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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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黑暗比预想中更稠密,意识所能触及的方圆不过百步,这点距离在莽莽群山里简直微不足道。
他停下脚步,耳中捕捉到由远及近的杂乱声响。
两个女人的身影从树影间浮现,中间架着个脚步虚浮的男人。
还未到近前,其中年轻的那个已经喊出声:“爹!您收留的那人——蒋劲松打伤了二哥逃了!”
“什么?”
蒋平台的身影猛地窜出,一把攥住被搀扶者的脖颈将人提起。
男人的双脚离了地,喉间发出咯咯的响声。”说!是不是你私下放他走的?”
被扼住的人脸涨成紫红,嘴角挂着未擦净的血痕,半个字也挤不出。
年轻女人扑上来拼命掰那只铁钳般的手:“爹!您要掐死二哥吗?让他喘口气!”
蒋平台的性子向来如此——有人赞他豪烈,也有人暗叹鲁莽。
当年若不是凭着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头,他也不会撕了衣裳赤膊冲向敌阵。
那时佟文生反复商议着游击周旋、保全实力的策略,可蒋平台一听就掀了桌子。
幸亏那护着他的灵物屡次显应,否则他的坟茔怕是早已林木丛生。
此刻他盯着儿媳臂弯里萎靡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悔意,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讲清楚,怎么回事?”
跪倒在地的人挣脱了妻子的搀扶。
膝盖砸在泥地上的闷响格外清晰。”爹,是我糊涂……我去给蒋劲松报信,告诉他有人来抓,催他快往深山里去。
我说翻过长白山便是南高丽地界,他怕迷路,问我有没有地图。
我说您确实收着一张,但不知收在何处。
他听了就开始翻箱倒柜——我见情形不对上前阻拦,没料到他竟突然发难。
右肩一撞让我踉跄后退,紧接着一记肘击正中胸口。
血涌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搜出地图,又背走了进山的行囊。”
“畜生!”
蒋平台的怒吼惊起了夜栖的鸟。
一旁的达保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顿:“朝哪个方向?”
跪着的人没敢抬头,只将手指向东南。
人影倏然掠出。
等李振峰反应过来,那道背枪的身影早已没入林间黑暗。”快!召集人手追!”
他急得连连跺脚,转向庄青河等人吼道,“绝不能让他单独涉险!否则整个屯子都要遭殃!”
庄青河与佟文生对视一眼,同时朝蒋平台喊道:“多带些人!立刻进山!”
蒋平台应了声,目光扫过聚在周围的乡邻,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狗蛋,栓子,小盛,老刀,赶车的王把式,王俊,蒋平……”
被喊到的人接连应和。
“回去拾掇进山的家伙什,二十分钟后还在这儿碰头!”
十来个人应声散开,各自往家奔去。
进山不是闲逛,干粮、灌**水的竹筒、铺盖都得备上。
山里哪能随处找到吃喝?溪涧里的水若不滤过,满是不干净的玩意儿,喝了准闹肚子——人们常说的水土不服,根子往往就在这儿。
有人还拎上了小铁锅和盐巴调料,毕竟生火做饭离不了这些。
“爹……”
蒋思妍一把拽住父亲的胳膊,“我也要去。”
瞧见蒋平台眼睛一瞪,她赶忙接道:“我替二哥去。
咱家惹出的麻烦,总得自家人去了结,不然往后在乡亲们跟前怎么挺直腰杆?”
蒋平台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眼底渐渐浮起一丝赞许。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放软了:“好丫头,没丢你爹的脸。
去吧,让你二嫂帮你收拾。”
“哎!”
蒋思妍脸上绽开笑,拉着她二嫂的手便朝家跑去。
另一边,佟文生扯住李振峰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李家小子,那位姓秦的同志,来头不小?”
李振峰点了点头:“详细的我也不清楚。
只晓得我们局长是他舅舅手底下的人,他小舅舅在部队里地位很高,听说他姥爷和大舅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佟爷爷,您想想,要是这位真在咱们这儿出了岔子,他家里能善罢甘休吗?”
第五三二章遁入绝地
“什么?”
