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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烽火少年行 第564章 宽恕和悔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开了,只见杨永生满面怒容,眼中透着他作为一个医者从所未见的杀气。他举起手中一把刀,指向了欧阳明。欧阳明一见那寒光闪闪的刀锋,立刻认出正是师父的寒渊宝刀。只是杨永生显然不会半点武功,握刀的手都有些抖,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刀太过沉重。

    欧阳明道:“看来你都知道了,动手吧。”杨永生怒道:“我真是瞎了眼,费了那么大的气力救你,本以为是在积德行善,谁想到,却是救了一只中山狼!我平生只会救人,从未想过杀人。可今天,你这个恶贼,我非杀了你不可!你怎么不说话?”见欧阳明仍旧闭目不动,杨永生的刀尖缓缓抵上他胸口,谁知他却一下子歪倒在地。

    原来欧阳明此时身体依然虚弱,在地上跪了那么久,早已支持不住,昏倒了。杨永生见状,一探他鼻息,知他还活着,便举起刀,要为妻子报仇。可他平日里连杀鸡杀鱼都是让妻子做的,何况现在让他杀人?就算明知面前之人是妻子的血海仇人,可连着几次,刀就是落不下来。

    正当他还在痛苦地逼着自己狠下心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道:“既然下不去手,就不要为难自己了。”杨永生回头一看,见妻子正靠在门上,脸色仍是苍白憔悴。

    杨永生连忙过去扶住她,“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你怎么又出来了?你别管,我一定要杀了他,为你,为那些师兄弟报仇!”范清华摇头道:“要是想杀他,我自己会动手的。可杀了他,又怎样?一切就能重来吗?死去的人就能复生吗?”杨永生默然。她又说道:“既然这样,又何必让自己的双手再沾上血腥呢?”杨永生叹息着点了点头,又扶她进去休息。

    欧阳明醒来时,见自己躺在床上,杨永生正在熬药。他问道:“我还没死?你,你为什么不杀我?”杨永生道:“这是清妹的意思。”欧阳明更感意外,“她,她不恨我?”杨永生道:“想想你做的事,她岂能不恨?只是不想再造无谓的杀孽罢了。”

    欧阳明愧悔无地,艰难地爬了起来,便往外走。杨永生叫住他,“你往哪儿去!”欧阳明道:“师妹菩萨心肠,不忍心杀我,可我却已无脸再待在这里。”杨永生道:“你现在的伤势,虽然暂时性命无碍,可要是得不到及时疗治,早晚也是个死。”欧阳明叹道:“谁让我本就该死,就听天由命吧。”杨永生道:“你一死倒是容易,可你几时为别人想过?为了救你,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力?你就这么走出去,死在外面,岂不坏我我名声?”

    欧阳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杨永生又道:“何况我们只说不杀你,可没有说过原谅你,你岂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欧阳明听了,道:“也罢,要是能在死之前稍微赎一下自己的罪过,死后也能安心。”

    他心知自己办砸了差事,加上邓子宁一番添油加醋,就算回到清人那里,也是死路一条。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势必不容于中原武林。天下之大,已无他的立身之所,欧阳明切身体会到了这些年来徐赤心所经历的无助与绝望。也正是这种绝境,让他有了醍醐灌顶的醒悟,看明白了自己这一生所追求的是多么荒诞,而为了这一切,自己又犯下了多么令人发指的罪恶。

    于是他又对杨永生道:“需要我怎么做,就说吧,我绝无不从。”杨永生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道:“吃药,养伤。”欧阳明感激地接过了药,喝了下去。

    杨永生在心底叹道:“真是天意弄人,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碰上他,或者哪怕让我晚一些经过也好,就让他自生自灭,也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直到晚饭时,范清华也没有出来。杨永生将饭端进去,没一会儿便端了出来,显然她也没吃几口。杨永生和欧阳明一起吃过饭,欧阳明又忍不住问道:“师妹她,怎样了?”杨永生道:“我自会照顾好她,不劳你挂心。”

    欧阳明默默低下了头。这么多年来,若说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的爱慕,他一点不少于桑奇。只不过不同于为了爱不顾一切也从不掩饰的桑奇,他一直将这份爱深藏在心底。因为他看的出来,无论是自己,还是桑奇,都不曾哪怕有一刻赢得过师妹的芳心。

    可是爱可以藏,却哪有那么容易熄灭的呀。

    直到后来徐赤心的到来,眼见师妹与他越走越近,直至两情相悦,他心中的妒火再也抑制不住。是的,他后来所做的一切恶事,除了他的利欲熏心,更有一半是因为嫉妒。自己苦恋十几年而不可得,一个来路不明、憨里傻气的徐赤心,就轻而易举地将师妹从自己身边夺走。欧阳明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了践踏。就算注定这一生要失去师妹了,他也宁可将师妹让给桑奇,也绝不能让徐赤心如愿。毕竟在他心里,桑奇还算是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人,他徐赤心算什么,凭什么?!

    而嫉妒真是最毒的毒药,能让中毒的人难以自拔,在错误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直至无法回头。此刻再度遇到师妹,她依旧高洁如初,而自己却已是一条满身罪恶的丧家之犬,更让他自惭形秽,不敢面对她。

    “是啊,”他感叹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有两个人,第一个就是师妹。看到师妹身边能有一个对他好的人照顾她,这也算老天帮我赎去一分罪恶,我就是死也放心了。她……她是怎么遇上你的?”

    他自知没有资格去问这些,但鼓足勇气,还是问了出来。杨永生看他一片悔过之心确是真诚,略一犹豫,还是向他回忆起了自己与范清华相遇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