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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489章 三嫂的忧虑,三哥的抉择

    五月三十,远征出发前一天。

    靠山屯的天从早上就阴着,云层压得低低的,灰蒙蒙的一片从二道岭那头一直铺到屯子上空,可雨没有落下来,只是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的,让整个屯子笼在一层铅灰色的、闷沉沉的光线里。风从野狼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把院子里的老杏树叶子吹得翻来覆去地响。

    三嫂是晌午过后听说三哥要走的。

    她当时正在驯养场里给几条年轻猎狗分食,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里是刚煮好的苞米面糊糊掺了碎肉末。马勺子从合作社那边跑过来,蹲在狗圈门口跟她打了个招呼,顺嘴说了一句“三嫂,三哥明天跟着四哥远征,你知道不?我今儿个下午就得把干粮和草料备齐了,王建国说这次得多备三成”。

    三嫂手里的木盆搁在狗圈栏上,停了一瞬。她偏过头看着马勺子,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

    “明天就走?他咋没跟我说?”

    马勺子被这句话问得一愣,蹲在地上挠了挠后脑勺:“啊?我寻思……三哥应该跟你说了吧?昨儿个晚上开会定的,六月初一出发,三哥第一个报的名。四哥还说三哥去年走过西线,今年北线还得他压阵,黑旋风也跟着去。”

    三嫂蹲在狗圈门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她没有再追问马勺子,站起来把木盆里的糊糊分完了,又把空盆搁在驯养场的灶台上,洗了手,朝自家院子走去。她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这么稳稳当当地走,心里头那根弦绷得越紧。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三哥正在院子里磨刀。他蹲在台阶上,面前搁着磨石和水盆,猎刀搁在磨石上,刀刃贴着石面一下一下地推拉,沙沙的声音在阴沉的天气里格外清楚。黑旋风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三嫂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在他对面。她没有马上开口,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三哥手里那把猎刀在磨石上推来推去。

    “马勺子说,你明天跟着远征走?”

    三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三嫂的脸,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盘算怎么说。他把猎刀搁在磨石上,用拇指刮了一下刃口试了试锋利度,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昨儿个晚上定的。六月初一出发,百天回来,跟去年一样。”

    “跟去年一样?”三嫂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去年你走了八十天,回来的时候肩膀上带着狼爪子划的口子,人瘦了八斤,在炕上躺了两天才缓过劲来。今年又要走百天,去北坡,巴图老猎人都说那边沟深林密、进去的人少出来。你去年西线走完了,今年北线你又要去。你当你是铁打的身子?”

    三哥把猎刀从磨石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搁在刀身上,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刀柄上缠的细麻绳。他抬起头来看着三嫂,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可稳稳的。

    “我是猎队的人。猎队要走,我不能不去。”

    三嫂蹲在他对面,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腿,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嘴唇微微抖了一下,可她没有哭,眼睛直直地看着三哥的脸。

    “振河,我不是不让你去。去年你走,我一句话没拦。可去年你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你忘了?你肩膀上的口子还没好利索,脸上这道疤还没掉痂,今年又要走百天。你让我跟树苗在家等着,万一半道上出了事,你让我咋办?”

    三哥把猎刀搁在地上,站起来走到三嫂旁边蹲下来,伸手在她攥着裤腿的手上按了按。他的手很大,很重,掌心有磨刀磨出来的薄茧,按在三嫂的手背上带着一股子温热厚实的力气。

    “去年西线走成了,今年北线不走,那西线就白走了。一条路走通了是本事,两条路走通了才是场子。我跟着老四走这一趟,把北坡的场子开出来,往后十年二十年,猎队多一条路,树苗长大了也能走。”他顿了一下,手在三嫂手背上又按了按,“我知道你担心。可我不去,老四一个人带队走北坡,连个压阵的老手都没有。继业年轻,铁柱和马勺子经验不够,格根塔拉是外族的,跟猎队的人配合还没到那份上。我不去,老四心里不踏实。”

    三嫂低着头看着三哥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磨得发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泥印子。就是这双手,这几年在猎队里摸爬滚打,从当年那个在镇上混不下去的窝囊汉子,变成了猎队里挑大梁的顶梁柱。她抬起头来看着三哥的脸——他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深了不少,鬓角也冒出几根白头发了,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稳稳的,跟当年她嫁给他时看她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你非去不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嗓子眼有些发紧。

    “非去不可。”三哥的声音也低,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沉甸甸的。

    三嫂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过身朝屋门口走了两步。她站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背对着三哥,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三哥蹲在台阶上看着她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可没有说出什么来。

    过了好一会儿,三嫂转过身来。她的眼眶红着,可脸上已经擦干净了,声音也稳住了。

    “走之前把树苗抱过来。你跟她待一会儿。”

