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99章
11
但谁又能猜到呢?躺在白色被单下的秦达保,脑子里装着的却是往后几十年的风雨晴晦。
历史长河往哪个方向流,没人比他看得更清楚。
眼前这位老人,平日低调得像墙角的影子,可影子底下,却握着这个国家最隐秘的那股力量。
当年狂风暴雨最猛烈的时候,连那四位权倾一时的人物,都没敢碰老人半片衣角。
原因很简单——最高领导者只信得过两个人,叶与聂。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
所以当那位领导者离去后,老人只是轻轻拨动手指,那四位便坠入了深渊。
有这样一座靠山摆在面前,不伸手去扶,岂不是蠢?何况现在,一方已经递出了眼神,只等另一方点头。
只要陆家的老爷子肯登门拜访,两股力量便会自然而然地合在一处,成为领导者那一脉的人。
“还有件头疼的事。”
陆建邦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无奈,“海淀那边有意见了。
派一个干部过去就倒一个,现在区里都快凑不齐党委班子的人选了——没人敢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区里托关系找到你王叔了,让你收敛点。
不然,就把你调走。”
病床上的年轻人撇了撇嘴:“这能怨我吗?是他们自己身上不干净。
难道发现了敌特线索,还能装作看不见?简直是笑话。
要是真一心为公、两袖清风的干部,我护着还来不及。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鬼。”
陆建邦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回他们的。
别管了,你在这儿待到年底,就把你调回来。
到时候想做什么岗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等回到市局,所有位置随他挑。
这就是特权的重量。
“市局的文件已经发到分局了。”
陆建邦继续交代,“谢明担任公社派出所的指导员,孙谦和苟富贵任副所长。
魏芷柔、郑中洲、秦庆贵转成正式编制。
如果你们所里还缺人手,公社给了五个临时工名额,你自己看着安排。”
这样一来,大丫、二狗和老叔才上班两个多月,就转成了正式工。
这速度,快得让人恍惚。
……
陆建邦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童和陆丽要上学,跟着父亲一起回去了。
薛葵原本磨蹭着不想走,但病床上的人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只好缩着肩膀溜出门。
陆秀娥和左明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妞妞和雯雯这次受了惊吓,紧紧挨在哥哥床边,怎么劝都不挪窝。
幸好这间病房只住着一个病人,挤下这么多人,倒也不算太局促。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达保身上的枪伤看着骇人,但那股源自灵井的生机在皮肉之下无声涌动,自行修补着破损之处。
下午来换药的外科主任盯着纱布下的变化,连连摇头,嘴里只反复念叨着“难以置信”
几个字。
左明月站在床边。
她目光落在那五个尚未愈合的弹孔,还有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上,眼泪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见了,也无法将她同那个在特殊大院里令人闻风色变的名字联系起来。
秦庆有踏着夜色匆匆赶到医院时,病房里的灯已经亮了。
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他胸腔里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肩头随之松了下去。
住院的第五天,达保就坚持要离开。
这些日子,病房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没一刻清静。
白秀英守了整整三日,直到单位电话催得急了,才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连那位早已不常坐诊的老人家,也破例回到了医院的办公室——虽说如此,那一小时一趟往病房跑的频率,实在也算不上正经办公。
姥爷人没露面,只托人捎来一封亲笔信,信纸上墨迹遒劲,称外孙是家族里难得的俊杰。
达保早早嘱咐过,受伤的事绝不能让爷爷奶奶知晓。
这消息便真的被捂得严严实实。
线还没拆,他就躺不住了,心心念念想带着左明月和暖暖回派出所去。
陆秀娥倒没拦着,可两个小丫头不干了。
妞妞和雯雯直接坐倒在地,眼泪汪汪地仰脸瞅着他,嗓门一扯开,他便立刻没了脾气。
结果便是,陆秀娥回了街道,达保开着一辆新配的吉普,后备箱塞满奶粉罐子,载着一车孩子,驶回了那片熟悉的院落。
……
养伤的日子变得缓慢而具体,每日睁开眼,头一件盘算的事便是三餐的滋味。
妞妞和雯雯早将什么大院姥姥抛到了九霄云外,终日与玉云玉雪疯跑玩闹,乐得忘了形。
平静像一层薄冰,维持不过七日。
等他背上伤口拆了线,麻烦便如影随形地找上了门。
那天阳光正好,他抱着女儿,半躺在后院湖边特制的椅子里。
眼皮被晒得发暖,耳边是四个小丫头跳皮筋时清脆的计数声和笑声。
一个带着笑意的嗓音斜刺里插了进来:“嗬,你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达保没睁眼,声音里透出慵懒:“龙大处长,于组长,探望伤员,就这么空着两手来?”