庄青河与佟文生都愣住了。
百姓不与官家争的道理,他们活过几个年头,心里透亮。
何况这事自家确实理亏——收留藏匿犯了事的人,真要追究起来,蒋平台头一个脱不开干系。
到那时,他们三位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面子该往哪儿搁?连一向好脾气的庄青河都忍不住瞪了蒋平台一眼:这老蒋,做事也太不顾后果了……
……
达保敢独自追进山,自然有他的倚仗。
太平屯紧挨着山林,穿过那片稻田,便是长白山莽莽苍苍的边界。
他放慢了脚步,将感知向四周延伸。
长白山和望儿山不同,这里峰高崖陡,而望儿山属太行余脉,山势连绵雄浑。
达保不信蒋劲松单凭一张旧地图就能从这深山老林里脱身。
那家伙没在山里待过,密林遮天蔽日,除了世代居住于此的猎户,外人一进去准晕头转向。
他抬起手臂,一道白影倏然落下,正是那只神骏的白鹭豹。
无需言语,意念流转间,白鹭豹已明了主人心意。
它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锐鸣,双翅一振冲上高空,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缓缓罩向下方的整片山林。
林间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噬得所剩无几。
蒋劲松一头扎进这浓得化不开的绿障里,立刻就失了方向。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荫蔽,连天光都漏不下来几缕,更别提分辨东南西北。
他喘着粗气,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人教过这个。
管他呢,他心一横,跑就是了,离身后那些追兵越远越好。
他若是能停下喘口气,或许会想起蒋奉清怀里那张叠得方正正的皮纸地图。
地图上,某些区域被用炭笔仔细地标上了三角记号。
那些记号代表着禁忌,是连老猎人都要绕着走的死地。
可惜,他现在只顾得上逃命。
有些力量沉睡在山脉的骨骼深处。
譬如这片被称作长白的老林子,山腹里藏着七十二口深潭。
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里说,很久以前,有一支从关外来的大军,掠来了堆成山的金银,最后将它们沉进了其中十二口潭水。
据说,那口叫锁龙池的潭子底下,镇着一条关乎气运的根脉。
后来有人动了贪念,去挖去掘,根脉断了,那支显赫一时的族群不过两百年光景就衰败下去,几乎断了香火。
更古早的萨满**里,还记着更玄乎的事。
说是某场众神混战之后,这山里冒出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影。
它翻腾起来,云跟着乱卷,风跟着嘶嚎,连日月星辰都失了常轨,晃得天上宫阙都不得安宁。
天帝震怒,点齐了十万披甲的神将,又遣下十二位掌星的君者压阵。
那一仗打得日月无光,足足纠缠了四十九个昼夜,大大小小的交锋有八十一次。
龙影卷着雷暴与疾雨,神将们祭出各色光华流转的法器,车轮般轮番上前消磨。
最终,山石崩裂的巨响平息后,那庞大的影子被按进了冰冷的潭水深处。
九十九条刻满符咒的寒铁链子将它锁在了潭底。
那潭,从此便叫锁龙池,成了囚禁神异之物的极幽之处。
天地这才慢慢定下神来。
只是每逢雷雨夜,贴近那潭边,风中似乎还能扯出一缕低沉悠长的呜咽,不像兽,也不像风。
此刻,蒋劲松对所有这些传说都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没命地奔逃,而另一个被称作达保的汉子,正追着他的踪迹。
两个对危险毫无知觉的人,正一前一后,懵懂地逼近那片被标记的深潭。
至于更后方,由蒋平台领着的那队猎人,早已在林海迷宫般的脉络里,彻底丢失了目标的影子。
腐叶和湿土的气味里,猛地掺进一股浓烈的腥臊。
蒋劲松汗毛倒竖,急扭过头——黑暗里浮出两点幽幽的绿光,紧接着是一张豁开、滴着涎水的巨口。
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的右臂已经凭着本能抡了出去,拳头结结实实撞上一团毛茸茸的、充满韧劲的躯体。
一声短促凄厉的嚎叫刺破寂静,那团影子被打得倒飞出去,砸在灌木丛里哗啦乱响。
蒋劲松心脏狂跳,定睛再看,四周的阴影中,一对又一对的绿火接连亮起,无声地围了上来。
他喉咙发干,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狼群的巢穴范围。
蒋劲松的脊背瞬间被寒意刺透。
那声嚎叫几乎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脚并用地攀住了最近那棵树的粗糙表皮,指甲抠进树皮的缝隙里。
等他喘着粗气停在颤巍巍的枝杈上,低头望去,树根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圈幽绿的光点,此起彼伏的胸腔共鸣在夜色里滚动,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鼓。
