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490章 远征北坡,翻越大岭的极限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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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天还没亮透,靠山屯屯子口的老槐树底下就站满了人。
杨振庄站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搭着一杆猎枪,腰带上别着猎刀,背上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油布口袋。他面前站着七个人——三哥、继业、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还有林大山。五匹驮马拴在老槐树的粗枝上,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物资袋,四匹驮货,一匹备用。八条猎狗蹲在队伍外围——黑旋风、小隼、铁头、花脖、灰子,还有三条从巴图那边借来的年轻猎狗。三只鹰——金翼蹲在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星点落在树冠中层,小鹰蹲在继业的肩头。
王晓娟站在人群前面,怀里抱着一只小布包。她走到杨振庄面前把布包递过去,布包里面是几块烙好的干饼子和一小包盐。“路上吃。别光啃干粮,饼子里我搁了油,顶饿。”
杨振庄接过布包揣进怀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圈站在屯子口送行的人——刘婶攥着没纳完的鞋底,老赵家的媳妇抱着娃娃,春梅和桂芝站在人群中间,小凤蹲在墙根底下抹眼睛。三嫂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杨树苗。树苗今天穿了一件红肚兜,手里攥着一块烤土豆,啃得满脸都是渣。
三哥走到三嫂面前蹲下来,伸手把树苗嘴角的土豆渣抹掉了。树苗偏着头看着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土豆递到他嘴边:“爹,你吃。”
三哥低头咬了一小口,嚼着咽了,伸手在树苗脑袋上揉了揉:“爹走了。回来给你带北坡的石头。”
树苗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土豆塞回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要大的”。
三嫂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俩,嘴唇抿着,没说话。等三哥站起来了,她才把怀里的树苗往上托了托,看着三哥的脸,声音不高:“鞋垫穿了没?”
“穿了。”三哥拍了拍脚上的靴子,“厚实,舒服。”
三嫂点了点头,把脸别过去了。
杨振庄在屯子口站定,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朝天上放了一枪——“砰!”枪声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着,猎狗们兴奋地吠叫起来,驮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金翼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在屯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然后朝北面的方向飞去了。星点和小鹰跟着飞了起来,一金一花一褐,三只鹰在晨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划过蓝天。
“出发。”杨振庄把猎枪往肩上一搁,第一个迈出了屯子口。
队伍沿着野狼沟的溪流往北走。六月的沟底绿得浓稠,两边的树叶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头顶的天遮了大半,只有碎金子一样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来晃去。溪水比春天瘦了一些,可还是响,哗哗地从石头上淌过去,在低洼处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马勺子走在队伍中间赶着驮马,嘴里哼着跑山调,调子还是那个调子,可词改了——“哎嗨——进了山呐——看看天呐——北坡的场子宽又宽呐——”
走到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杨振庄没有停。他掏出继业画的那张“鹰图”看了看,对照了一下石砬子的位置和图上标的路线,点了点头,带着队伍从石砬子北面绕了过去。过了石砬子之后路就不好走了——坡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驮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不断往下滑,马勺子和林大山一左一右地扶着驮马的鞍架,一步一步地往上推。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一道大岭脚下。那道岭比去年西线翻的那道更高更陡,岭脊线上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碎石和裸露的岩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岭腰以下长着稀稀拉拉的针叶树,越往上树越矮越稀,到岭脊线附近就只剩些趴在地上长的矮灌丛了。
