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08章
66
陈五和那几个穿黑衣的没往派出所送,直接押进了看守所。
自然是单独隔开的监室。
走廊光线昏沉,铁栅栏投下的影子一道一道切在地面上。
达保站在栅栏外,看见里头椅子上捆着的人——伤口已经裹好了纱布,脸色白得像糊窗纸,动一下都艰难。
他抬了抬手。
站岗的士兵拉开铁门,铰链转动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刺耳。
陈五听见动静抬起头。
走进来的人身形挺直,面孔在顶灯下显得干净,甚至有些文气。
那天夜里救他时太黑,根本没看清模样。
拖了张椅子坐下,达保没急着开口。
他先打量对方裹着纱布的肩,才慢慢问:“伤处还疼得厉害么?”
陈五眼皮掀了掀,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省省吧,我这儿一个字都掏不出来。”
“谁要掏你话了?”
达保忽然笑了,身子往后靠了靠,“我就是觉得滑稽。
你好吃好喝供着人家,连女人都张罗,结果呢?头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不可笑么?”
陈五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胃里却像被只手攥着拧了几圈。
那几个兄弟倒下去的模样还在眼前晃,血溅在脸上还是温的。
可他不能松口。
只要漏一个字,头一个被揪出来的肯定是干爹。
他咬住后槽牙,血锈味漫开:“要杀要剐随你们,我认命。”
“你干爹是苟世全吧?”
达保忽然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他全家——哦,还有高中和那一家子——全没了。
两颗脑袋就挂自家门头上。
到这份上,你还扛?”
陈五猛地抬头,嘴唇哆嗦得碰不拢字音:“你……你胡扯!”
达保站起身,阴影罩下来。
他俯视着椅子上的人,目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配让我费心思编瞎话?”
顿了顿,又补一句,“法医验完尸,带你去认认。
不想给你干爹讨个公道?”
陈五闭上眼,额角的汗混着灰往下淌。
半晌,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给口水喝。”
达保示意守卫倒了杯水,递到陈五面前。
他注视着对方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些兄弟倒下时的样子,还记得吗?还有你认作父亲的那个人——他对海那边可谓掏心掏肺,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水杯在陈五指尖微微发颤。
“全家只剩个七岁的孩子。”
达保的视线移向斑驳的墙壁,“若这就是尽忠的结局,那这‘忠’字,未免太蚀骨了。”
陈五猛地抬起眼皮,喉结滚动了几下。
“我不急。”
达保退后半步,“你可以慢慢想。
当然,我也没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在他们眼里,你这样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大概没什么分别。”
“你放屁!”
陈五突然挣动手腕,铁链哗啦作响,“老子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了去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达保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这种性子的人他见过不少,心思都写在脸上,撬开嘴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要等的,是火候。
“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等你看过姓苟的尸首,我们再聊。
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一包烟划过弧线落在陈五脚边。
门开了又关,走廊昏暗的灯光里,党建军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怎么停了?”
他凑上前,“眼看就要松口了。”
“还差一把柴。”
达保望向紧闭的门板,“这种人把义气看得比命重。
得让他亲眼看见那座靠山塌了,心里的墙才会裂开缝。
现在问,全是废话。”
党建军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脸。
这么多年风浪里滚过来,竟不如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沉得住气。
他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穿堂风,冷得刺骨。
铁床泛着青白的光。
陈五站在停尸间**,目光死死钉在床单隆起的轮廓上。
腕上的铐子随着他攥拳的动作硌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
眼眶先是一热,紧接着视线就模糊了。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没有半点声音漏出来。
二十年前的画面在黑暗里翻涌:雪地里,一只冻得发紫的小手伸向馊掉的粥渣。
是那个男人把他拎起来,用大衣裹住,带回了有炉火的屋子。
这些年,他早把那人的背影当成了故乡。
背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陈五缓缓转过头,眼球上爬满血丝。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问句:“杀他的人……在哪?”
达保朝隔壁扬了扬下巴。
陈五撑着床沿站起身。
床单滑落一角,露出那张熟悉却已僵硬的脸。
他忽然弓下腰,一口发黑的血沫喷溅在铁床边缘。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对着那张脸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爹。”
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条命,儿子替您讨回来。”
他撑着膝盖站直,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往门口挪。
经过那具趴着的躯体时,他侧过脸瞥了一眼,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嘴角向下撇了撇。
有些路,选错了就再没回头机会。
达保和党建军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
隔壁房间的门敞着,里面横七竖八堆叠着好些人形,有老有少。
陈五在窗前停住脚,没进去。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他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眶,喉结上下滚动着,最后重重一点头——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进了骨头里。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穿军装的人领着个半大孩子走近,孩子一瞧见窗边的人影,喉咙里迸出尖锐的哭喊,整个人扑过去撞进陈五怀里。
这是苟家留下的独苗。
那天夜里枪声炸响时,女人把孩子塞进后院水缸,盖上了木板。
“我都说。”
陈五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知道的全都倒出来。
就一个条件——让我活着,把这孩子拉扯大。”
达保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颔首:“有用的话,能换命。
有多大用,换多长的命。
你自己掂量。”
陈五从肺里吐出一口浊气:“他们来了四十六个,分三辆河北牌照的卡车。
住哪儿、跟谁接头、哪些人经手——我清楚。”
“这种底细你怎么摸得到?”
“车是我去接的。”
陈五扯了扯嘴角,“苟世全书房书架后头有个铁柜子,钥匙只有我和他有。
里头的东西,你们该看看。”
达保偏头对党建军低语几句,后者应声快步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达保往前半步:“详细说。
任务是什么?进京除了苟、高两家,还找过谁?”
