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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烽火少年行 第563章 命运的讽刺

    听骆长卿念完,最感到惊讶的是徐赤心。“当初在福州,我明明看见欧阳明被杀了,他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何况他一向恨我入骨,就算活着,又怎肯为我证明?难道,他也是天意凑巧,被月儿给救了?”

    他哪里知道,当日欧阳明被他点中穴道藏起来后,几次尝试冲开穴道,但徐赤心的点穴手法,岂是他的功力能冲开的?

    正在焦急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他以为是徐赤心回来了,心头一颤,以为这次是完了,刚要求饶,借着月光一看,来人竟然是邓子宁。

    他喜出望外,“邓师弟,你来了,太好了,快救我。”邓子宁面无表情,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剑锋在月光映照下,分外令人胆寒。

    欧阳明惊道:“你,你要干什么?”邓子宁不由分说,握剑朝他心脏刺了下去。欧阳明自知难以幸免,拼着最后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邓子宁冷冷道:“要是见了王爷,我会说你是办事不力,泄露了机密,被徐炎他们所杀。不过,看你也是将死之人,不妨让你死个明白。我杀你,是因为徐炎,你把他害的那么惨,必须死。”欧阳明道:“你,你和他是从小长大的兄弟,还不是一样出卖了他?”邓子宁厉声道:“那是我的事,别人就不行!”说完将剑又深深刺入几寸,才猛地拔出,欧阳明头一歪,便再没了知觉。

    无论是邓子宁,还是徐炎,所有人都以为那一剑直刺心脏,必死无疑,却不知欧阳明天生异于常人,心脏长在右边,那一剑并未要了他命。

    本来重伤之下的他,要是这么一直被弃之荒野,早晚也是死。但也许是天不绝他,他被一个过路的青年郎中给发现了,一探他脉搏,还有微弱的生机。这郎中不认得欧阳明,就算认得,以他的医者的悲悯之心,也绝不忍心看着他就这么死去而不管。那郎中便把他抬到了自己所乘的马车上。只是此时欧阳明已经大半身子踏进了阎罗殿,这郎中虽然医术精湛,却也束手无策。

    正当他要放弃希望时,忽然想起,自己药箱中还有一株宝贵的草药,名为“百灵草”,这草药有固本培元、益气养精的奇效。只是这药世所罕有,这些年他走遍四方都没能寻到,是刚刚费尽千辛万苦从武夷山中采来,本打算回去后用它炼制一种丸药,用来救治附近那些染瘟疫的病人的。踌躇再三,他还是将它拿了出来,喂给欧阳明服下了。

    这药果然神奇,不到两天欧阳明就恢复了些许元气,清醒过来了。就这样,在那郎中一路悉心照料下,等回到家中时,欧阳明虽还甚是虚弱,至少性命已经无碍。

    一到家,那郎中便迫不及待地喊道:“清妹,我回来了。”听到他的声音,立即从屋中走出一个秀丽的少妇,虽是一身农家布衣打扮,但难掩那出水芙蓉般的美,一见到丈夫,也是难掩喜悦,扑到他怀中,“永生哥,你可算回来了,听说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这一去三个多月,都担心死我了。”

    那郎中名叫杨永生,此刻他怜惜地抱着爱妻,宽慰道:“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少妇一边帮丈夫掸拭身上灰尘,一边问道:“这次出去这么久,可采到你魂牵梦绕的宝贝了?”杨永生笑道:“采是采到了,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路上遇到一个人受了重伤,性命危急,我就把‘百灵草’给他服了。”

    少妇倒也不觉意外,“你总是这个脾气,就是见不得别人受伤病痛楚。也罢,反正拿回来也是为了救人,左右都是积德行善的事。这一路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吧,饭菜正好做好了。”杨永生道:“等等,那人伤还没好,还在车上呢。”少妇埋怨他道:“你说你,既然有病人,不快把人扶到屋里去,净在这儿说没用的话。”

    杨永生便赶忙去车上扶欧阳明下来,此时他的伤势,在杨永生的搀扶下勉强能下地行走。进入屋中,杨永生的妻子正忙着摆放碗筷,两人四目一对,都是一惊,那少妇更是愣在当地,咣当一声,手中的碗掉落地上,摔的粉碎。

    “师,师妹?”欧阳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那少妇竟是范清华。

    杨永生问道:“这么巧,你们认得?”范清华浑身颤抖,既听不清丈夫的话,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踉跄了几步,若不是丈夫看出不对,抢上来及时抱住,她几乎摔倒。

    “清妹,你怎么了?”杨永生心疼地问。

    范清华靠在他怀中,有气无力地说道:“扶我进去,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杨永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欧阳明一眼,便先搀扶着妻子回房去了。

    欧阳明一个人呆立在那里,心中悔恨、愧疚和痛苦交织。

    她一点都没变,岁月的风霜,不仅没有改变她美丽的容颜,也丝毫没有改变她那颗善良纯洁的心。而自己呢,早已变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回想这一生,为了他的一己私心,害得桑奇和那么多师弟惨死。也正是为了他的一己私心,生生毁了师妹一生的幸福,害得她孤苦无依,流落江湖。自己原以为踏着同门的鲜血,放弃尊严,屈膝降清,能够换来自己想要的富贵,可到头来,却落得个鸟未尽弓先藏,险些死于非命的结局。最后救了自己的,竟还是被自己害了一生的师妹的丈夫。

    欧阳明感到了莫大的讽刺,对他这耻辱罪恶的一生的讽刺。他木然地走到了范清华的房前,跪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