    三哥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磨石和水盆收好了搁在墙角,猎刀插进刀鞘里别回腰带上。他走到三嫂旁边,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三嫂偏过身子让开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别碰我,烦着呢”,可没有再走开。

    那天下午王晓娟来了一趟。

    她是听说三嫂跟三哥闹了别扭,专门从药坊那边赶过来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三嫂正蹲在灶房里择菜,手里的豆角一根一根地掐着,掐完了搁在盆里,动作又快又急,豆角筋被扯得啪啪响。王晓娟蹲在她旁边,拿起一把豆角跟着择了起来。

    两个人择了一会儿豆角,谁也没有开口。等盆里的豆角择完了,王晓娟把盆搁在灶台上,蹲在三嫂旁边,声音不高不低的。

    “三嫂,三哥明天走的事,我知道了。”

    三嫂把手里的豆角筋往盆里一扔,抬起头来看着王晓娟,嘴抿了抿,嗓子有些发紧:“娟子,我不是不让他去。可去年他回来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肩膀上那道口子缝了七针,脸上这道疤到现在还没掉痂。今年又走百天,北坡比西线还远还难走。他今年三十好几了,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小子了。”

    王晓娟蹲在灶台边上,把择好的豆角拢了拢搁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她看着三嫂的脸,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开口说了一句别的。

    “三嫂,你家振河这几年跟着猎队走,人变了不少,你觉出来没?”

    三嫂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以前他在镇上混日子的时候,成天吊儿郎当的,干啥都没长性。后来跟着振庄进了猎队,从打杂的干起,一步一步干到猎队骨干。去年猎狼王他带着黑旋风冲在最前面,今年远征北坡他又第一个报名。”王晓娟顿了一下,“三嫂,振河在猎队里找着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镇上混不下去的窝囊汉子了。他是猎队的人,是压阵的老手,是黑旋风的主人。这些东西是他在猎队里挣来的,你让他放下这些留在家里,他这辈子心里都不踏实。”

    三嫂蹲在灶台边上没有接话,低着头看着盆里的豆角,手指头在豆角上无意识地拨来拨去。

    王晓娟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回头看了三嫂一眼:“你要是拦他,他这辈子都会记恨你。你要是放他去,他每次回来都会更疼你。你自己琢磨。”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三嫂一个人蹲在灶房里。三嫂蹲了好一会儿,把盆里的豆角捞出来搁在案板上切了,刀在案板上剁得噔噔噔的。

    那天晚上三哥从合作社回来的时候,三嫂已经把饭做好了。苞米面糊糊、炖豆角、一碟咸菜,搁在炕桌上还冒着热气。三哥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走进来在炕桌边坐下,看了三嫂一眼。她坐在炕沿另一头,手里端着一碗糊糊,低头喝着,没有看他。

    三哥端起碗喝了两口糊糊,夹了一筷子豆角搁在嘴里嚼着。嚼了一会儿他把碗搁下来,看着三嫂的侧脸,声音不高。

    “明儿个一早走。树苗我刚才抱过了,在合作社院子里跟她玩了一会儿。她让我给她带一块北坡的石头回来,说要搁在她枕头边上。”

    三嫂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三哥,眼眶红了一下,可没有哭。她把碗搁在炕桌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蹲下来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走回来搁在三哥面前。

    三哥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新纳的千层底鞋垫。鞋垫用厚实的旧棉布纳的,针脚密密麻麻的,纳得结结实实的,底面上用红线绣了两个小字——“平安”。鞋垫旁边还塞着一小块干艾草,是驱虫用的。

    三哥把鞋垫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捏了捏厚度,抬起头来看着三嫂。三嫂别过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走路多,鞋垫得厚实点。别跟去年似的,回来的时候鞋底磨穿了都不知道换。”

    三哥把鞋垫贴在自己的胸口揣好了,又把那块干艾草也揣进怀里。他伸手在三嫂搁在炕桌上的手背上按了按,三嫂把手抽回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可啪的一声脆响。

    “每回累了就看一眼,别逞能。”她的声音有些哑,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得回来给树苗过生日。”

    三哥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放心,我得回来给树苗过生日。她今年三岁,我答应了给她带一块北坡的石头,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三嫂在灯下给三哥收拾行装。她把他的旧棉袄翻出来补了补肘子上磨破的地方,又把他的绑腿重新缝了一遍,针脚密密的,每一针都扎得深、带得紧。三哥蹲在院子里把黑旋风的项圈检查了一遍,皮子磨薄了的地方用细麻绳缠紧了,又拿梳子把黑旋风背上的毛从头到尾梳了一遍。黑旋风蹲在他脚边,舌头耷拉着,尾巴慢慢摇着。

    五月底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野狼沟那边湿润的草木气息,把院子里那棵老杏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三嫂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外头凉,把衣裳披上”,三哥应了一声,站起来把挂在墙上的棉袄取下来披在肩上,蹲回黑旋风旁边接着梳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