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89章
1
?谢明补充,“但案发那晚他在城里嫖娼,被当地派出所抓了现行。
到现在还拘着呢。”
名单被摊在桌面上时,达保的眉心拧紧了。”公社领导的名字为什么不在上面?”
他的手指点着纸页,“严建强和桂永清,体貌特征都符合条件。
尤其是桂永清,为什么漏了?”
谢明像是被烫了一下,肩膀缩了缩。”所长,那……那是公社领导啊。
怎么可能……”
“谁定的规矩,领导就不能是坏人?”
达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桌面,“领导干部的手,就一定是干净的?”
谢明把头埋了下去,耳根发红。
他确实没往那上面想,自然也没去查。
一旁的孙谦往前挪了半步。”我和大丫暗地里问过不少人。
都说金小玉这些日子没什么异样,还是老样子,头上插着花,走路腰肢扭得晃眼。
不过齐天乐倒提了件事,听着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他说三天前中午,和金小玉去国营饭店吃饭。
出来时,正撞上公社副主任桂永清,身边还跟着个生面孔的男人。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就各走各的了。
可打那以后,齐天乐觉着金小玉魂就丢了,回家总愣神,问什么也不吭声。
他还当是收拾屋子累着了,没多心。”
达保的眉梢微微抬了抬。”桂永清旁边那个人,齐天乐认得吗?”
“不认得。”
孙谦摇头,“他说在公社从没见过那号人。”
手指关节一下下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达保低声念着那个名字:“桂永清……桂永清……”
他对这位副主任的印象很薄,除了会上见过两回,几乎没打过交道。
那人总是缩在角落,话少,笑也淡,像一道总也晒不干的影子。
他把怀里暖烘烘的孩子递给左明月,转身抓起电话听筒。
拨号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接通后,他压低嗓子:“婶子,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那头传来韩千月清晰的嗓音,却像是对旁人吩咐:“小刘,去请严主任、桂主任、谭主任,十分钟后会议室碰头。”
一阵窸窣后,她的声音重新贴近话筒,“好了,你说。”
达保喉结动了动。”王婶,您这两天……见过桂副主任吗?”
“昨天下午见了一面。
他说上午下乡去了,脚好像还崴了一下。
我和他随口聊了两句。
怎么,有事?”
电话里的声音漏出来,谢明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霎时褪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仿佛突然被什么重物砸中了胸口。
“王婶,”
达保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怀疑桂永清跟金小玉的死扯得上关系。
等会儿的会,我过来参加。”
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呼气,然后是一个短促的“好”
字。
韩千月搁下电话,嘴角浮起一丝涩意。
四季青公社这块地,难道是个旋涡?谁来主事,谁就得栽进去?
平心而论,她一直不太喜欢桂永清。
那人表面恭敬,可眼神总飘着,嘴角那点笑意像粘上去的,剥不下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凉飕飕的,没点活气。
整个人挪步转身的架势,不像个男人,倒像旧书里描画的、深宫廊下贴着墙根走的内侍。
刘静推门时只探进半个身子,指尖在门板上叩出三声短促的响。
“书记,都通知到了。
严主任和桂副主任已经在会议室,谭主任稍后就到。”
韩千月将掌心压在脸上,用力揉了揉,这才起身。”好,你先过去。”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她立在桌边静默片刻,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金属物件触手冰凉,她将它取出,完成那个早已熟练的动作,随后将它贴腰收好。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严建强与桂永清挨着坐,后者擦燃火柴,凑到前者的烟卷前。
火苗舔上烟丝,腾起一缕青灰。
严建强抱着胳膊,深深吸进一口,任由那点恭顺的伺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主任,”
桂永清自己也点上一支,缠着绷带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这会开得突然,韩书记也没提前透个风。”
严建强眼皮垂了垂。”女人家,能有什么正经事?净是些鸡零狗碎。”
“谁说不是。
本打算今天早点回市里,这一耽搁,又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门轴转动的声音截断了话音。
桂永清立刻收声。
进来的是刘静,身后跟着谭香兰。
如今的谭香兰像是换了个人,脸上少见笑意。
那些风言风语终究飘进了她丈夫耳朵里,证据虽没有,争吵却实实在在发生过两回。
日子总得往下过,这世道,谁身上没沾点说不清的污糟?
“严主任,桂副主任,”
谭香兰目光扫过,“书记还没到?”
