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10章
22
“上万?”
连虎嗤笑,“单说一个青帮,名册上就三万七,没上册的更多。
一贯道最风光时,徒子徒孙敢喊十万。
这么跟你说吧——当年三十八个警察署,三千多个穿制服的,里头多少人都递过拜帖。
你说打掉?怎么打?”
他拎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一口灌下。”到头来,不过崩了四十六个老头子,发配西北吃沙子的凑不够四百。
这算‘打掉’吗?不过是给官家脸上贴层金。
但话说回来,经那么一遭,京城这些散沙再也聚不起来了。
十年过去,逃的逃,散的散,成不了气候。”
酒液滑过喉咙,连虎又满上一杯。
“我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是因为解放前替一位贵人挡过灾,顺手帮了点忙——也算为这城出过力。
后来有人找上门,让我张罗这鸽子市,利润抽七成上交,剩下的留给我和徒弟们糊口。”
达保沉默着。
他知道连虎嘴里“有人”
二字背后站着谁,也知道某些东西的形成,从来都是权衡与妥协的产物。
他扯了扯嘴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连虎伸手替他重新斟满,筷子夹起一撮羊肉,轻轻落进他碗里。
酒意正浓时,那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懂了没?这些暗处的集市,上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男人压着嗓子,热气混着烧刀子的辛辣喷过来,“五五年后,东西不够分,票证就发下来了。
明面上不准买卖,可老百姓手里那几张纸能换什么?攒十张工业票才够换个铁皮水壶,工厂里干一个月也就发一张——等一年,谁等得起?”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几声笑:“人憋久了总要找个口子喘气。
这些市场就是那道缝。
至于票……普通人家谁舍得拿出来?还不是有些人手里攒得多,用不完。”
达保忽然想起舅舅抽屉里那个泛黄的信封,薄薄的,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他叹了口气。
“愁什么?”
那只手又拍了拍他,“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年纪轻轻当个所长,离真正掌秤的还远着呢。”
这话倒让达保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回来不过是想让身边几个人日子好过些,顺手能帮一把是一把。
别的?那是梦里才敢想的事。
念头一松,酒就灌得更痛快。
两斤烧刀子下肚,桌对面的影子已经晃成了兄弟。
男人半个身子挂过来,眼皮耷拉着,舌头却利索:“投缘!真他娘投缘!早十年遇见你就好了——咱俩该拜把子的!”
达保呛了一口。
十年前?他八岁,夜里还常画地图呢。
跟个二十多岁的人磕头结拜?同年同月死?亏大了。
“不过——”
男人猛地一挥手,杯盘哐当响,“现在也不迟!就今天,必须拜!”
不等他反应,膝盖窝一软,人已经被按在地上。
咚咚咚八声响,额头痛得发木。
等晕乎乎爬起来时,他多了个大哥,还有个埋头猛吃的二哥——桌上叠着二十一个空盘子,那位还在往里涮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桌边再坐下时,两人距离已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多年后达保仍会琢磨——这位半路认下的大哥,当初挨那么近,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但他从未后悔与小耳朵结为兄弟。
这人肝胆相照,弯弯绕绕的心思少,确是值得托付的挚友。
“大哥,敬你。”
达保举杯。
灵井水早已化去酒意,杯中液体清冽见底。
小耳朵的手掌拍得木桌震颤:“痛快!今儿这日子,值当浮三大白!”
又是三盏入喉。
达保眼眶发酸——东来顺的铜锅冒着袅袅白气,可筷子半日未动,满腹尽是灼烧的酒液。
他碰了碰额角的青肿,心底泛起苦味。
这酒哪是琼浆,分明是卖身契上的红印泥。
余光里,连虎正风卷残云般扫荡第三盘羊肉。
油脂顺着嘴角淌下,那架势仿佛饿了三冬。
达保望向眉梢飞扬的结拜兄长,无声叹息。
仪式虽草率,誓言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年头的兄弟名分,能登堂入室,能托付家小,是能换命的交情。
**
酒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混着井水注入杯盏。”大哥饮了这杯,弟弟有些话要掏心窝子。”
小耳朵的酒量是二斤起步的底子,此刻不过眼亮了些。
与达保磕头虽是一时兴起,却是真心欢喜这年轻人。
他平生只与两人换过帖,这是第三回。
喉结滚动,杯底朝天。”讲,哥哥竖耳朵听着。”
“不瞒大哥,我亲舅舅执掌市局。
今早那通电话——武主任递的话——想必是您身后的人物。
灯罩背后自然有人撑腰,可惜撞在了刀尖上。
蓝靛厂的火器库是我带队端的,逮捕令也是我签的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三十二个孩子从地窖里抬出来,这事已经捅破了天。
中枢下了死命令,灯罩必吃枪子儿。”
指尖摩挲着杯沿:“既已歃血为盟,从今往后便是多颗脑袋同条性命。
说句托大的——往后二位兄长在四九城遇上麻烦,只要不是**越货,弟弟都能周旋。”
话音忽转:“可大哥,风向变了。
自半岛战事平息,天下看似太平,新朝却到了清算旧账的时辰。”
酒液滑入杯底的声音很轻。
小耳朵盯着那点晃动的光,指节在桌沿压得发白。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成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嚼着什么硬物,“黑道出身——这四个字,就定了生死。”
连虎手里的筷子搁下了。
他看看哥哥,又看看桌上渐渐冷掉的菜,眼神空茫茫的。
“五五年。”
小耳朵忽然说,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讲,“那年冬天,东城刘老爷的厂子被收走那天,我在街对面看了整日。
他被人从办公室里请出来,身上那件貂皮大衣在风里敞着,像只被拔了毛的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从那天起,我后墙的砖就松了。”
墙角确实有个洞,藏在柜子后面。
夜里他常去摸摸那些砖石的边缘,指尖沾着潮气和泥灰。
达保的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稳,带着温度。
“挪。”
达保只说了一个字。
“往哪挪?”