惨白的月光恰好勾勒出不远处的轮廓。
距离他藏身的树干大约两丈开外,地面戛然而止,一道黑沉沉的石壁垂直切下。
石壁底部,一个更深的阴影张着口——那是洞穴。
绿光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他盯着那片石壁。
上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深色的藤状物,在夜风里微微蠕动似的。
树上不能久留。
底下那些东西……看样子也没打算离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掌探向身后,确认了一下那捆东西还牢牢绑在背上。
胸腔深深起伏一次,他猛地蹬离了树枝。
身体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
手指抓住的第一根藤条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心脏几乎停跳,另一只手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胡乱捞住了旁边更粗的一股。
掌心传来**辣的摩擦痛感,但总算稳住了。
石壁下方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嗥叫声里混进了某种挫败般的短促嘶鸣。
他开始向上移动。
每一寸攀升都依靠手臂和腿部的挤压与拉扯。
石壁远比看上去更高,仿佛没有尽头。
时间被拉长成肌肉的酸胀和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摸到了不再是粗糙岩石的边缘——是松软的泥土和草根。
他翻上山顶,像一袋被丢弃的货物般瘫倒在草丛里。
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疲惫像潮水淹没头顶,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漆黑的泥沼。
他并不知道,这片寂静本身就是一个警告。
窒息感将他拖回现实。
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感到胸口异常沉重、紧绷。
视线向下移动——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从胸口到腰腹,被一圈圈冰凉、布满细密鳞片的躯体紧紧缠绕。
那躯体的直径几乎抵得上他的碗口。
顺着那滑腻的曲线向上,他对上了一双竖直的瞳孔,和正在空气中颤动分叉的舌尖。
那三角形的头颅离他的脸只有寸许距离,他能闻到一种腥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惊叫刚要冲出喉咙,剧痛便从鼻梁处炸开。
那东西咬住了他。
疼痛和一股蛮横的怒火同时冲上头顶。
林间的黑暗比预想中更稠密,意识所能触及的方圆不过百步,这点距离在莽莽群山里简直微不足道。
他停下脚步,耳中捕捉到由远及近的杂乱声响。
两个女人的身影从树影间浮现,中间架着个脚步虚浮的男人。
还未到近前,其中年轻的那个已经喊出声:“爹!您收留的那人——蒋劲松打伤了二哥逃了!”
“什么?”
蒋平台的身影猛地窜出,一把攥住被搀扶者的脖颈将人提起。
男人的双脚离了地,喉间发出咯咯的响声。”说!是不是你私下放他走的?”
被扼住的人脸涨成紫红,嘴角挂着未擦净的血痕,半个字也挤不出。
年轻女人扑上来拼命掰那只铁钳般的手:“爹!您要掐死二哥吗?让他喘口气!”
蒋平台的性子向来如此——有人赞他豪烈,也有人暗叹鲁莽。
当年若不是凭着这股不管不顾的劲头,他也不会撕了衣裳赤膊冲向敌阵。
那时佟文生反复商议着游击周旋、保全实力的策略,可蒋平台一听就掀了桌子。
幸亏那护着他的灵物屡次显应,否则他的坟茔怕是早已林木丛生。
此刻他盯着儿媳臂弯里萎靡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悔意,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讲清楚,怎么回事?”
跪倒在地的人挣脱了妻子的搀扶。
膝盖砸在泥地上的闷响格外清晰。”爹,是我糊涂……我去给蒋劲松报信,告诉他有人来抓,催他快往深山里去。
我说翻过长白山便是南高丽地界,他怕迷路,问我有没有地图。
我说您确实收着一张,但不知收在何处。
他听了就开始翻箱倒柜——我见情形不对上前阻拦,没料到他竟突然发难。
右肩一撞让我踉跄后退,紧接着一记肘击正中胸口。
血涌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搜出地图,又背走了进山的行囊。”
“畜生!”
蒋平台的怒吼惊起了夜栖的鸟。
一旁的达保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顿:“朝哪个方向?”
