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44章
“市里的郭书记找我谈过话。
眼下旱情已经成了定局,专家们都说今年肯定是个大旱年。
市里的想法是求稳。
老百姓要是填不饱肚子,干部队伍再出问题,对……的威信影响会很不好。
书记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调回市里。
考虑到你之前的贡献,可以给你提一级待遇,享受副处级,级别定正科。
建国以来,升迁这么快的,恐怕也就数你了。”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十九岁就能有这样的级别,大概只有早年特殊时期才有过。
谁能想到,他工作还不到一年,就走到了这一步。
达保自己对级别高低并不十分在意,但升官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不是吗?
陆建邦心里也颇感欣慰。
这个外甥虽然有自己一路照应,可桩桩件件的功劳,都是他自己实打实干出来的。
“达保,我的意见也是回来。
不过,不回市局。
现在局里有张秉谦坐镇,你就算回去,处境也未必舒坦。
东城分局的谢国华调走后,一直是政委李振江在主持工作。
这次龙飞立了功,部里的意思是重用,局党委研究决定,让他去当这个分局长。
你去他手下,到鼓楼大街派出所当所长。
我这么考虑:你从小在南锣鼓巷长大,对那片地方熟。
再者,那片辖区里有红星轧钢厂、第二轧钢厂,还有好几家大型企业,它们本身都设有保卫科,我们公安的力量很难……深入进去。
这不行。
从法律上讲,保卫科没有执法权。
所以,需要一个有魄力、能镇得住的人去坐镇。
我认为,我外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番话听得达保心里有些轻飘飘的,这夸奖实在很受用。
陆秀娥和白秀英听说儿子要调回市里,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只有左明月显得有些犹豫。
达保若是回了市里,自己还在公社,往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漫起一层淡淡的难过。
达保一手稳稳托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左明月的手。
他转向陆建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让我回来可以。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到了鼓楼大街派出所,得我说了算。
第二,我要带几个人一起回来。
要是不答应,我就继续留在四季青,谁也别想把我调走。”
陆建邦失笑。
这小……是要耍赖皮吗?
“你当所长,当然是你说了算。
指导员分局暂时不派,等你选好了人,直接跟龙飞说,让他去安排。
说说看,你想调谁回来?”
“指导员让谢明来。
这个人不错,我用着顺手。
左明月、孙谦、魏芷柔、薛葵,这几个人我要带走。”
四季青那一片的交接得安排信得过的人手。
我提议让苟富贵顶所长的缺,赵五河和柳湘梅当副手,您看这么定行不行?
陆建邦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苟富贵是战场上滚出来的,坐那个位置资历上挑不出毛病。
不过最近有风声传上来,说他对待继父的态度……不太妥当。”
他停顿片刻,摆了摆手,“这事我来处理。
赵五河没问题。
你刚提的柳什么?先让她代理副所长,年底考核过了再把‘代’字拿掉。”
“明月肯定得调回来。
这几个月她表现不错,功劳簿上也记了一笔。
先让她管个组,把内勤那一摊抓起来。
孙谦提副所长。
至于魏芷柔和薛葵……你看着安置。”
“成。
那我什么时候过来?”
“不急。
五天后吧。
让谢明明天跑一趟市局干部处,把调令都取回来,他们先去报到。
你和明月总得先把家里安顿好。”
旁边的陆秀娥忽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巧合的欣喜:“正好呀,老许家那房子咱们不是买下来了么?里外都拾掇利索了,亮堂得很。
明月跟达保搬进去住,多合适。”
陆建邦的眉头立刻蹙紧了。”不合适。
没结婚就住到一块儿,传出去像什么话?”