严建强掀了掀眼皮,没吭声,神情里堆满不屑。
倒是桂永清欠了欠身,脸上挤出笑:“谭主任来了。
书记还没到,稍等片刻。”
谭香兰早已习惯那张倨傲的脸。
她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暗暗发誓迟早要让这老家伙尝尝厉害。
装腔作势的尾巴翘得再高,也有摔下来的时候——老话说得没错,宁得罪君子,莫招惹女子。
严建强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转向刘静:“小刘啊,韩书记这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让咱们这么干等。”
刘静挨着谭香兰坐下,头低着,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一言不发。
门又一次被推开。
韩千月拿着本子走进来,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严主任日理万机,等这两分钟就急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要是实在忙,会可以等你空闲再开。
或者——往后这类会议,干脆都由严主任主持?”
严建强那张脸骤然涨成猪肝色。
这话他半个字都不敢应。
在公社,书记才是一把手,统管全局。
若他敢越过那条线,未经准许擅自召**议——
那是官场上最蠢的忌讳,连他背后的靠山也绝不会替他撑腰。
“我……韩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喉咙发紧,挤出这句话。
韩千月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掠过,视线垂落的瞬间,胸腔里无声地沉下一股浊气。
像严建强这般资历的,无非是仗着早年那点苦劳,便觉着事事都该插上一手,实际能顶用的本事却稀薄得可怜。
偏偏这类人物眼下还不少,许多事情摊到他们手里,便像陷进了半干的泥潭,每往前一步都格外费力。
她在长桌顶端坐下,笔记本的边角与桌沿对齐,放得一丝不苟。
抬眼时,桂永清已经从椅子里弹了起来,背脊弯出殷勤的弧度。
“您来了。”
他声音里堆着笑。
她抬手向下轻轻一按,示意他坐。”伤怎么样了?脚踝好些了么?”
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这手又是怎么弄的?”
昨日碰面时,他胳膊上搭着件厚外套,倒是没留意到手上也带了伤。
“好多了,好多了。”
桂永清脸上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劳您记挂。
我这人手脚笨,走个路都能崴了脚,顺带还划破手。
都说书生百无一用,我看我就是个活例子。”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坐在侧边的谭香兰这时接了话。
如今她是韩千月身边最靠得住的人,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书记,今天主要讨论哪些事?”
韩千月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着搁在身前。”不急,人还没齐。”
她语调平缓,“明天起我要去市里开三天劳模大会,走之前,家里这一摊总得交代清楚。”
桂永清悬在胸口的那股气倏地松了。
原来是为这个。
一把手外出,预先布置工作是再正常不过的章程。
“您放心,”
谭香兰立刻应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我们一定按您的意思办妥。”
韩千月于她不止是上级,更是将她从泥淖里拉出来、让她能重新挺直脊梁走路的人。
即便此刻要她往前冲,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严建强拧着眉,看不惯这近乎表忠心的场面,硬邦邦地开口:“还等谁?让领导干坐着等,像什么话?一点纪律都没有——”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
秦达保和谢明前一后走进来。
达保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严建强那张脸。
这老家伙,几天没敲打,又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迟早得让他长长记性。
这下可齐全了。
严建强心里咯噔一沉,刚嘀咕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眼前就杵着最难缠的那一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哟,严主任,”
达保咧了咧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您这开门关门的功夫,我们就得从街那头飞过来?要不这样,下回我提前跟您请示,直接插翅膀飞过来,成不成?”
严建强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料到,今天要等的竟是这尊煞神。
真是流年不利。
他平时敢在韩千月面前嘀咕几句,是料定对方碍于情面不会拿他怎样。
可对着秦达保,他半个字都不敢硬顶。
这人眼里压根没有上下尊卑那一套,真要惹毛了他,他是真能让你脱层皮。
严主任垂首凝视自己摊开的双手,指尖在桌沿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数到第十根指节时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某种既定规则是否存有变数。
旁观的年轻警员呼吸滞了滞。
公社领导此刻竟像挨训的学生般蜷着肩胛,而那位新上任的派出所负责人正用指节叩击自己的臼齿位置——三下,很轻,却让严主任脖颈后的汗毛骤然立起。
谢明看见领导仓促点头时,喉结滚动出吞咽的弧度。
“都坐吧。”
韩千月话音落下时,桂副主任与妇女主任同时调整了坐姿。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谢明想起被风压弯的稻穗。
会议桌另一侧,桂永清的右手悄悄滑向膝头。
这个细微的位移没能逃过某些无形的注视——某种比目光更稠密的感知早已浸透整个空间,连窗缝里钻进的尘埃轨迹都被记录在案。
秦所长此刻举起手的姿态,像猎人松开弓弦前最后的停顿。
“我有件事需要确认。”
他的视线穿过午后浮动的光斑,落在某个试图缩进椅背的身影上。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和搽脸油混合的气味。
“你为什么要结束金小玉的生命?”