杨振庄在岭脚下让队伍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蹲在地上把“鹰图”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用手指顺着图上标的那条线从岭脚划到岭脊——“从这儿上去,到岭脊大约两个时辰。坡陡,碎石多,驮马得一个一个地过,不能并排走。过了岭脊往北下坡就是北坡的针叶林带了,比这边好走。”
三哥蹲在旁边看了看图,又仰头看了看那道岭的坡面,点了点头:“驮马走前头,人在两边护着。猎狗走在最后面压阵,别让它们跑到前头去惊了马。”
队伍开始翻岭。杨振庄走在最前面探路,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脚试一下碎石坡的虚实,或者用猎枪的枪托戳一戳地面看有没有松动。三哥和继业一左一右护着第一匹驮马,马勺子和林大山护着第二匹,孙铁柱和格根塔拉护着第三匹。王建国走在队伍最后面赶着备用马和猎狗群。
爬到半坡的时候出事了。
第三匹驮马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碎石往下滚了一截,马的蹄子跟着往下滑,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孙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马缰绳往上提,格根塔拉从另一边顶住了马的肩胛,两个人合力把马稳住了。可马受了惊,两条后腿在碎石坡上乱蹬了两下,蹬松了一大片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马勺子在下面护着第二匹驮马,被滚下来的碎石砸中了小腿,疼得他“嗷”一嗓子蹲了下去。
三哥回头看见马勺子蹲在地上捂着腿,赶紧把第一匹驮马的缰绳递给继业,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他蹲在马勺子旁边把他的裤腿撸起来看了看——小腿外侧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可血珠子直往外渗,周围青了一大片,是砸的。
“能走不?”三哥问。
马勺子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咧着嘴吸了两口凉气,可还是点了点头:“能走。就是疼。”
三哥从腰带上解下绷带给他缠了两圈,缠得紧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在队伍后头慢慢走,别逞能。”他站起来朝上面喊了一声“继续走”,又跑回前面去护着第一匹驮马了。
可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那匹受了惊的驮马虽然被稳住了,可它踩松的那片碎石坡引发了小范围的滑塌,第三匹驮马背上的物资袋有一半滑到了坡下面。杨振庄让队伍停下来,带着三哥和继业下去把物资袋捡回来。三个人在碎石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了几十步,把散落的袋子一个一个地捡起来往上扛。
捡到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继业发现袋子底下压着一只皮囊——是装水的皮囊,被碎石扎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水已经漏了大半,皮囊瘪塌塌地贴在袋子上。他蹲下来把皮囊翻过来看了看破口的位置,又看了看皮囊里剩下的水量,抬起头朝上面喊了一声:“爹——水囊破了,水只剩三分之一了。”
杨振庄从上面走下来看了看那只皮囊,沉默了一会儿。他蹲在地上算了算剩下路程的水源点——按“鹰图”上标的,过了岭脊之后往北走半天有一条溪流,可那得明天才能到。今天翻过岭之后宿营的地方没有标水源。
“把剩下那点水集中起来,先紧着人喝。驮马到了宿营地再想办法。”杨振庄把破了的皮囊扎紧了搁回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哥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去找水。翻过岭脊之后往西走一段,金翼刚才在那边盘旋了好几圈,底下可能有水。”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又仰头看了看天上——金翼正从岭脊方向飞回来,在队伍头顶盘旋着,翅膀扇出来的风把地上的碎石屑吹得往一边飘。他点了点头:“带黑旋风去。找到了吹哨子。”
三哥带着黑旋风先一步翻过了岭脊。杨振庄带着剩下的人赶着驮马慢慢往上走。等他们翻上岭脊的时候,三哥已经蹲在岭脊北面的坡地上等着了,黑旋风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他站起来朝杨振庄挥了挥手,往西面一指。
“底下有个小水洼。不大,可够人和马喝一顿的。金翼找着的。”
杨振庄走到岭脊边上往下看了看——北面的坡比南面缓了不少,坡面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和矮灌丛,再往下是一片密实的针叶林,林子的边缘果然有一小片亮闪闪的水面,不大,可看着水是活的。他点了点头,朝队伍挥了一下手:“下去。今儿个就在水洼边上扎营。”
下岭的路比上岭好走了许多,坡缓了,碎石也少了,驮马走得稳当了不少。到了水洼边上,杨振庄让王建国清点物资——水囊破了一只,损失了大约两天的水量;干粮和草料都还在;绳子丢了一捆,备用的还有两捆。他蹲在水洼边上把损失记在脑子里,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水洼北面是一片针叶林,林子不密,能看见里面的兽道和空地,适合扎营。