白秀英也跟着点头。
她在妇联工作,见多了风言风语能压弯人脊梁的事,不**女就栽在这“影响”
二字上。
一直没作声的达保开了口:“让我妹妹带着小红过去,陪她嫂子住新房子。
大丫家离得远,暂时也安顿在那儿。
我带着暖暖住我妈这边。
这么着,旁人也嚼不出什么了。”
陆建邦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这样安排,就算有人想说道,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夜色浓重,车灯划开前方的黑暗。
达保握着方向盘,送陆建邦和白秀英回去。
陆建邦坐在副驾,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调你去鼓楼大街,还有一层考虑。
那片儿住着娄半城那帮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上面的意思,要多留意他们的动静。
有什么情况,直接向市局报告。”
达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透亮了。
自从半岛那边枪炮声响起,我们的队伍跨过江去,几乎所有的军需后勤都指望着那些资本家的工厂。
可结果呢?送上前线的是掺着沙砾的米粮,是翻新了锈迹的器械,是战士们裹在身上、盖在身上的黑心棉絮。
那些人呢?指间夹着雪茄,杯里晃着红酒,赚着这种钱,日子过得纸醉金迷,背地里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些事情传开,谁听了不恨得牙根发痒?
那些靠着国难敛财起家的,个个堆起了金山银山。
他们或许还做着梦,想用那些金元银票来撬动新生的基石。
可这梦,未免做得太荒唐了些。
半岛的硝烟散去才一年光景,公私合营的浪潮就推了过来。
这回,轮到那些人措手不及了。
眼下讲究成分的风声又紧了起来,而这,不过是一道前菜。
真要等到六三年,那场更彻底的风暴卷起时,才是他们从骨头缝里开始发抖的时候。
东城长大的达保熟悉那些资本家常居的巷弄。
京城百姓口中戏谑的“宝二爷”
与“钱大哥”
两条胡同,他闭着眼也能摸到——鼓楼东大街北侧那条叫宝钞,东四北大街那条唤钱粮。
宝钞胡同被喊作“二爷”
,里头藏着几分京城人复杂的情绪。
巷子窄而旧,青砖缝里沁着六百年的潮气,可谁也不敢小瞧它。
元朝那会儿,这儿立着朝廷的倒钞库,市面流通的纸钞破了损了,都得送到这儿换新。
倒钞胡同的名字在岁月里磨去了棱角,渐渐成了宝钞。
叫它“爷”
是敬它年岁,添个“二”
字,又透出点市井里的轻佻。
钱粮胡同的来历更实在。
明清两代的铸币厂都扎在这儿,叮当锤打声昼夜不息。
清朝时,各衙门官员和八旗兵的饷银都从这儿的炉火里炼出来,铜钱用马车拉,一车接一车,压得石板路发颤。
到了民国,这两条胡同成了身份的尺子——资本家若没在这儿置宅,便算不得真阔。
……
送走舅舅舅妈,达保没急着回去。
他从暗处提出一条牛腿和一只处理干净的藏羚羊——光是这只羊,搁在后世够他踩烂三台缝纫机。
夜色浓得化不开时,他叩响了王国华家的门。
院里灯亮了,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个半大少年,眼皮耷拉着,目光在达保手里那堆东西上扫了个来回,声音懒洋洋的:“找韩千月送礼的,去海淀区纪委三楼。
找王国华送礼的,上市纪委一楼。
您挑个地儿?”
达保噗嗤笑出声。
这准是王叔家那个混世魔王,十六岁的王子旦。
都说他落地时不哭——护士拍他屁股,他竟咯咯笑起来。
老话讲,婴儿啼哭是因知道要来人间受苦,小手攥紧是想抓住点什么;人死时含笑,是因终于能离开,手也松开了,什么都带不走。
可这生下来就笑的,算怎么回事?显摆自己不一样?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一样。
王国华行伍出身,脾气爆得像点着的**,打孩子从不手软。
可王子旦五岁那年,因为淘气挨了两巴掌之后——
门轴转动的声音刚停,那孩子就把脑袋缩回了门后。
片刻,木门彻底敞开,王子旦咧着嘴站在门槛里,眼睛弯成两条缝。
“你是谁呀哥哥?”
他嗓音甜得发腻,“怎么晓得我的小名?蛋……蛋在哪儿呢?”
