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488章 金翼和小鹰的空中侦察,继业的“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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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天还没亮,继业就出了门。
他背上背着一只油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张绷在木框上的桦树皮、三根炭条、两截铅笔头和一块干粮。腰带上别着猎刀,肩上搭着老鹰杆,小鹰蹲在他左肩上,金翼和星点一左一右在头顶盘旋着。王晓娟从灶房里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热汤,他灌了两口递回去,转身朝北走了。
出屯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二道岭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还只是一道模糊的暗影。继业沿着野狼沟溪流往北走,过了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来,把整片北坡的林子照得亮堂堂的。他找了片背风的缓坡蹲下来,把油布口袋里的桦树皮摊在地上,炭条和铅笔头搁在手边,然后仰头看了看天上的金翼。
金翼已经飞起来了。巨大的翅膀在晨光里展开,翼展比小鹰大出将近一倍,褐金色的飞羽边缘镶着一圈深色的纹路,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属光泽。它在北坡上空盘旋着,飞得不急不缓,一圈一圈地往北推,每推一圈就升高一些,到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悬在高空。小鹰跟在它后面,飞得矮一些,翅膀扇得比金翼急,可路线跟得紧,金翼往东它往东,金翼往西它往西。
继业蹲在缓坡上,仰着头看天上的两只鹰。他今天要做的,是根据金翼和小鹰的飞行路线、盘旋位置和停留时间,把北坡的地形大致画出来。
他用了赵老蔫教他认路的法子,结合了鹰的飞行特点。金翼飞得高、看得远,它盘旋的位置一般是地形开阔、视野良好的地方;它突然拔高,前面通常有山脊或崖壁挡路;它贴着某个方向低飞,那底下多半有溪流或兽道。小鹰跟着金翼学,飞得矮一些,能看清更细的地面特征——哪儿有林子、哪儿有石头、哪儿有水的反光。
继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两只鹰,手里的炭条在桦树皮上飞快地划着。他画得不精细,可方位和标记清清楚楚的——大圈代表山,长线代表岭,波浪线代表溪流,小点代表林子,三角代表崖壁。他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叨着,像是在跟自己核对。
“金翼往北推了,过了第一道岭子……往东拐了,东面是缓坡……拔高了,前头有东西挡着,大概是道崖壁……贴着北面低飞了一段,底下应该有条沟……小鹰跟上去了,两只鹰都在北面盘旋,那块地形开阔,可能是片草甸或谷地……”
他画了大半个上午,画到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桦树皮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线条和标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把画好的图搁在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桦树皮绷在木框上,准备接着画下半段。
可就在这时候,天上的鹰出了状况。
金翼在北坡深处忽然改变了飞行姿态。它本来在高空平稳地盘旋,忽然收拢翅膀往下压了一截,贴着树冠的高度低低地飞了一段,然后猛地拔高,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鸣叫。小鹰跟在它后面,飞得有些乱,翅膀扇得急,可没有掉队,紧紧跟着金翼往高里拔。
继业蹲在缓坡上,手里的炭条停住了。他盯着天上的两只鹰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金翼那个飞法,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让它警觉了。可它没有掉头往回飞,只是拔高了继续往北推,说明底下那东西不是致命的威胁,可能是狼群,可能是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让它不放心。
他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金翼带着小鹰在北坡深处又盘旋了两圈,然后掉头往南飞回来了。两只鹰一前一后落在继业头顶的一棵老松树上,金翼收拢了翅膀蹲在树冠顶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小鹰蹲在它下面那根枝桠上,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紧张劲里缓过来。
继业蹲在树底下仰头看着它们。金翼低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偏过头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继业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北坡深处那片林子密得看不见底,可金翼的目光落在一个特定的方向上,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那边有东西。”继业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可你没让掉头,说明那东西没追过来。是狼还是熊?”
