾一步绕过案角,一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急忙去接笔。

    苏禾本想将最后几个字补全,可右手腕子像是被抽空了筋骨,半点力气也聚不起来。

    毛笔顺着指缝滑脱。

    青鸾眼疾手快,在笔毫滚污信纸前一把抄住,搁回笔山。

    书房安静了一瞬。

    苏禾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微微蜷着,她试着发力了两次,才慢慢舒展开,可手掌刚一离开桌面支撑,便又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落回膝上,借着裙摆压住。

    青鸾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之处,全是冰凉的冷汗。

    “方才官人在屋里的时候,您就该直接告诉他!”

    苏禾没有应声。

    青鸾抽出帕子替她按了按额角的湿汗,向来沉稳的嗓音里带了哭腔:

    “从伏牛山回来便是这样!起先只在夜深时发作,后来连端盏热茶都费劲,如今明明歇了一宿,竟连笔都握不住了!”

    “郎中看过,说是劳倦。”

    “那几个庸医翻来覆去,只会说气血两亏,劳神伤身!可汤药一碗不落地喝了,觉也补了,怎么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苏禾目光越过她,落在案上那页未干的信纸上。

    青鸾抓着她的腕子不肯松手。

    她记性好,清楚地记得最初现出端倪是在哪一夜。

    那时苏禾刚从伏牛山脱困归来,在灯下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毛笔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她进屋拾笔,苏禾只淡淡说是枯坐久了,手麻。

    再后来,是端不稳茶盏。

    到了这个月,苏禾干脆让她代拟奏疏,自己只在末尾用印。

    她每回追问,得来的答复都一模一样,歇歇便好。

    可眼下,这只手就在她掌心里抖着,连藏都藏不住了。

    “娘子,婢子虽不通医理,可这症状绝不能再往劳累上推了。”

    青鸾压低声音,眼圈通红,“我觉得是在伏牛山上出了问题,您在伏牛山里到底用过什么药,总得仔细回想一番,若真是落下了什么蹊跷病根,早一日查明,总好过……”

    “青鸾。”

    苏禾终于开口。

    青鸾话音顿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禾抬起右手,想去接她手里的帕子。

    指尖刚碰到绸面,没能捻稳。

    她便极其自然地收回手,不再勉强。

    “我心里有数。”

    “您心里有数,却偏要瞒着官人。”

    “他也才旧伤初愈,而且应当是瞒不不住了。”

    青鸾一怔。

    苏禾望向掩着的门帘,缓缓舒了一口气。

    “我不想他天天守在榻前盯着我喝药。”

    “可您这般瞒着,倘若日后发作起来,叫官人如何不恨自己粗心?”

    苏禾沉默下来。

    斜照进窗的春阳一寸寸移过案角,宣纸上的墨迹渐渐干透。末尾那一道歪斜的长捺刺在纸面上,与前头端方秀丽的字迹判若两人。

    良久,她才缓声道:“再去请郎中来,细查。”

    青鸾抬头盯着她。

    “嗯。”

    得了这句准话,青鸾才慢慢松开手。

    苏禾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复又睁眼看向书案。

    “把落款替我补上吧。”

    青鸾迟疑未动:“娘子还要添什么话?”

    “没有了。”

    苏禾顿了顿,补了一句,“同他写的那封塞进一个信封里,别漏了。”

    ……

    早春三月中旬,西北天水城。

    一阵夹砂的狂风撞进经略府大门,廊下刚扫成堆的黄沙哗啦一下又铺满了砖缝。

    林远披着厚大袄跨进院门,便抬腿往石阶上磕了两下靴底。

    细沙顺着领口直往脖子里钻。

    他低头笑骂了一句,干脆一手扶着廊柱,单脚跳着脱下黑靴,哗啦倒出小半捧黄沙。

    守门的小厮慌忙小跑上前要接。

    “不用,老夫还没老到穿不动靴子。”

    林远把靴子重新套好,另一只脚才刚抬起来,忽地想起贴身揣着的东西,老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浑家!”

    后头灶房里没动静。

    他又扯开嗓门朝院东头吼了一嗓子:

    “芗合和大郎来信了!”

    屋里头立马响起搁碗盆的脆响。

    柳茹掀开棉帘快步走出来,衣袖还高高挽在臂弯,两手沾着白面粉。

    “哪儿递来的信?”

    “扬州,刚送来!”

    “快拿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廊下,见林远还金鸡独立似的扶着柱子,不由横了他一眼:

    “你那靴子里的沙不能等看完信再倒?”

    “硌脚得很。”

    “方才跨进大门的时候,我瞧你不是走得挺虎步生风么?”

    “那不是在外头顾及经略使的体面,一路忍回来的么。”

    林远嘴上贫着,手却早已探进大袄内袋,把捂得温热的信封掏了出来。

    柳茹连忙在围裙上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半点面粉了,才伸手接过。

    “这两个冤家,总算还记挂着西北有两个老的在眼巴巴等信。”

    “能来信就是头等好事。”

    林远乐呵呵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往堂屋走,

    “快拆开瞧瞧,看大郎那混球这回又在信里吹什么大气。”

    柳茹取过案上的竹制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封口。

    两页薄厚不一的信笺一并滑落出来。

    最上头那张,满打满算不过寥寥两行字,两人随即跳过,。

    底下另一份却整整齐齐,展开一看,起首端端正正写着:

    “阿翁、阿家膝下。”

    柳茹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

    “到底还是芗合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