那笑容实在灿烂,若不是瞥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着半截木棍,任谁都会以为这孩子正满心欢喜。
王子旦最恨别人喊他蛋蛋,活像他是从蛋壳里蹦出来的。
他眼珠悄悄转了半圈,心里已经盘算好要给这陌生人一点颜色瞧瞧。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
达保嘴角动了动,没吭声,拎着东西跨过门槛。
刚走进院子,身后就传来门闩落下的闷响。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小子正双手抡起棍子朝他肩头劈来。
风声逼近的刹那,达保左脚后撤半步,右腿如鞭子般向后一撩。
只听“哐当”
一声,接着是短促的惊呼,再没了动静。
王国华在客厅里坐得有些不安。
他起身朝门口张望,纳闷开个门怎么要这么久。
就在这时,帘子一掀,达保走了进来。
“你小子!”
王国华眼睛一亮,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看见达保手里提着的网兜,喉结上下滚了滚,鼻腔忽然有些发酸。
这大半年被那混世魔王折腾得够呛,总算见到点像样的回头礼了。
“还知道回来?”
王国华故意板起脸,“你晓不晓得,就因为你,我大嫂堵着门骂了我两回!”
达保咧嘴笑了笑,把东西搁在八仙桌脚边:“这不刚回来就赶紧看您来了。
我婶呢?”
“加班。”
王国华摆摆手示意他坐,“刚调回市里,事儿堆成山。”
两人谁都没提门外那个。
聊了几句闲话,达保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筷子夹菜般的语气说:“对了,刚才蛋蛋想用棍子敲我,我让他挂门上醒醒脑子。”
“啥?”
王国华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抿住。
达保朝门外偏了偏头:“不信您瞅瞅,还挂着呢。”
王国华蹑手蹑脚蹭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瞧。
只看了一眼,他就捂着嘴缩回身子,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抖。
走回桌前时,他整张脸憋得通红,终于从指缝里漏出几声闷笑。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小子不知怎么想的,竟把王国华藏着的那些酒瓶全动了手脚。
他心思倒细,每瓶先倒出小半,再兑满自己的尿,盖子拧得严严实实。
王国华喝了一个多月竟没察觉,直到女儿王子枫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出来——不然那二十八瓶“佳酿”
,怕是都得进他肚子。
王国华当时气得抄起笤帚就要揍人。
那小子不慌不忙从裤兜里摸出个小纸包,“啪”
地拍在桌上。
纸包上印着三个黑字:耗子药。
眼下旱情已经成了定局,专家们都说今年肯定是个大旱年。
市里的想法是求稳。
老百姓要是填不饱肚子,干部队伍再出问题,对……的威信影响会很不好。
书记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调回市里。
考虑到你之前的贡献,可以给你提一级待遇,享受副处级,级别定正科。
建国以来,升迁这么快的,恐怕也就数你了。”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十九岁就能有这样的级别,大概只有早年特殊时期才有过。
谁能想到,他工作还不到一年,就走到了这一步。
达保自己对级别高低并不十分在意,但升官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不是吗?
陆建邦心里也颇感欣慰。
这个外甥虽然有自己一路照应,可桩桩件件的功劳,都是他自己实打实干出来的。
“达保,我的意见也是回来。
不过,不回市局。
现在局里有张秉谦坐镇,你就算回去,处境也未必舒坦。
东城分局的谢国华调走后,一直是政委李振江在主持工作。
这次龙飞立了功,部里的意思是重用,局党委研究决定,让他去当这个分局长。
你去他手下,到鼓楼大街派出所当所长。
我这么考虑:你从小在南锣鼓巷长大,对那片地方熟。
再者,那片辖区里有红星轧钢厂、第二轧钢厂,还有好几家大型企业,它们本身都设有保卫科,我们公安的力量很难……深入进去。
这不行。
从法律上讲,保卫科没有执法权。
所以,需要一个有魄力、能镇得住的人去坐镇。
我认为,我外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番话听得达保心里有些轻飘飘的,这夸奖实在很受用。
陆秀娥和白秀英听说儿子要调回市里,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只有左明月显得有些犹豫。
达保若是回了市里,自己还在公社,往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漫起一层淡淡的难过。
达保一手稳稳托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左明月的手。
他转向陆建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让我回来可以。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到了鼓楼大街派出所,得我说了算。
第二,我要带几个人一起回来。
要是不答应,我就继续留在四季青,谁也别想把我调走。”
陆建邦失笑。
这小……是要耍赖皮吗?