小耳朵笑起来,笑声干涩,“我爹娘的坟在城西老槐树下头。
每年清明,土都是湿的。
我能把坟也搬走么?”
“不是不回来。”
达保蘸了酒,在木桌面上划开一道湿痕。
水迹慢慢聚成两个字,在油灯光里微微反光。
小耳朵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出声。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香江。”
“那里街上走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别处漂来的。
潮汕话、上海话、英文混在一块儿。”
达保收回手指,“风浪大,但船也多。”
连虎忽然直起身:“哥,我跟你。”
小耳朵没应。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眶时停了一下。
再放下手时,眼睛是红的,但没东西掉下来。
“钱的事……”
他开口。
“我有。”
达保截住话头。
小耳朵抓住他肩膀,手指扣得很紧,摇了摇,又松开。
那动作不像感谢,倒像在确认什么实在的东西。
“容我想想。”
他终于说,“得和底下那些小子们通个气。”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我后天要往南边去,个把月才回。”
达保说,“有事就去四季青派出所寻我,或者找左明月——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小耳朵点头。
静了片刻,他忽然问:“今早你去鸽子市,真是为了票?”
“灯罩的人堵在那儿,没买成。”
达保答得简单。
小耳朵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问。
他提起酒壶,把最后一点酒分进两个杯子,推过去一杯。
瓷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他没法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打算。
刚结成的盟约脆弱得像层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碎裂。
小耳朵的手掌在桌面上清脆地拍了一记。”就这点事?”
他朝门外扬高声音,“三子!三子!”
门帘被掀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连爷,您吩咐?”
“去趟菊花胡同,找燕六儿。
就说我的话,让他把装票的布兜子拿过来。”
“这就去!”
年轻人缩回脑袋,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酒碗又被斟满。
辛辣的气味在狭小的包间里弥漫。
“还有件事,大哥。”
他端起碗,却没立刻喝,“这半个月,鸽子市先收了吧。
等灯罩那档子事的风声过去再说。
要是您和二哥,还有底下那些徒弟家里断了粮,就去派出所找我屋里那位。
几百斤粮食,随时去,随时有。”
小耳朵的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
如今这光景,粮食比金子还稀罕。
说句犯忌讳的——就算是上头那些大人物,想额外弄出几百斤粮也难如登天。
可眼前这位刚认下的兄弟,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这拜把子,到底是谁沾了谁的光?
门板被猛地撞开。
一个肩宽背厚的青年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兜子。
他目光扫过桌边,落在达保脸上,喘着气喊:“师傅!虎叔!兜子拿来了!”
小耳朵用下巴朝达保的方向点了点。”叫宝叔。
这是我刚结拜的三弟。”
青年愣了一瞬。
但他随即单膝跪地,将布兜子放在脚边,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宝叔。
侄儿燕六给您请安。”
他认得这张脸。
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了灯罩那二十来个手下。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虽然瞧着年纪不大,可那份能耐,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
达保立刻伸手去扶。”快起来,用不着这样。”
小耳朵的笑声震得碗里的酒面直晃。”把兜子给你宝叔。”
“哎!”
燕六应得干脆,双手托着布兜子递过去。
达保没推辞,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成,大哥。
我挑几张用得上的。
咱们事先说好——该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小耳朵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咧着嘴笑:“兄弟,你这是打哥哥的脸呢?挑什么挑?这一兜子还算齐全,你都留着。
就当我和你二哥给的见面礼。”
达保的手顿了顿。
“上万?”