金翼当然不会回答他。它把头转回来,开始梳理自己的胸羽,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小鹰蹲在下面的枝桠上,偏着头看了看继业,又看了看金翼,然后也低下头去梳理自己的羽毛了。
继业蹲在树底下把刚才那一段的飞行路线重新回忆了一遍,在桦树皮上把金翼低飞和拔高的位置标了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写了一个字——“兽”。
他站起来把画好的两张桦树皮用干布包好了搁进口袋里,又仰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可离天黑还有一阵子。他蹲下来把最后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把水葫芦里最后两口灌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仰头朝树上的金翼吹了一声口哨。
“再飞一趟。往西面绕一圈,看看西边那条沟通到哪儿。”
金翼从树冠上飞起来,小鹰跟着飞了上去。继业蹲回缓坡上,把第三张桦树皮绷在木框上,接着画。
这一飞飞到天擦黑才回来。金翼带着小鹰往西面绕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两只鹰都喘得厉害,翅膀扇得比早上慢了半拍。继业把第三张桦树皮画完了,三张图拼在一起,北坡的大致地形已经能看出来了——一条大岭横亘东西,岭南是已知区域,岭北是一片连绵的针叶林和几条平行的山谷,中间有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东侧有一道崖壁,西侧有一条溪流从北往南淌下来。
他把三张桦树皮用干布包好了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了一整天的腿脚。膝盖咯吱响了两声,小腿肚子又酸又胀,可他脸上带着笑,拍了拍口袋里的图,朝金翼和小鹰吹了一声口哨。
“回了。”
第二天一早继业又进了北坡。这回他往东面绕了一大圈,在金翼和小鹰的指引下把东面的地形也摸了一遍。东面比西面复杂——林子更密,沟谷更窄,有几处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金翼从那片上空飞过的时候拔高了两次才绕过去。继业蹲在地上把东面的地形画在第四张桦树皮上,画完了看了看天色还早,又让金翼带着小鹰往北面飞了一趟,把北面的边界大致摸到了。
第三天他本来打算收尾了,可一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整片北坡都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继业蹲在缓坡上等了一会儿,等雾散可雾越聚越浓,到后来连头顶的树冠都看不清了。金翼在浓雾里飞不出去,蹲在老松树上缩着脖子,小鹰蹲在它下面那根枝桠上,两只鹰都安安静静的,偶尔偏过头朝雾气深处看一眼。
继业蹲在树底下等了一个多时辰,雾没有要散的意思。他站起来把口袋里的干粮掏出来嚼了两口,灌了两口水,心里盘算着——明天就是六月初一了,队伍后天出发,他今天必须把图画完。
他蹲下来拍了拍金翼蹲着的那根树干的树干,仰头朝金翼吹了一声口哨。金翼低头看了他一眼,偏了偏头。
“你今天别飞远了。就飞一趟,往北面那片谷地绕一圈,看看雾底下是什么样。我在底下跟着你的方向走,你在雾里飞得低一点,让我能看见你的影子就行。”
金翼从树冠上飞起来,钻进了浓雾里。小鹰跟着飞了上去,两只鹰的身影在雾气里很快就模糊了,只能隐约看见两个暗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幕里移动。继业背着口袋跟在下面,沿着坡面往北走,一边走一边仰头找那两团模糊的影子。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渐渐薄了一些,能看清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了。金翼和小鹰从雾气里钻出来,落在他头顶一棵歪脖子桦树上,偏着头看着他。继业蹲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他站在一道缓坡的脊线上,前面是一道向下的斜坡,坡底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间有一条溪流蜿蜒穿过,两岸长满了密实的灌木和野草。雾气在谷底聚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海,把谷底的全貌遮住了大半,可溪流和两岸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
继业蹲在坡脊上把最后一张桦树皮掏出来,用炭条飞快地画了几笔——谷地的位置、溪流的走向、两岸的林子。他画完了站起来把桦树皮包好了揣进口袋,朝金翼吹了一声口哨。
“回了。够了。”
金翼和小鹰从树上飞起来,跟着他往回走。雾气在午后渐渐散了一些,走到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缝里露出来了,把整片南坡照得暖融融的。继业蹲在石砬子底下灌了两口水,把口袋里的四张桦树皮掏出来并排搁在地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张图拼在一起,北坡的地形已经能看个大概了。他用炭条在四张图的边角上画了连接线,把山脊、溪流和谷地的走向对齐了,又用铅笔头在最上面那张图的边上写了几个字——“北坡地形图,金翼侦察,五月底”。