“扎营。今儿个不走了,把水囊补一补,明天再往北走。”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马勺子的腿上了药之后已经不渗血了,可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被三哥勒令坐在地上看马,不许再乱跑。他蹲在水洼边上把破皮囊的破口翻出来看了看,从腰带上摸出一根针和一团细麻绳,把破口缝上了,又用融化的松脂把缝线的地方涂了一遍,搁在水洼里试了试——不漏了。
“补好了。”他把皮囊举起来朝杨振庄晃了晃,“明儿个能装水了。”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可嘴角动了一下。三哥蹲在旁边把干粮分给大家,又让林大山和孙铁柱去林子里砍了几根粗树枝回来搭棚子。
那天傍晚,营地的火堆烧起来了,铁锅里炖着干粮和路上打的一只野兔,香气在林子边上散开来。杨振庄蹲在火堆旁边把“鹰图”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用炭条在上面补了几个标记——今天翻过的岭脊、水洼的位置、明天要走的方向。他画完了把图递给继业,继业接过去看了看,用铅笔头在图的边上又添了一行小字:“六月初一,翻大岭。损失水囊一只,人员无伤,驮马无恙。”
写完了把图折好了揣回怀里,蹲在火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三哥蹲在旁边把脚上的靴子脱了,看了看脚底板——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鞋垫倒是还结实。他拿针把水泡挑了,挤了水,又把鞋垫翻了个面看了看,确认没磨穿,才重新垫回去。
那天晚上风不大,可气温降得厉害。六月的山里白天热,夜里冷,火堆不敢灭,王建国和孙铁柱轮流值夜添柴。黑旋风蹲在三哥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还竖着,偶尔朝着林子深处偏一下。小隼趴在继业旁边,半大的身子缩成一团,鼻子搁在尾巴上,睡一阵就抬起眼皮看看周围,又闭上眼接着睡。
金翼蹲在水洼旁边一棵枯死的樟子松顶上,巨大的剪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偏过头朝北面的林子深处看一眼。星点蹲在它下面那根枝桠上,小鹰蹲在更下面一根枝桠上,三只鹰在月光里像三尊沉默的哨兵。
继业躺在干草铺上还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看着水洼边那棵枯死的樟子松顶上金翼的剪影,忽然想起昨天金翼从岭脊上空落下来落在树顶上、发出一声长鸣的样子——那是它发现猎物的信号。可今天翻过岭脊之后金翼没有发现什么大牲口,只在西面找到了那个水洼。
可继业总觉得金翼在岭脊上那声长鸣不对劲。它叫得又短又急,跟平时发现猎物时那种拖着长腔的鸣叫不一样。他翻了个身,把老鹰杆抱在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算了,明天再让金翼飞一趟看看。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岭北这片林子里,它还会叫的。
远处林子的深处,不知道什么鸟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然后又安静了。
杨振庄站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搭着一杆猎枪,腰带上别着猎刀,背上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油布口袋。他面前站着七个人——三哥、继业、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还有林大山。五匹驮马拴在老槐树的粗枝上,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物资袋,四匹驮货,一匹备用。八条猎狗蹲在队伍外围——黑旋风、小隼、铁头、花脖、灰子,还有三条从巴图那边借来的年轻猎狗。三只鹰——金翼蹲在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星点落在树冠中层,小鹰蹲在继业的肩头。
王晓娟站在人群前面,怀里抱着一只小布包。她走到杨振庄面前把布包递过去,布包里面是几块烙好的干饼子和一小包盐。“路上吃。别光啃干粮,饼子里我搁了油,顶饿。”
杨振庄接过布包揣进怀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圈站在屯子口送行的人——刘婶攥着没纳完的鞋底,老赵家的媳妇抱着娃娃,春梅和桂芝站在人群中间,小凤蹲在墙根底下抹眼睛。三嫂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杨树苗。树苗今天穿了一件红肚兜,手里攥着一块烤土豆,啃得满脸都是渣。
三哥走到三嫂面前蹲下来,伸手把树苗嘴角的土豆渣抹掉了。树苗偏着头看着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土豆递到他嘴边:“爹,你吃。”
三哥低头咬了一小口,嚼着咽了,伸手在树苗脑袋上揉了揉:“爹走了。回来给你带北坡的石头。”
树苗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土豆塞回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要大的”。
三嫂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俩,嘴唇抿着,没说话。等三哥站起来了,她才把怀里的树苗往上托了托,看着三哥的脸,声音不高:“鞋垫穿了没?”