刘秘书的钢笔滚落在地。
?谢明补充,“但案发那晚他在城里嫖娼,被当地派出所抓了现行。
到现在还拘着呢。”
名单被摊在桌面上时,达保的眉心拧紧了。”公社领导的名字为什么不在上面?”
他的手指点着纸页,“严建强和桂永清,体貌特征都符合条件。
尤其是桂永清,为什么漏了?”
谢明像是被烫了一下,肩膀缩了缩。”所长,那……那是公社领导啊。
怎么可能……”
“谁定的规矩,领导就不能是坏人?”
达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桌面,“领导干部的手,就一定是干净的?”
谢明把头埋了下去,耳根发红。
他确实没往那上面想,自然也没去查。
一旁的孙谦往前挪了半步。”我和大丫暗地里问过不少人。
都说金小玉这些日子没什么异样,还是老样子,头上插着花,走路腰肢扭得晃眼。
不过齐天乐倒提了件事,听着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他说三天前中午,和金小玉去国营饭店吃饭。
出来时,正撞上公社副主任桂永清,身边还跟着个生面孔的男人。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就各走各的了。
可打那以后,齐天乐觉着金小玉魂就丢了,回家总愣神,问什么也不吭声。
他还当是收拾屋子累着了,没多心。”
达保的眉梢微微抬了抬。”桂永清旁边那个人,齐天乐认得吗?”
“不认得。”
孙谦摇头,“他说在公社从没见过那号人。”
手指关节一下下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达保低声念着那个名字:“桂永清……桂永清……”
他对这位副主任的印象很薄,除了会上见过两回,几乎没打过交道。
那人总是缩在角落,话少,笑也淡,像一道总也晒不干的影子。
他把怀里暖烘烘的孩子递给左明月,转身抓起电话听筒。
拨号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接通后,他压低嗓子:“婶子,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那头传来韩千月清晰的嗓音,却像是对旁人吩咐:“小刘,去请严主任、桂主任、谭主任,十分钟后会议室碰头。”
一阵窸窣后,她的声音重新贴近话筒,“好了,你说。”
达保喉结动了动。”王婶,您这两天……见过桂副主任吗?”
“昨天下午见了一面。
他说上午下乡去了,脚好像还崴了一下。
我和他随口聊了两句。
怎么,有事?”
电话里的声音漏出来,谢明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霎时褪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仿佛突然被什么重物砸中了胸口。
“王婶,”
达保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怀疑桂永清跟金小玉的死扯得上关系。
等会儿的会,我过来参加。”
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呼气,然后是一个短促的“好”
字。
韩千月搁下电话,嘴角浮起一丝涩意。
四季青公社这块地,难道是个旋涡?谁来主事,谁就得栽进去?
平心而论,她一直不太喜欢桂永清。
那人表面恭敬,可眼神总飘着,嘴角那点笑意像粘上去的,剥不下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凉飕飕的,没点活气。
整个人挪步转身的架势,不像个男人,倒像旧书里描画的、深宫廊下贴着墙根走的内侍。
刘静推门时只探进半个身子,指尖在门板上叩出三声短促的响。
“书记,都通知到了。
严主任和桂副主任已经在会议室,谭主任稍后就到。”
韩千月将掌心压在脸上,用力揉了揉,这才起身。”好,你先过去。”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她立在桌边静默片刻,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金属物件触手冰凉,她将它取出,完成那个早已熟练的动作,随后将它贴腰收好。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严建强与桂永清挨着坐,后者擦燃火柴,凑到前者的烟卷前。
火苗舔上烟丝,腾起一缕青灰。
严建强抱着胳膊,深深吸进一口,任由那点恭顺的伺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主任,”
桂永清自己也点上一支,缠着绷带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这会开得突然,韩书记也没提前透个风。”
严建强眼皮垂了垂。”女人家,能有什么正经事?净是些鸡零狗碎。”
“谁说不是。
本打算今天早点回市里,这一耽搁,又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门轴转动的声音截断了话音。
桂永清立刻收声。
进来的是刘静,身后跟着谭香兰。
如今的谭香兰像是换了个人,脸上少见笑意。
那些风言风语终究飘进了她丈夫耳朵里,证据虽没有,争吵却实实在在发生过两回。
日子总得往下过,这世道,谁身上没沾点说不清的污糟?
“严主任,桂副主任,”
谭香兰目光扫过,“书记还没到?”