连虎嗤笑,“单说一个青帮,名册上就三万七,没上册的更多。
一贯道最风光时,徒子徒孙敢喊十万。
这么跟你说吧——当年三十八个警察署,三千多个穿制服的,里头多少人都递过拜帖。
你说打掉?怎么打?”
他拎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一口灌下。”到头来,不过崩了四十六个老头子,发配西北吃沙子的凑不够四百。
这算‘打掉’吗?不过是给官家脸上贴层金。
但话说回来,经那么一遭,京城这些散沙再也聚不起来了。
十年过去,逃的逃,散的散,成不了气候。”
酒液滑过喉咙,连虎又满上一杯。
“我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是因为解放前替一位贵人挡过灾,顺手帮了点忙——也算为这城出过力。
后来有人找上门,让我张罗这鸽子市,利润抽七成上交,剩下的留给我和徒弟们糊口。”
达保沉默着。
他知道连虎嘴里“有人”
二字背后站着谁,也知道某些东西的形成,从来都是权衡与妥协的产物。
他扯了扯嘴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连虎伸手替他重新斟满,筷子夹起一撮羊肉,轻轻落进他碗里。
酒意正浓时,那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懂了没?这些暗处的集市,上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男人压着嗓子,热气混着烧刀子的辛辣喷过来,“五五年后,东西不够分,票证就发下来了。
明面上不准买卖,可老百姓手里那几张纸能换什么?攒十张工业票才够换个铁皮水壶,工厂里干一个月也就发一张——等一年,谁等得起?”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几声笑:“人憋久了总要找个口子喘气。
这些市场就是那道缝。
至于票……普通人家谁舍得拿出来?还不是有些人手里攒得多,用不完。”
达保忽然想起舅舅抽屉里那个泛黄的信封,薄薄的,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他叹了口气。
“愁什么?”
那只手又拍了拍他,“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年纪轻轻当个所长,离真正掌秤的还远着呢。”
这话倒让达保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回来不过是想让身边几个人日子好过些,顺手能帮一把是一把。
别的?那是梦里才敢想的事。
念头一松,酒就灌得更痛快。
两斤烧刀子下肚,桌对面的影子已经晃成了兄弟。
男人半个身子挂过来,眼皮耷拉着,舌头却利索:“投缘!真他娘投缘!早十年遇见你就好了——咱俩该拜把子的!”
达保呛了一口。
十年前?他八岁,夜里还常画地图呢。
跟个二十多岁的人磕头结拜?同年同月死?亏大了。
“不过——”
男人猛地一挥手,杯盘哐当响,“现在也不迟!就今天,必须拜!”
不等他反应,膝盖窝一软,人已经被按在地上。
咚咚咚八声响,额头痛得发木。
等晕乎乎爬起来时,他多了个大哥,还有个埋头猛吃的二哥——桌上叠着二十一个空盘子,那位还在往里涮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桌边再坐下时,两人距离已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多年后达保仍会琢磨——这位半路认下的大哥,当初挨那么近,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但他从未后悔与小耳朵结为兄弟。
这人肝胆相照,弯弯绕绕的心思少,确是值得托付的挚友。
“大哥,敬你。”
达保举杯。
灵井水早已化去酒意,杯中液体清冽见底。
小耳朵的手掌拍得木桌震颤:“痛快!今儿这日子,值当浮三大白!”
又是三盏入喉。
达保眼眶发酸——东来顺的铜锅冒着袅袅白气,可筷子半日未动,满腹尽是灼烧的酒液。
他碰了碰额角的青肿,心底泛起苦味。
这酒哪是琼浆,分明是卖身契上的红印泥。
余光里,连虎正风卷残云般扫荡第三盘羊肉。
油脂顺着嘴角淌下,那架势仿佛饿了三冬。
达保望向眉梢飞扬的结拜兄长,无声叹息。
仪式虽草率,誓言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年头的兄弟名分,能登堂入室,能托付家小,是能换命的交情。
**
酒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混着井水注入杯盏。”大哥饮了这杯,弟弟有些话要掏心窝子。”
小耳朵的酒量是二斤起步的底子,此刻不过眼亮了些。
与达保磕头虽是一时兴起,却是真心欢喜这年轻人。
他平生只与两人换过帖,这是第三回。
喉结滚动,杯底朝天。”讲,哥哥竖耳朵听着。”
“不瞒大哥,我亲舅舅执掌市局。
今早那通电话——武主任递的话——想必是您身后的人物。
灯罩背后自然有人撑腰,可惜撞在了刀尖上。
蓝靛厂的火器库是我带队端的,逮捕令也是我签的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三十二个孩子从地窖里抬出来,这事已经捅破了天。
中枢下了死命令,灯罩必吃枪子儿。”
指尖摩挲着杯沿:“既已歃血为盟,从今往后便是多颗脑袋同条性命。
说句托大的——往后二位兄长在四九城遇上麻烦,只要不是**越货,弟弟都能周旋。”
话音忽转:“可大哥,风向变了。
自半岛战事平息,天下看似太平,新朝却到了清算旧账的时辰。”
酒液滑入杯底的声音很轻。
小耳朵盯着那点晃动的光,指节在桌沿压得发白。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成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嚼着什么硬物,“黑道出身——这四个字,就定了生死。”
连虎手里的筷子搁下了。
他看看哥哥,又看看桌上渐渐冷掉的菜,眼神空茫茫的。
“五五年。”
小耳朵忽然说,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讲,“那年冬天,东城刘老爷的厂子被收走那天,我在街对面看了整日。
他被人从办公室里请出来,身上那件貂皮大衣在风里敞着,像只被拔了毛的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从那天起,我后墙的砖就松了。”
墙角确实有个洞,藏在柜子后面。
夜里他常去摸摸那些砖石的边缘,指尖沾着潮气和泥灰。
达保的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稳,带着温度。
“挪。”
达保只说了一个字。
“往哪挪?”