“穿了。”三哥拍了拍脚上的靴子,“厚实,舒服。”
三嫂点了点头,把脸别过去了。
杨振庄在屯子口站定,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朝天上放了一枪——“砰!”枪声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着,猎狗们兴奋地吠叫起来,驮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金翼从老槐树上飞起来,在屯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然后朝北面的方向飞去了。星点和小鹰跟着飞了起来,一金一花一褐,三只鹰在晨光里拖着长长的影子划过蓝天。
“出发。”杨振庄把猎枪往肩上一搁,第一个迈出了屯子口。
队伍沿着野狼沟的溪流往北走。六月的沟底绿得浓稠,两边的树叶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头顶的天遮了大半,只有碎金子一样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来晃去。溪水比春天瘦了一些,可还是响,哗哗地从石头上淌过去,在低洼处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马勺子走在队伍中间赶着驮马,嘴里哼着跑山调,调子还是那个调子,可词改了——“哎嗨——进了山呐——看看天呐——北坡的场子宽又宽呐——”
走到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杨振庄没有停。他掏出继业画的那张“鹰图”看了看,对照了一下石砬子的位置和图上标的路线,点了点头,带着队伍从石砬子北面绕了过去。过了石砬子之后路就不好走了——坡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驮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不断往下滑,马勺子和林大山一左一右地扶着驮马的鞍架,一步一步地往上推。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一道大岭脚下。那道岭比去年西线翻的那道更高更陡,岭脊线上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碎石和裸露的岩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岭腰以下长着稀稀拉拉的针叶树,越往上树越矮越稀,到岭脊线附近就只剩些趴在地上长的矮灌丛了。
杨振庄在岭脚下让队伍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蹲在地上把“鹰图”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用手指顺着图上标的那条线从岭脚划到岭脊——“从这儿上去,到岭脊大约两个时辰。坡陡,碎石多,驮马得一个一个地过,不能并排走。过了岭脊往北下坡就是北坡的针叶林带了,比这边好走。”
三哥蹲在旁边看了看图,又仰头看了看那道岭的坡面,点了点头:“驮马走前头,人在两边护着。猎狗走在最后面压阵,别让它们跑到前头去惊了马。”
队伍开始翻岭。杨振庄走在最前面探路,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脚试一下碎石坡的虚实,或者用猎枪的枪托戳一戳地面看有没有松动。三哥和继业一左一右护着第一匹驮马,马勺子和林大山护着第二匹,孙铁柱和格根塔拉护着第三匹。王建国走在队伍最后面赶着备用马和猎狗群。
爬到半坡的时候出事了。
第三匹驮马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碎石往下滚了一截,马的蹄子跟着往下滑,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孙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马缰绳往上提,格根塔拉从另一边顶住了马的肩胛,两个人合力把马稳住了。可马受了惊,两条后腿在碎石坡上乱蹬了两下,蹬松了一大片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马勺子在下面护着第二匹驮马,被滚下来的碎石砸中了小腿,疼得他“嗷”一嗓子蹲了下去。
三哥回头看见马勺子蹲在地上捂着腿,赶紧把第一匹驮马的缰绳递给继业,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他蹲在马勺子旁边把他的裤腿撸起来看了看——小腿外侧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可血珠子直往外渗,周围青了一大片,是砸的。
“能走不?”三哥问。
马勺子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咧着嘴吸了两口凉气,可还是点了点头:“能走。就是疼。”
三哥从腰带上解下绷带给他缠了两圈,缠得紧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在队伍后头慢慢走,别逞能。”他站起来朝上面喊了一声“继续走”,又跑回前面去护着第一匹驮马了。
可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那匹受了惊的驮马虽然被稳住了,可它踩松的那片碎石坡引发了小范围的滑塌,第三匹驮马背上的物资袋有一半滑到了坡下面。杨振庄让队伍停下来,带着三哥和继业下去把物资袋捡回来。三个人在碎石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了几十步,把散落的袋子一个一个地捡起来往上扛。