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张拼起来的图,伸手在图中间那片开阔的谷地上点了一下。谷地的位置正好在北坡深处,四面有山挡着,中间有溪流穿过,地形跟巴图老猎人描述的“无人谷”有几分像。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谷”。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继业推开合作社院门的时候杨振庄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旱烟,面前的地图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看见继业进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
继业把口袋里的四张桦树皮掏出来并排搁在桌上,把边角上的连接线对齐了拼在一起。杨振庄蹲下来看着那张拼起来的地图,手指顺着上面的线条慢慢划了一遍——大岭、林子、谷地、溪流、崖壁,都用炭条和铅笔标得清清楚楚的。他的手指在图中间那片谷地上停住了,在那条画着波浪线的溪流和旁边那个小小的“谷”字上点了一下。
“这条线,”他抬起头来看着继业,声音不高,可稳稳的,“是北坡最有价值的兽道。”
继业蹲在旁边点了点头:“金翼在那儿绕了两圈,底下应该有兽道。溪流两岸的灌木被踩平了,是牲口常走的痕迹。”
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粉,把那张拼好的地图卷起来扎好了,搁进那只防水的油布口袋里。
“明儿个开始备远征的东西。这回走北坡。”他把油布口袋递给继业,“图你收着。路上怎么走,你比我看得细。”
继业接过那只油布口袋,挂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金翼蹲在老槐树顶上,小鹰蹲在驯养场的棚顶上,两只鹰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他仰头看了看它们,把老鹰杆扛在肩上,朝自己屋的方向走去。
他背上背着一只油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张绷在木框上的桦树皮、三根炭条、两截铅笔头和一块干粮。腰带上别着猎刀,肩上搭着老鹰杆,小鹰蹲在他左肩上,金翼和星点一左一右在头顶盘旋着。王晓娟从灶房里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热汤,他灌了两口递回去,转身朝北走了。
出屯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二道岭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还只是一道模糊的暗影。继业沿着野狼沟溪流往北走,过了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来,把整片北坡的林子照得亮堂堂的。他找了片背风的缓坡蹲下来,把油布口袋里的桦树皮摊在地上,炭条和铅笔头搁在手边,然后仰头看了看天上的金翼。
金翼已经飞起来了。巨大的翅膀在晨光里展开,翼展比小鹰大出将近一倍,褐金色的飞羽边缘镶着一圈深色的纹路,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属光泽。它在北坡上空盘旋着,飞得不急不缓,一圈一圈地往北推,每推一圈就升高一些,到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悬在高空。小鹰跟在它后面,飞得矮一些,翅膀扇得比金翼急,可路线跟得紧,金翼往东它往东,金翼往西它往西。
继业蹲在缓坡上,仰着头看天上的两只鹰。他今天要做的,是根据金翼和小鹰的飞行路线、盘旋位置和停留时间,把北坡的地形大致画出来。
他用了赵老蔫教他认路的法子,结合了鹰的飞行特点。金翼飞得高、看得远,它盘旋的位置一般是地形开阔、视野良好的地方;它突然拔高,前面通常有山脊或崖壁挡路;它贴着某个方向低飞,那底下多半有溪流或兽道。小鹰跟着金翼学,飞得矮一些,能看清更细的地面特征——哪儿有林子、哪儿有石头、哪儿有水的反光。
继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两只鹰,手里的炭条在桦树皮上飞快地划着。他画得不精细,可方位和标记清清楚楚的——大圈代表山,长线代表岭,波浪线代表溪流,小点代表林子,三角代表崖壁。他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叨着,像是在跟自己核对。
“金翼往北推了,过了第一道岭子……往东拐了,东面是缓坡……拔高了,前头有东西挡着,大概是道崖壁……贴着北面低飞了一段,底下应该有条沟……小鹰跟上去了,两只鹰都在北面盘旋,那块地形开阔,可能是片草甸或谷地……”