龙飞和于成民的脚步声近了。
龙飞四下环顾一圈,忍不住“啧”
了一声:“你这地方,真够可以的。
后头还藏着这么一片水,钓几尾鱼,炖一锅汤,那滋味……”
达保从兜里摸出手绢,轻轻拭去怀中女儿嘴角一点晶亮的口水。
暖暖在睡梦里咂了咂嘴,脑袋往他怀里蹭得更深。
“坐吧。”
他朝旁边空地扬了扬下巴,“今天请你们喝鱼汤。”
说着,他弯腰从椅侧提起一只铁皮桶,掀开盖子,里头两条金鳞大鲤猛地甩尾,溅起几星水花。”早上刚得的,二位赶巧了。”
这话说得面不改色。
哪是什么钓的,分明是他自个儿将饵硬塞进鱼鳃里去的。
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走个过场罢了。
龙飞和于成民望着水面,眉头紧锁。
那条金鳞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他们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活物。
“就在这儿弄上来的?”
于成民声音卡在喉咙里。
躺在竹椅上的那位动了动胳膊,声音拖得老长:“早年间这儿是户有钱人家的后院,湖底暗沟通着外头的清河,藏着些稀罕物。”
他瞥见两人脸上挥不去的阴郁,索性挑明了:“二位专程跑来,总不是惦记我这口鱼汤。
住院那些日子没见人影,今天登门,准是遇着绕不开的坎了。
先说好,我身上伤还没利索,出力气的事免谈。”
龙飞瞪过去:“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这趟主要是探病,顺带讲讲案子进展——已经归进二级密档,除了你这儿,没别处能开口。”
竹椅上的人撑起身,把怀里软乎乎的小丫头搂紧了些,低头在那张热烘烘的脸蛋上碰了碰:“那我闺女可不能听,她级别差得远。”
两人同时笑骂出声,摇头拿他这副懒散脾气没辙。
“龙处长稍坐,我喊个会拾掇鱼的人来。”
“谁?”
他朝空地上招了招手。
四个跳皮筋的小姑娘全跑了过来,鬓角湿漉漉贴着红扑扑的脸。
他摸出手帕挨个擦过那些汗津津的额头,又从椅脚边拎起那只军绿色水壶,壶里装着后院井中打上来的清水,看着她们小口小口地喝。
“去,叫你孙谦哥来。”
扎羊角辫的那个应声跑开了。
稍大点的女孩把脸贴向襁褓,里头的婴孩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啃了啃凑近的脸颊。
女孩被逗得低笑,喉咙里发出幼鸟般的咕咕声。
龙飞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人:“老于,你见过几家这么惯着妹妹和闺女的?”