“你当所长,当然是你说了算。
指导员分局暂时不派,等你选好了人,直接跟龙飞说,让他去安排。
说说看,你想调谁回来?”
“指导员让谢明来。
这个人不错,我用着顺手。
左明月、孙谦、魏芷柔、薛葵,这几个人我要带走。”
四季青那一片的交接得安排信得过的人手。
我提议让苟富贵顶所长的缺,赵五河和柳湘梅当副手,您看这么定行不行?
陆建邦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苟富贵是战场上滚出来的,坐那个位置资历上挑不出毛病。
不过最近有风声传上来,说他对待继父的态度……不太妥当。”
他停顿片刻,摆了摆手,“这事我来处理。
赵五河没问题。
你刚提的柳什么?先让她代理副所长,年底考核过了再把‘代’字拿掉。”
“明月肯定得调回来。
这几个月她表现不错,功劳簿上也记了一笔。
先让她管个组,把内勤那一摊抓起来。
孙谦提副所长。
至于魏芷柔和薛葵……你看着安置。”
“成。
那我什么时候过来?”
“不急。
五天后吧。
让谢明明天跑一趟市局干部处,把调令都取回来,他们先去报到。
你和明月总得先把家里安顿好。”
旁边的陆秀娥忽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巧合的欣喜:“正好呀,老许家那房子咱们不是买下来了么?里外都拾掇利索了,亮堂得很。
明月跟达保搬进去住,多合适。”
陆建邦的眉头立刻蹙紧了。”不合适。
没结婚就住到一块儿,传出去像什么话?”
白秀英也跟着点头。
她在妇联工作,见多了风言风语能压弯人脊梁的事,不**女就栽在这“影响”
二字上。
一直没作声的达保开了口:“让我妹妹带着小红过去,陪她嫂子住新房子。
大丫家离得远,暂时也安顿在那儿。
我带着暖暖住我妈这边。
这么着,旁人也嚼不出什么了。”
陆建邦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这样安排,就算有人想说道,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夜色浓重,车灯划开前方的黑暗。
达保握着方向盘,送陆建邦和白秀英回去。
陆建邦坐在副驾,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调你去鼓楼大街,还有一层考虑。
那片儿住着娄半城那帮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上面的意思,要多留意他们的动静。
有什么情况,直接向市局报告。”
达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透亮了。
自从半岛那边枪炮声响起,我们的队伍跨过江去,几乎所有的军需后勤都指望着那些资本家的工厂。
可结果呢?送上前线的是掺着沙砾的米粮,是翻新了锈迹的器械,是战士们裹在身上、盖在身上的黑心棉絮。
那些人呢?指间夹着雪茄,杯里晃着红酒,赚着这种钱,日子过得纸醉金迷,背地里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些事情传开,谁听了不恨得牙根发痒?
那些靠着国难敛财起家的,个个堆起了金山银山。
他们或许还做着梦,想用那些金元银票来撬动新生的基石。
可这梦,未免做得太荒唐了些。
半岛的硝烟散去才一年光景,公私合营的浪潮就推了过来。
这回,轮到那些人措手不及了。
眼下讲究成分的风声又紧了起来,而这,不过是一道前菜。
真要等到六三年,那场更彻底的风暴卷起时,才是他们从骨头缝里开始发抖的时候。
东城长大的达保熟悉那些资本家常居的巷弄。
京城百姓口中戏谑的“宝二爷”
与“钱大哥”
两条胡同,他闭着眼也能摸到——鼓楼东大街北侧那条叫宝钞,东四北大街那条唤钱粮。
宝钞胡同被喊作“二爷”
,里头藏着几分京城人复杂的情绪。
巷子窄而旧,青砖缝里沁着六百年的潮气,可谁也不敢小瞧它。
元朝那会儿,这儿立着朝廷的倒钞库,市面流通的纸钞破了损了,都得送到这儿换新。
倒钞胡同的名字在岁月里磨去了棱角,渐渐成了宝钞。
叫它“爷”
是敬它年岁,添个“二”
字,又透出点市井里的轻佻。
钱粮胡同的来历更实在。
明清两代的铸币厂都扎在这儿,叮当锤打声昼夜不息。
清朝时,各衙门官员和八旗兵的饷银都从这儿的炉火里炼出来,铜钱用马车拉,一车接一车,压得石板路发颤。
到了民国,这两条胡同成了身份的尺子——资本家若没在这儿置宅,便算不得真阔。
……
送走舅舅舅妈,达保没急着回去。
他从暗处提出一条牛腿和一只处理干净的藏羚羊——光是这只羊,搁在后世够他踩烂三台缝纫机。
夜色浓得化不开时,他叩响了王国华家的门。
院里灯亮了,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个半大少年,眼皮耷拉着,目光在达保手里那堆东西上扫了个来回,声音懒洋洋的:“找韩千月送礼的,去海淀区纪委三楼。
找王国华送礼的,上市纪委一楼。
您挑个地儿?”