捡到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继业发现袋子底下压着一只皮囊——是装水的皮囊,被碎石扎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水已经漏了大半,皮囊瘪塌塌地贴在袋子上。他蹲下来把皮囊翻过来看了看破口的位置,又看了看皮囊里剩下的水量,抬起头朝上面喊了一声:“爹——水囊破了,水只剩三分之一了。”
杨振庄从上面走下来看了看那只皮囊,沉默了一会儿。他蹲在地上算了算剩下路程的水源点——按“鹰图”上标的,过了岭脊之后往北走半天有一条溪流,可那得明天才能到。今天翻过岭之后宿营的地方没有标水源。
“把剩下那点水集中起来,先紧着人喝。驮马到了宿营地再想办法。”杨振庄把破了的皮囊扎紧了搁回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哥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去找水。翻过岭脊之后往西走一段,金翼刚才在那边盘旋了好几圈,底下可能有水。”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又仰头看了看天上——金翼正从岭脊方向飞回来,在队伍头顶盘旋着,翅膀扇出来的风把地上的碎石屑吹得往一边飘。他点了点头:“带黑旋风去。找到了吹哨子。”
三哥带着黑旋风先一步翻过了岭脊。杨振庄带着剩下的人赶着驮马慢慢往上走。等他们翻上岭脊的时候,三哥已经蹲在岭脊北面的坡地上等着了,黑旋风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他站起来朝杨振庄挥了挥手,往西面一指。
“底下有个小水洼。不大,可够人和马喝一顿的。金翼找着的。”
杨振庄走到岭脊边上往下看了看——北面的坡比南面缓了不少,坡面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和矮灌丛,再往下是一片密实的针叶林,林子的边缘果然有一小片亮闪闪的水面,不大,可看着水是活的。他点了点头,朝队伍挥了一下手:“下去。今儿个就在水洼边上扎营。”
下岭的路比上岭好走了许多,坡缓了,碎石也少了,驮马走得稳当了不少。到了水洼边上,杨振庄让王建国清点物资——水囊破了一只,损失了大约两天的水量;干粮和草料都还在;绳子丢了一捆,备用的还有两捆。他蹲在水洼边上把损失记在脑子里,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水洼北面是一片针叶林,林子不密,能看见里面的兽道和空地,适合扎营。
“扎营。今儿个不走了,把水囊补一补,明天再往北走。”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马勺子的腿上了药之后已经不渗血了,可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被三哥勒令坐在地上看马,不许再乱跑。他蹲在水洼边上把破皮囊的破口翻出来看了看,从腰带上摸出一根针和一团细麻绳,把破口缝上了,又用融化的松脂把缝线的地方涂了一遍,搁在水洼里试了试——不漏了。
“补好了。”他把皮囊举起来朝杨振庄晃了晃,“明儿个能装水了。”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可嘴角动了一下。三哥蹲在旁边把干粮分给大家,又让林大山和孙铁柱去林子里砍了几根粗树枝回来搭棚子。
那天傍晚,营地的火堆烧起来了,铁锅里炖着干粮和路上打的一只野兔,香气在林子边上散开来。杨振庄蹲在火堆旁边把“鹰图”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用炭条在上面补了几个标记——今天翻过的岭脊、水洼的位置、明天要走的方向。他画完了把图递给继业,继业接过去看了看,用铅笔头在图的边上又添了一行小字:“六月初一,翻大岭。损失水囊一只,人员无伤,驮马无恙。”
写完了把图折好了揣回怀里,蹲在火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三哥蹲在旁边把脚上的靴子脱了,看了看脚底板——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鞋垫倒是还结实。他拿针把水泡挑了,挤了水,又把鞋垫翻了个面看了看,确认没磨穿,才重新垫回去。
那天晚上风不大,可气温降得厉害。六月的山里白天热,夜里冷,火堆不敢灭,王建国和孙铁柱轮流值夜添柴。黑旋风蹲在三哥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还竖着,偶尔朝着林子深处偏一下。小隼趴在继业旁边,半大的身子缩成一团,鼻子搁在尾巴上,睡一阵就抬起眼皮看看周围,又闭上眼接着睡。
金翼蹲在水洼旁边一棵枯死的樟子松顶上,巨大的剪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偏过头朝北面的林子深处看一眼。星点蹲在它下面那根枝桠上,小鹰蹲在更下面一根枝桠上,三只鹰在月光里像三尊沉默的哨兵。
继业躺在干草铺上还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看着水洼边那棵枯死的樟子松顶上金翼的剪影,忽然想起昨天金翼从岭脊上空落下来落在树顶上、发出一声长鸣的样子——那是它发现猎物的信号。可今天翻过岭脊之后金翼没有发现什么大牲口,只在西面找到了那个水洼。
可继业总觉得金翼在岭脊上那声长鸣不对劲。它叫得又短又急,跟平时发现猎物时那种拖着长腔的鸣叫不一样。他翻了个身,把老鹰杆抱在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算了,明天再让金翼飞一趟看看。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岭北这片林子里,它还会叫的。
远处林子的深处,不知道什么鸟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然后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