于成民眯眼望着远处:“确实少见。”
莫说眼下这年月,便是往后数二十年、三十年,真把孩子捧在手心养的有几家?多是任其野草似的生、野草似的长。
说句不中听的,折了一个也不至于太揪心——毕竟太多了,顾不过来。
自然也有把儿子孙子当眼珠子疼的,可疼成这副模样的,实在没怎么见过。
孙谦拖着步子走近时,整张脸皱得像腌过的苦瓜。
自从前些天他手痒露了一手烧鱼的功夫,这差事便再也推不掉了。
但凡有鱼获,必定要他料理。
他若敢躲懒?那位便会唤来薛葵。
薛葵那双拳头落下来,能让他浑身酸疼两日。
日子久了,胖子也想通了。
横竖躲不过一顿捶,最后还得系上围裙,不如早些动手。
竹椅上的人瞥见他这副愁苦相,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装,接着装。
一个闻到香味就走不动道的馋嘴货,不会摆弄锅铲才怪。
纯粹是骨头里透着懒。
孙谦提着鱼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龙飞盯着那晃动的鱼尾,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这小子连个招呼都不打,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个孩子又跑开了。
达保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龙飞。
他自己伤口还没愈合,抽不了,好在是在室外,不必担心烟味飘进屋里。
龙飞和于成民接过烟,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云,显然是遇上了棘手的难题。
达保从不小看眼前这两位——他们的脑子,怕是比精密仪器还要灵光。
若不是多活了一世,又有些特别的依仗,达保也不敢说自己能胜过他们。
“这些日子查下来,发现西郊电厂在解放前有四个股东。”
龙飞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其中一个叫冯静斋,当年是军统北平站的副站长。
另外三个,也都是伪政权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据冯喆交代,冯静斋是他堂叔。
这人城府极深,四四年鬼子刚投降,就在西郊电厂埋了条暗线——就是那个‘老君山小组’。”
“五二年冯喆潜回内地,直接听命于老君山,当了联络员。
可他从来没见过老君山的真面目,全靠死信箱传递消息。
不过冯喆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推测,这个老君山肯定就藏在电厂内部。”
龙飞又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吐出来。”冯喆手下管着三条线。
头一条是副厂长王玉和——四六年奉命从华北调来进厂的。
按王玉和自己的交代,他原先潜伏在鬼子控制的电厂里,抗战胜利后,就转到了老君山小组,调进了西郊电厂。”
但谁又能猜到呢?躺在白色被单下的秦达保,脑子里装着的却是往后几十年的风雨晴晦。
历史长河往哪个方向流,没人比他看得更清楚。
眼前这位老人,平日低调得像墙角的影子,可影子底下,却握着这个国家最隐秘的那股力量。
当年狂风暴雨最猛烈的时候,连那四位权倾一时的人物,都没敢碰老人半片衣角。
原因很简单——最高领导者只信得过两个人,叶与聂。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
所以当那位领导者离去后,老人只是轻轻拨动手指,那四位便坠入了深渊。
有这样一座靠山摆在面前,不伸手去扶,岂不是蠢?何况现在,一方已经递出了眼神,只等另一方点头。
只要陆家的老爷子肯登门拜访,两股力量便会自然而然地合在一处,成为领导者那一脉的人。
“还有件头疼的事。”
陆建邦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无奈,“海淀那边有意见了。
派一个干部过去就倒一个,现在区里都快凑不齐党委班子的人选了——没人敢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区里托关系找到你王叔了,让你收敛点。
不然,就把你调走。”
病床上的年轻人撇了撇嘴:“这能怨我吗?是他们自己身上不干净。
难道发现了敌特线索,还能装作看不见?简直是笑话。
要是真一心为公、两袖清风的干部,我护着还来不及。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鬼。”
陆建邦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回他们的。
别管了,你在这儿待到年底,就把你调回来。