跪着的人没敢抬头,只将手指向东南。
人影倏然掠出。
等李振峰反应过来,那道背枪的身影早已没入林间黑暗。”快!召集人手追!”
他急得连连跺脚,转向庄青河等人吼道,“绝不能让他单独涉险!否则整个屯子都要遭殃!”
庄青河与佟文生对视一眼,同时朝蒋平台喊道:“多带些人!立刻进山!”
蒋平台应了声,目光扫过聚在周围的乡邻,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狗蛋,栓子,小盛,老刀,赶车的王把式,王俊,蒋平……”
被喊到的人接连应和。
“回去拾掇进山的家伙什,二十分钟后还在这儿碰头!”
十来个人应声散开,各自往家奔去。
进山不是闲逛,干粮、灌**水的竹筒、铺盖都得备上。
山里哪能随处找到吃喝?溪涧里的水若不滤过,满是不干净的玩意儿,喝了准闹肚子——人们常说的水土不服,根子往往就在这儿。
有人还拎上了小铁锅和盐巴调料,毕竟生火做饭离不了这些。
“爹……”
蒋思妍一把拽住父亲的胳膊,“我也要去。”
瞧见蒋平台眼睛一瞪,她赶忙接道:“我替二哥去。
咱家惹出的麻烦,总得自家人去了结,不然往后在乡亲们跟前怎么挺直腰杆?”
蒋平台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眼底渐渐浮起一丝赞许。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放软了:“好丫头,没丢你爹的脸。
去吧,让你二嫂帮你收拾。”
“哎!”
蒋思妍脸上绽开笑,拉着她二嫂的手便朝家跑去。
另一边,佟文生扯住李振峰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李家小子,那位姓秦的同志,来头不小?”
李振峰点了点头:“详细的我也不清楚。
只晓得我们局长是他舅舅手底下的人,他小舅舅在部队里地位很高,听说他姥爷和大舅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佟爷爷,您想想,要是这位真在咱们这儿出了岔子,他家里能善罢甘休吗?”
第五三二章遁入绝地
“什么?”
庄青河与佟文生都愣住了。
百姓不与官家争的道理,他们活过几个年头,心里透亮。
何况这事自家确实理亏——收留藏匿犯了事的人,真要追究起来,蒋平台头一个脱不开干系。
到那时,他们三位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面子该往哪儿搁?连一向好脾气的庄青河都忍不住瞪了蒋平台一眼:这老蒋,做事也太不顾后果了……
……
达保敢独自追进山,自然有他的倚仗。
太平屯紧挨着山林,穿过那片稻田,便是长白山莽莽苍苍的边界。
他放慢了脚步,将感知向四周延伸。
长白山和望儿山不同,这里峰高崖陡,而望儿山属太行余脉,山势连绵雄浑。
达保不信蒋劲松单凭一张旧地图就能从这深山老林里脱身。
那家伙没在山里待过,密林遮天蔽日,除了世代居住于此的猎户,外人一进去准晕头转向。
他抬起手臂,一道白影倏然落下,正是那只神骏的白鹭豹。
无需言语,意念流转间,白鹭豹已明了主人心意。
它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锐鸣,双翅一振冲上高空,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缓缓罩向下方的整片山林。
林间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噬得所剩无几。
蒋劲松一头扎进这浓得化不开的绿障里,立刻就失了方向。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荫蔽,连天光都漏不下来几缕,更别提分辨东南西北。
他喘着粗气,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人教过这个。
管他呢,他心一横,跑就是了,离身后那些追兵越远越好。
他若是能停下喘口气,或许会想起蒋奉清怀里那张叠得方正正的皮纸地图。
地图上,某些区域被用炭笔仔细地标上了三角记号。
那些记号代表着禁忌,是连老猎人都要绕着走的死地。
可惜,他现在只顾得上逃命。
有些力量沉睡在山脉的骨骼深处。
譬如这片被称作长白的老林子,山腹里藏着七十二口深潭。
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里说,很久以前,有一支从关外来的大军,掠来了堆成山的金银,最后将它们沉进了其中十二口潭水。
据说,那口叫锁龙池的潭子底下,镇着一条关乎气运的根脉。
后来有人动了贪念,去挖去掘,根脉断了,那支显赫一时的族群不过两百年光景就衰败下去,几乎断了香火。
更古早的萨满**里,还记着更玄乎的事。
说是某场众神混战之后,这山里冒出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影。
它翻腾起来,云跟着乱卷,风跟着嘶嚎,连日月星辰都失了常轨,晃得天上宫阙都不得安宁。
天帝震怒,点齐了十万披甲的神将,又遣下十二位掌星的君者压阵。
那一仗打得日月无光,足足纠缠了四十九个昼夜,大大小小的交锋有八十一次。