达保噗嗤笑出声。
这准是王叔家那个混世魔王,十六岁的王子旦。
都说他落地时不哭——护士拍他屁股,他竟咯咯笑起来。
老话讲,婴儿啼哭是因知道要来人间受苦,小手攥紧是想抓住点什么;人死时含笑,是因终于能离开,手也松开了,什么都带不走。
可这生下来就笑的,算怎么回事?显摆自己不一样?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一样。
王国华行伍出身,脾气爆得像点着的**,打孩子从不手软。
可王子旦五岁那年,因为淘气挨了两巴掌之后——
门轴转动的声音刚停,那孩子就把脑袋缩回了门后。
片刻,木门彻底敞开,王子旦咧着嘴站在门槛里,眼睛弯成两条缝。
“你是谁呀哥哥?”
他嗓音甜得发腻,“怎么晓得我的小名?蛋……蛋在哪儿呢?”
那笑容实在灿烂,若不是瞥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着半截木棍,任谁都会以为这孩子正满心欢喜。
王子旦最恨别人喊他蛋蛋,活像他是从蛋壳里蹦出来的。
他眼珠悄悄转了半圈,心里已经盘算好要给这陌生人一点颜色瞧瞧。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
达保嘴角动了动,没吭声,拎着东西跨过门槛。
刚走进院子,身后就传来门闩落下的闷响。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小子正双手抡起棍子朝他肩头劈来。
风声逼近的刹那,达保左脚后撤半步,右腿如鞭子般向后一撩。
只听“哐当”
一声,接着是短促的惊呼,再没了动静。
王国华在客厅里坐得有些不安。
他起身朝门口张望,纳闷开个门怎么要这么久。
就在这时,帘子一掀,达保走了进来。
“你小子!”
王国华眼睛一亮,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看见达保手里提着的网兜,喉结上下滚了滚,鼻腔忽然有些发酸。
这大半年被那混世魔王折腾得够呛,总算见到点像样的回头礼了。
“还知道回来?”
王国华故意板起脸,“你晓不晓得,就因为你,我大嫂堵着门骂了我两回!”
达保咧嘴笑了笑,把东西搁在八仙桌脚边:“这不刚回来就赶紧看您来了。
我婶呢?”
“加班。”
王国华摆摆手示意他坐,“刚调回市里,事儿堆成山。”
两人谁都没提门外那个。
聊了几句闲话,达保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筷子夹菜般的语气说:“对了,刚才蛋蛋想用棍子敲我,我让他挂门上醒醒脑子。”
“啥?”
王国华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抿住。
达保朝门外偏了偏头:“不信您瞅瞅,还挂着呢。”
王国华蹑手蹑脚蹭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瞧。
只看了一眼,他就捂着嘴缩回身子,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抖。
走回桌前时,他整张脸憋得通红,终于从指缝里漏出几声闷笑。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小子不知怎么想的,竟把王国华藏着的那些酒瓶全动了手脚。
他心思倒细,每瓶先倒出小半,再兑满自己的尿,盖子拧得严严实实。
王国华喝了一个多月竟没察觉,直到女儿王子枫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出来——不然那二十八瓶“佳酿”
,怕是都得进他肚子。
王国华当时气得抄起笤帚就要揍人。
那小子不慌不忙从裤兜里摸出个小纸包,“啪”
地拍在桌上。
纸包上印着三个黑字:耗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