到时候想做什么岗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等回到市局,所有位置随他挑。
这就是特权的重量。
“市局的文件已经发到分局了。”
陆建邦继续交代,“谢明担任公社派出所的指导员,孙谦和苟富贵任副所长。
魏芷柔、郑中洲、秦庆贵转成正式编制。
如果你们所里还缺人手,公社给了五个临时工名额,你自己看着安排。”
这样一来,大丫、二狗和老叔才上班两个多月,就转成了正式工。
这速度,快得让人恍惚。
……
陆建邦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童和陆丽要上学,跟着父亲一起回去了。
薛葵原本磨蹭着不想走,但病床上的人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只好缩着肩膀溜出门。
陆秀娥和左明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妞妞和雯雯这次受了惊吓,紧紧挨在哥哥床边,怎么劝都不挪窝。
幸好这间病房只住着一个病人,挤下这么多人,倒也不算太局促。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达保身上的枪伤看着骇人,但那股源自灵井的生机在皮肉之下无声涌动,自行修补着破损之处。
下午来换药的外科主任盯着纱布下的变化,连连摇头,嘴里只反复念叨着“难以置信”
几个字。
左明月站在床边。
她目光落在那五个尚未愈合的弹孔,还有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上,眼泪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见了,也无法将她同那个在特殊大院里令人闻风色变的名字联系起来。
秦庆有踏着夜色匆匆赶到医院时,病房里的灯已经亮了。
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他胸腔里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肩头随之松了下去。
住院的第五天,达保就坚持要离开。
这些日子,病房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没一刻清静。
白秀英守了整整三日,直到单位电话催得急了,才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连那位早已不常坐诊的老人家,也破例回到了医院的办公室——虽说如此,那一小时一趟往病房跑的频率,实在也算不上正经办公。
姥爷人没露面,只托人捎来一封亲笔信,信纸上墨迹遒劲,称外孙是家族里难得的俊杰。
达保早早嘱咐过,受伤的事绝不能让爷爷奶奶知晓。
这消息便真的被捂得严严实实。
线还没拆,他就躺不住了,心心念念想带着左明月和暖暖回派出所去。
陆秀娥倒没拦着,可两个小丫头不干了。
妞妞和雯雯直接坐倒在地,眼泪汪汪地仰脸瞅着他,嗓门一扯开,他便立刻没了脾气。
结果便是,陆秀娥回了街道,达保开着一辆新配的吉普,后备箱塞满奶粉罐子,载着一车孩子,驶回了那片熟悉的院落。
……
养伤的日子变得缓慢而具体,每日睁开眼,头一件盘算的事便是三餐的滋味。
妞妞和雯雯早将什么大院姥姥抛到了九霄云外,终日与玉云玉雪疯跑玩闹,乐得忘了形。
平静像一层薄冰,维持不过七日。
等他背上伤口拆了线,麻烦便如影随形地找上了门。
那天阳光正好,他抱着女儿,半躺在后院湖边特制的椅子里。
眼皮被晒得发暖,耳边是四个小丫头跳皮筋时清脆的计数声和笑声。
一个带着笑意的嗓音斜刺里插了进来:“嗬,你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达保没睁眼,声音里透出慵懒:“龙大处长,于组长,探望伤员,就这么空着两手来?”
龙飞和于成民的脚步声近了。
龙飞四下环顾一圈,忍不住“啧”
了一声:“你这地方,真够可以的。
后头还藏着这么一片水,钓几尾鱼,炖一锅汤,那滋味……”
达保从兜里摸出手绢,轻轻拭去怀中女儿嘴角一点晶亮的口水。
暖暖在睡梦里咂了咂嘴,脑袋往他怀里蹭得更深。
“坐吧。”
他朝旁边空地扬了扬下巴,“今天请你们喝鱼汤。”
说着,他弯腰从椅侧提起一只铁皮桶,掀开盖子,里头两条金鳞大鲤猛地甩尾,溅起几星水花。”早上刚得的,二位赶巧了。”
这话说得面不改色。
哪是什么钓的,分明是他自个儿将饵硬塞进鱼鳃里去的。
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走个过场罢了。
龙飞和于成民望着水面,眉头紧锁。
那条金鳞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他们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活物。
“就在这儿弄上来的?”