龙影卷着雷暴与疾雨,神将们祭出各色光华流转的法器,车轮般轮番上前消磨。
最终,山石崩裂的巨响平息后,那庞大的影子被按进了冰冷的潭水深处。
九十九条刻满符咒的寒铁链子将它锁在了潭底。
那潭,从此便叫锁龙池,成了囚禁神异之物的极幽之处。
天地这才慢慢定下神来。
只是每逢雷雨夜,贴近那潭边,风中似乎还能扯出一缕低沉悠长的呜咽,不像兽,也不像风。
此刻,蒋劲松对所有这些传说都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没命地奔逃,而另一个被称作达保的汉子,正追着他的踪迹。
两个对危险毫无知觉的人,正一前一后,懵懂地逼近那片被标记的深潭。
至于更后方,由蒋平台领着的那队猎人,早已在林海迷宫般的脉络里,彻底丢失了目标的影子。
腐叶和湿土的气味里,猛地掺进一股浓烈的腥臊。
蒋劲松汗毛倒竖,急扭过头——黑暗里浮出两点幽幽的绿光,紧接着是一张豁开、滴着涎水的巨口。
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的右臂已经凭着本能抡了出去,拳头结结实实撞上一团毛茸茸的、充满韧劲的躯体。
一声短促凄厉的嚎叫刺破寂静,那团影子被打得倒飞出去,砸在灌木丛里哗啦乱响。
蒋劲松心脏狂跳,定睛再看,四周的阴影中,一对又一对的绿火接连亮起,无声地围了上来。
他喉咙发干,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狼群的巢穴范围。
蒋劲松的脊背瞬间被寒意刺透。
那声嚎叫几乎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脚并用地攀住了最近那棵树的粗糙表皮,指甲抠进树皮的缝隙里。
等他喘着粗气停在颤巍巍的枝杈上,低头望去,树根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圈幽绿的光点,此起彼伏的胸腔共鸣在夜色里滚动,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鼓。
惨白的月光恰好勾勒出不远处的轮廓。
距离他藏身的树干大约两丈开外,地面戛然而止,一道黑沉沉的石壁垂直切下。
石壁底部,一个更深的阴影张着口——那是洞穴。
绿光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他盯着那片石壁。
上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深色的藤状物,在夜风里微微蠕动似的。
树上不能久留。
底下那些东西……看样子也没打算离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掌探向身后,确认了一下那捆东西还牢牢绑在背上。
胸腔深深起伏一次,他猛地蹬离了树枝。
身体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
手指抓住的第一根藤条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心脏几乎停跳,另一只手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胡乱捞住了旁边更粗的一股。
掌心传来**辣的摩擦痛感,但总算稳住了。
石壁下方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嗥叫声里混进了某种挫败般的短促嘶鸣。
他开始向上移动。
每一寸攀升都依靠手臂和腿部的挤压与拉扯。
石壁远比看上去更高,仿佛没有尽头。
时间被拉长成肌肉的酸胀和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摸到了不再是粗糙岩石的边缘——是松软的泥土和草根。
他翻上山顶,像一袋被丢弃的货物般瘫倒在草丛里。
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疲惫像潮水淹没头顶,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漆黑的泥沼。
他并不知道,这片寂静本身就是一个警告。
窒息感将他拖回现实。
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感到胸口异常沉重、紧绷。
视线向下移动——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从胸口到腰腹,被一圈圈冰凉、布满细密鳞片的躯体紧紧缠绕。
那躯体的直径几乎抵得上他的碗口。
顺着那滑腻的曲线向上,他对上了一双竖直的瞳孔,和正在空气中颤动分叉的舌尖。
那三角形的头颅离他的脸只有寸许距离,他能闻到一种腥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惊叫刚要冲出喉咙,剧痛便从鼻梁处炸开。
那东西咬住了他。
疼痛和一股蛮横的怒火同时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