他画了大半个上午,画到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桦树皮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线条和标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把画好的图搁在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桦树皮绷在木框上,准备接着画下半段。
可就在这时候,天上的鹰出了状况。
金翼在北坡深处忽然改变了飞行姿态。它本来在高空平稳地盘旋,忽然收拢翅膀往下压了一截,贴着树冠的高度低低地飞了一段,然后猛地拔高,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鸣叫。小鹰跟在它后面,飞得有些乱,翅膀扇得急,可没有掉队,紧紧跟着金翼往高里拔。
继业蹲在缓坡上,手里的炭条停住了。他盯着天上的两只鹰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金翼那个飞法,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让它警觉了。可它没有掉头往回飞,只是拔高了继续往北推,说明底下那东西不是致命的威胁,可能是狼群,可能是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让它不放心。
他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金翼带着小鹰在北坡深处又盘旋了两圈,然后掉头往南飞回来了。两只鹰一前一后落在继业头顶的一棵老松树上,金翼收拢了翅膀蹲在树冠顶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小鹰蹲在它下面那根枝桠上,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紧张劲里缓过来。
继业蹲在树底下仰头看着它们。金翼低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偏过头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继业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北坡深处那片林子密得看不见底,可金翼的目光落在一个特定的方向上,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那边有东西。”继业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可你没让掉头,说明那东西没追过来。是狼还是熊?”
金翼当然不会回答他。它把头转回来,开始梳理自己的胸羽,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小鹰蹲在下面的枝桠上,偏着头看了看继业,又看了看金翼,然后也低下头去梳理自己的羽毛了。
继业蹲在树底下把刚才那一段的飞行路线重新回忆了一遍,在桦树皮上把金翼低飞和拔高的位置标了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写了一个字——“兽”。
他站起来把画好的两张桦树皮用干布包好了搁进口袋里,又仰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可离天黑还有一阵子。他蹲下来把最后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把水葫芦里最后两口灌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仰头朝树上的金翼吹了一声口哨。
“再飞一趟。往西面绕一圈,看看西边那条沟通到哪儿。”
金翼从树冠上飞起来,小鹰跟着飞了上去。继业蹲回缓坡上,把第三张桦树皮绷在木框上,接着画。
这一飞飞到天擦黑才回来。金翼带着小鹰往西面绕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两只鹰都喘得厉害,翅膀扇得比早上慢了半拍。继业把第三张桦树皮画完了,三张图拼在一起,北坡的大致地形已经能看出来了——一条大岭横亘东西,岭南是已知区域,岭北是一片连绵的针叶林和几条平行的山谷,中间有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东侧有一道崖壁,西侧有一条溪流从北往南淌下来。
他把三张桦树皮用干布包好了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了一整天的腿脚。膝盖咯吱响了两声,小腿肚子又酸又胀,可他脸上带着笑,拍了拍口袋里的图,朝金翼和小鹰吹了一声口哨。
“回了。”
第二天一早继业又进了北坡。这回他往东面绕了一大圈,在金翼和小鹰的指引下把东面的地形也摸了一遍。东面比西面复杂——林子更密,沟谷更窄,有几处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金翼从那片上空飞过的时候拔高了两次才绕过去。继业蹲在地上把东面的地形画在第四张桦树皮上,画完了看了看天色还早,又让金翼带着小鹰往北面飞了一趟,把北面的边界大致摸到了。