小耳朵笑起来,笑声干涩,“我爹娘的坟在城西老槐树下头。
每年清明,土都是湿的。
我能把坟也搬走么?”
“不是不回来。”
达保蘸了酒,在木桌面上划开一道湿痕。
水迹慢慢聚成两个字,在油灯光里微微反光。
小耳朵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出声。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香江。”
“那里街上走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别处漂来的。
潮汕话、上海话、英文混在一块儿。”
达保收回手指,“风浪大,但船也多。”
连虎忽然直起身:“哥,我跟你。”
小耳朵没应。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眶时停了一下。
再放下手时,眼睛是红的,但没东西掉下来。
“钱的事……”
他开口。
“我有。”
达保截住话头。
小耳朵抓住他肩膀,手指扣得很紧,摇了摇,又松开。
那动作不像感谢,倒像在确认什么实在的东西。
“容我想想。”
他终于说,“得和底下那些小子们通个气。”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我后天要往南边去,个把月才回。”
达保说,“有事就去四季青派出所寻我,或者找左明月——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小耳朵点头。
静了片刻,他忽然问:“今早你去鸽子市,真是为了票?”
“灯罩的人堵在那儿,没买成。”
达保答得简单。
小耳朵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问。
他提起酒壶,把最后一点酒分进两个杯子,推过去一杯。
瓷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他没法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打算。
刚结成的盟约脆弱得像层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碎裂。
小耳朵的手掌在桌面上清脆地拍了一记。”就这点事?”
他朝门外扬高声音,“三子!三子!”
门帘被掀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连爷,您吩咐?”
“去趟菊花胡同,找燕六儿。
就说我的话,让他把装票的布兜子拿过来。”
“这就去!”
年轻人缩回脑袋,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酒碗又被斟满。
辛辣的气味在狭小的包间里弥漫。
“还有件事,大哥。”
他端起碗,却没立刻喝,“这半个月,鸽子市先收了吧。
等灯罩那档子事的风声过去再说。
要是您和二哥,还有底下那些徒弟家里断了粮,就去派出所找我屋里那位。
几百斤粮食,随时去,随时有。”
小耳朵的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
如今这光景,粮食比金子还稀罕。
说句犯忌讳的——就算是上头那些大人物,想额外弄出几百斤粮也难如登天。
可眼前这位刚认下的兄弟,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这拜把子,到底是谁沾了谁的光?
门板被猛地撞开。
一个肩宽背厚的青年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兜子。
他目光扫过桌边,落在达保脸上,喘着气喊:“师傅!虎叔!兜子拿来了!”
小耳朵用下巴朝达保的方向点了点。”叫宝叔。
这是我刚结拜的三弟。”
青年愣了一瞬。
但他随即单膝跪地,将布兜子放在脚边,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宝叔。
侄儿燕六给您请安。”
他认得这张脸。
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了灯罩那二十来个手下。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虽然瞧着年纪不大,可那份能耐,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
达保立刻伸手去扶。”快起来,用不着这样。”
小耳朵的笑声震得碗里的酒面直晃。”把兜子给你宝叔。”
“哎!”
燕六应得干脆,双手托着布兜子递过去。
达保没推辞,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成,大哥。
我挑几张用得上的。
咱们事先说好——该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小耳朵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咧着嘴笑:“兄弟,你这是打哥哥的脸呢?挑什么挑?这一兜子还算齐全,你都留着。
就当我和你二哥给的见面礼。”
达保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