于成民声音卡在喉咙里。
躺在竹椅上的那位动了动胳膊,声音拖得老长:“早年间这儿是户有钱人家的后院,湖底暗沟通着外头的清河,藏着些稀罕物。”
他瞥见两人脸上挥不去的阴郁,索性挑明了:“二位专程跑来,总不是惦记我这口鱼汤。
住院那些日子没见人影,今天登门,准是遇着绕不开的坎了。
先说好,我身上伤还没利索,出力气的事免谈。”
龙飞瞪过去:“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这趟主要是探病,顺带讲讲案子进展——已经归进二级密档,除了你这儿,没别处能开口。”
竹椅上的人撑起身,把怀里软乎乎的小丫头搂紧了些,低头在那张热烘烘的脸蛋上碰了碰:“那我闺女可不能听,她级别差得远。”
两人同时笑骂出声,摇头拿他这副懒散脾气没辙。
“龙处长稍坐,我喊个会拾掇鱼的人来。”
“谁?”
他朝空地上招了招手。
四个跳皮筋的小姑娘全跑了过来,鬓角湿漉漉贴着红扑扑的脸。
他摸出手帕挨个擦过那些汗津津的额头,又从椅脚边拎起那只军绿色水壶,壶里装着后院井中打上来的清水,看着她们小口小口地喝。
“去,叫你孙谦哥来。”
扎羊角辫的那个应声跑开了。
稍大点的女孩把脸贴向襁褓,里头的婴孩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啃了啃凑近的脸颊。
女孩被逗得低笑,喉咙里发出幼鸟般的咕咕声。
龙飞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人:“老于,你见过几家这么惯着妹妹和闺女的?”
于成民眯眼望着远处:“确实少见。”
莫说眼下这年月,便是往后数二十年、三十年,真把孩子捧在手心养的有几家?多是任其野草似的生、野草似的长。
说句不中听的,折了一个也不至于太揪心——毕竟太多了,顾不过来。
自然也有把儿子孙子当眼珠子疼的,可疼成这副模样的,实在没怎么见过。
孙谦拖着步子走近时,整张脸皱得像腌过的苦瓜。
自从前些天他手痒露了一手烧鱼的功夫,这差事便再也推不掉了。
但凡有鱼获,必定要他料理。
他若敢躲懒?那位便会唤来薛葵。
薛葵那双拳头落下来,能让他浑身酸疼两日。
日子久了,胖子也想通了。
横竖躲不过一顿捶,最后还得系上围裙,不如早些动手。
竹椅上的人瞥见他这副愁苦相,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装,接着装。
一个闻到香味就走不动道的馋嘴货,不会摆弄锅铲才怪。
纯粹是骨头里透着懒。
孙谦提着鱼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龙飞盯着那晃动的鱼尾,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这小子连个招呼都不打,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个孩子又跑开了。
达保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龙飞。
他自己伤口还没愈合,抽不了,好在是在室外,不必担心烟味飘进屋里。
龙飞和于成民接过烟,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云,显然是遇上了棘手的难题。
达保从不小看眼前这两位——他们的脑子,怕是比精密仪器还要灵光。
若不是多活了一世,又有些特别的依仗,达保也不敢说自己能胜过他们。
“这些日子查下来,发现西郊电厂在解放前有四个股东。”
龙飞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其中一个叫冯静斋,当年是军统北平站的副站长。
另外三个,也都是伪政权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据冯喆交代,冯静斋是他堂叔。
这人城府极深,四四年鬼子刚投降,就在西郊电厂埋了条暗线——就是那个‘老君山小组’。”
“五二年冯喆潜回内地,直接听命于老君山,当了联络员。
可他从来没见过老君山的真面目,全靠死信箱传递消息。
不过冯喆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推测,这个老君山肯定就藏在电厂内部。”
龙飞又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吐出来。”冯喆手下管着三条线。
头一条是副厂长王玉和——四六年奉命从华北调来进厂的。
按王玉和自己的交代,他原先潜伏在鬼子控制的电厂里,抗战胜利后,就转到了老君山小组,调进了西郊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