严建强掀了掀眼皮,没吭声,神情里堆满不屑。
倒是桂永清欠了欠身,脸上挤出笑:“谭主任来了。
书记还没到,稍等片刻。”
谭香兰早已习惯那张倨傲的脸。
她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暗暗发誓迟早要让这老家伙尝尝厉害。
装腔作势的尾巴翘得再高,也有摔下来的时候——老话说得没错,宁得罪君子,莫招惹女子。
严建强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转向刘静:“小刘啊,韩书记这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让咱们这么干等。”
刘静挨着谭香兰坐下,头低着,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一言不发。
门又一次被推开。
韩千月拿着本子走进来,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严主任日理万机,等这两分钟就急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要是实在忙,会可以等你空闲再开。
或者——往后这类会议,干脆都由严主任主持?”
严建强那张脸骤然涨成猪肝色。
这话他半个字都不敢应。
在公社,书记才是一把手,统管全局。
若他敢越过那条线,未经准许擅自召**议——
那是官场上最蠢的忌讳,连他背后的靠山也绝不会替他撑腰。
“我……韩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喉咙发紧,挤出这句话。
韩千月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掠过,视线垂落的瞬间,胸腔里无声地沉下一股浊气。
像严建强这般资历的,无非是仗着早年那点苦劳,便觉着事事都该插上一手,实际能顶用的本事却稀薄得可怜。
偏偏这类人物眼下还不少,许多事情摊到他们手里,便像陷进了半干的泥潭,每往前一步都格外费力。
她在长桌顶端坐下,笔记本的边角与桌沿对齐,放得一丝不苟。
抬眼时,桂永清已经从椅子里弹了起来,背脊弯出殷勤的弧度。
“您来了。”
他声音里堆着笑。
她抬手向下轻轻一按,示意他坐。”伤怎么样了?脚踝好些了么?”
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这手又是怎么弄的?”
昨日碰面时,他胳膊上搭着件厚外套,倒是没留意到手上也带了伤。
“好多了,好多了。”
桂永清脸上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劳您记挂。
我这人手脚笨,走个路都能崴了脚,顺带还划破手。
都说书生百无一用,我看我就是个活例子。”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坐在侧边的谭香兰这时接了话。
如今她是韩千月身边最靠得住的人,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书记,今天主要讨论哪些事?”
韩千月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着搁在身前。”不急,人还没齐。”
她语调平缓,“明天起我要去市里开三天劳模大会,走之前,家里这一摊总得交代清楚。”
桂永清悬在胸口的那股气倏地松了。
原来是为这个。
一把手外出,预先布置工作是再正常不过的章程。
“您放心,”
谭香兰立刻应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我们一定按您的意思办妥。”
韩千月于她不止是上级,更是将她从泥淖里拉出来、让她能重新挺直脊梁走路的人。
即便此刻要她往前冲,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严建强拧着眉,看不惯这近乎表忠心的场面,硬邦邦地开口:“还等谁?让领导干坐着等,像什么话?一点纪律都没有——”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
秦达保和谢明前一后走进来。
达保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严建强那张脸。
这老家伙,几天没敲打,又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迟早得让他长长记性。
这下可齐全了。
严建强心里咯噔一沉,刚嘀咕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眼前就杵着最难缠的那一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哟,严主任,”
达保咧了咧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您这开门关门的功夫,我们就得从街那头飞过来?要不这样,下回我提前跟您请示,直接插翅膀飞过来,成不成?”
严建强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料到,今天要等的竟是这尊煞神。
真是流年不利。
他平时敢在韩千月面前嘀咕几句,是料定对方碍于情面不会拿他怎样。
可对着秦达保,他半个字都不敢硬顶。
这人眼里压根没有上下尊卑那一套,真要惹毛了他,他是真能让你脱层皮。
严主任垂首凝视自己摊开的双手,指尖在桌沿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数到第十根指节时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某种既定规则是否存有变数。
旁观的年轻警员呼吸滞了滞。
公社领导此刻竟像挨训的学生般蜷着肩胛,而那位新上任的派出所负责人正用指节叩击自己的臼齿位置——三下,很轻,却让严主任脖颈后的汗毛骤然立起。
谢明看见领导仓促点头时,喉结滚动出吞咽的弧度。
“都坐吧。”
韩千月话音落下时,桂副主任与妇女主任同时调整了坐姿。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谢明想起被风压弯的稻穗。
会议桌另一侧,桂永清的右手悄悄滑向膝头。
这个细微的位移没能逃过某些无形的注视——某种比目光更稠密的感知早已浸透整个空间,连窗缝里钻进的尘埃轨迹都被记录在案。
秦所长此刻举起手的姿态,像猎人松开弓弦前最后的停顿。
“我有件事需要确认。”
他的视线穿过午后浮动的光斑,落在某个试图缩进椅背的身影上。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和搽脸油混合的气味。
“你为什么要结束金小玉的生命?”
刘秘书的钢笔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