第三天他本来打算收尾了,可一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整片北坡都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继业蹲在缓坡上等了一会儿,等雾散可雾越聚越浓,到后来连头顶的树冠都看不清了。金翼在浓雾里飞不出去,蹲在老松树上缩着脖子,小鹰蹲在它下面那根枝桠上,两只鹰都安安静静的,偶尔偏过头朝雾气深处看一眼。
继业蹲在树底下等了一个多时辰,雾没有要散的意思。他站起来把口袋里的干粮掏出来嚼了两口,灌了两口水,心里盘算着——明天就是六月初一了,队伍后天出发,他今天必须把图画完。
他蹲下来拍了拍金翼蹲着的那根树干的树干,仰头朝金翼吹了一声口哨。金翼低头看了他一眼,偏了偏头。
“你今天别飞远了。就飞一趟,往北面那片谷地绕一圈,看看雾底下是什么样。我在底下跟着你的方向走,你在雾里飞得低一点,让我能看见你的影子就行。”
金翼从树冠上飞起来,钻进了浓雾里。小鹰跟着飞了上去,两只鹰的身影在雾气里很快就模糊了,只能隐约看见两个暗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幕里移动。继业背着口袋跟在下面,沿着坡面往北走,一边走一边仰头找那两团模糊的影子。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渐渐薄了一些,能看清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了。金翼和小鹰从雾气里钻出来,落在他头顶一棵歪脖子桦树上,偏着头看着他。继业蹲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他站在一道缓坡的脊线上,前面是一道向下的斜坡,坡底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间有一条溪流蜿蜒穿过,两岸长满了密实的灌木和野草。雾气在谷底聚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海,把谷底的全貌遮住了大半,可溪流和两岸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
继业蹲在坡脊上把最后一张桦树皮掏出来,用炭条飞快地画了几笔——谷地的位置、溪流的走向、两岸的林子。他画完了站起来把桦树皮包好了揣进口袋,朝金翼吹了一声口哨。
“回了。够了。”
金翼和小鹰从树上飞起来,跟着他往回走。雾气在午后渐渐散了一些,走到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缝里露出来了,把整片南坡照得暖融融的。继业蹲在石砬子底下灌了两口水,把口袋里的四张桦树皮掏出来并排搁在地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张图拼在一起,北坡的地形已经能看个大概了。他用炭条在四张图的边角上画了连接线,把山脊、溪流和谷地的走向对齐了,又用铅笔头在最上面那张图的边上写了几个字——“北坡地形图,金翼侦察,五月底”。
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张拼起来的图,伸手在图中间那片开阔的谷地上点了一下。谷地的位置正好在北坡深处,四面有山挡着,中间有溪流穿过,地形跟巴图老猎人描述的“无人谷”有几分像。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谷”。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继业推开合作社院门的时候杨振庄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旱烟,面前的地图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看见继业进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
继业把口袋里的四张桦树皮掏出来并排搁在桌上,把边角上的连接线对齐了拼在一起。杨振庄蹲下来看着那张拼起来的地图,手指顺着上面的线条慢慢划了一遍——大岭、林子、谷地、溪流、崖壁,都用炭条和铅笔标得清清楚楚的。他的手指在图中间那片谷地上停住了,在那条画着波浪线的溪流和旁边那个小小的“谷”字上点了一下。
“这条线,”他抬起头来看着继业,声音不高,可稳稳的,“是北坡最有价值的兽道。”
继业蹲在旁边点了点头:“金翼在那儿绕了两圈,底下应该有兽道。溪流两岸的灌木被踩平了,是牲口常走的痕迹。”
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粉,把那张拼好的地图卷起来扎好了,搁进那只防水的油布口袋里。
“明儿个开始备远征的东西。这回走北坡。”他把油布口袋递给继业,“图你收着。路上怎么走,你比我看得细。”
继业接过那只油布口袋,挂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金翼蹲在老槐树顶上,小鹰蹲在驯养场的棚顶上,两只鹰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他仰头看了看它们,把老鹰杆扛在肩上,朝自己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