陈五环顾四周。
太平间的白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灰,怀里的孩子不住打颤。
他揉了揉孩子后脑勺,抬起脸:“先安顿我弟弟行不行?”
孩子被带走了。
走廊彻底空了,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在墙壁间碰撞。
“现在能说了?”
“四十六个人。”
陈五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数石子,“三辆卡车,冀字打头的车牌。
去接人的除了我和苟世全,还有高中和他弟弟高中明。
另有个生面孔,四十来岁,中山装,左眼角有颗黑痣。
苟世全跟他熟得很,可我从没见过那人。
人分三拨拉走的,具体落脚处得翻苟世全那本蓝皮账册——就锁在铁柜子最下层。”
我数了数,一共十五个人。
其中六个归我管,剩下的九个被安排到了小营胡同六十九号——那是另一处宅子,由他负责。
眼下,恐怕那边已经空了。
“名单上有高中明吗?”
我问。
达保翻看着手里的纸页,摇头。
“他果然不在。”
我鼻腔里哼出一股气,“那边说过,我们这两处地方,真正属于那头的人,只有高中明一个。
畜生就是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是说……他对自己哥哥一家下手?”
达保的眉头拧了起来,“再怎么说,血脉相连,不至于吧?”
“血脉?”
我抬起眼皮,“在钱面前,那东西算什么?他哥哥的全部家底,早就转到高中明手里,只等机会送出去。
现在人死了,钱归谁?”
达保沉默了片刻。
这故事听着离奇,但并非不可能。
他没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那些人,带家伙了吗?”
“两个揣着短的,别的只有随身带的家伙。”
我说。
达保明白了——进京之后,自然会有人给他们补上装备。
“高中明把人藏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问,语气里没抱多少希望。
我却点了点头。
“你知道?”
他盯住我。
手指蹭了蹭鼻梁,我低声说:“他让我跟过高中明一次。
地方,我认得。”
达保的眼睛亮了些。”要是这回能逮着,算你一功。
说,在哪儿?”
“灯市口,史家胡同五十二号。”
“什么?”
达保的声音猛地拔高,“五十二号?隔壁不就是妇联?”
史家胡同里挤着近百座院子,早年住过不少显赫人物。
如今最有名的,要数五十三号——那儿现在是妇联办公的地方,以前是个大太监的外宅。
整条胡同里,除了几家机关单位,其余都是住家。
达保立刻懂了。
这是灯下黑。
把钉子插在机关隔壁,派出所不会来查,外人更想不到他们敢这么放肆。
再安全不过。
他让战士押上我,准备出发。
兵分两路。
于成民带人去小营胡同,达保领着我,还有三十个战士,直奔史家胡同。
上午九点过后,街巷开始苏醒。
史家胡同口,达保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两侧的砖墙在晨光里投下斜影,他压低声音命令战士们分散包抄两端入口,自己则独自朝五十三号走去。
胡同里并不冷清。
正是上班的时辰,好几处挂着牌子的单位门前人来人往。
妇联的院子旁尤其热闹,拎着布包、夹着文件的人们进进出出。
达保那一身公安制服混在人群里,并不扎眼。
他的脚步停在妇联隔壁的四合院门前。
门紧闭着,漆色斑驳。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着,目光仿佛能穿透砖木——前院、中院,两侧厢房都住着人,男女老少,寻常住户的模样。
呼吸声、走动声、低语声……一切似乎平常。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意识像细密的网,一寸寸筛过地面。
终于,在后院仓房下方,捕捉到了不一样的空洞——那里藏着空间,藏着三个人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沿围墙绕了半圈,确认了方位,这才朝远处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持枪的身影从巷口迅速逼近,脚步轻得像猫。
***
门板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里面传来男人的应答:“谁啊?”
“妇联的,有点事麻烦您。”
达保提高了嗓音。
门闩滑动的声音响起。
陈五和那几个穿黑衣的没往派出所送,直接押进了看守所。
自然是单独隔开的监室。
走廊光线昏沉,铁栅栏投下的影子一道一道切在地面上。
达保站在栅栏外,看见里头椅子上捆着的人——伤口已经裹好了纱布,脸色白得像糊窗纸,动一下都艰难。
他抬了抬手。
站岗的士兵拉开铁门,铰链转动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刺耳。
陈五听见动静抬起头。
走进来的人身形挺直,面孔在顶灯下显得干净,甚至有些文气。
那天夜里救他时太黑,根本没看清模样。
拖了张椅子坐下,达保没急着开口。
他先打量对方裹着纱布的肩,才慢慢问:“伤处还疼得厉害么?”
陈五眼皮掀了掀,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省省吧,我这儿一个字都掏不出来。”
“谁要掏你话了?”
达保忽然笑了,身子往后靠了靠,“我就是觉得滑稽。
你好吃好喝供着人家,连女人都张罗,结果呢?头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不可笑么?”
陈五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胃里却像被只手攥着拧了几圈。
那几个兄弟倒下去的模样还在眼前晃,血溅在脸上还是温的。
可他不能松口。
只要漏一个字,头一个被揪出来的肯定是干爹。
他咬住后槽牙,血锈味漫开:“要杀要剐随你们,我认命。”
“你干爹是苟世全吧?”
达保忽然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他全家——哦,还有高中和那一家子——全没了。
两颗脑袋就挂自家门头上。
到这份上,你还扛?”
陈五猛地抬头,嘴唇哆嗦得碰不拢字音:“你……你胡扯!”
达保站起身,阴影罩下来。
他俯视着椅子上的人,目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配让我费心思编瞎话?”
顿了顿,又补一句,“法医验完尸,带你去认认。
不想给你干爹讨个公道?”
陈五闭上眼,额角的汗混着灰往下淌。
半晌,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给口水喝。”
达保示意守卫倒了杯水,递到陈五面前。
他注视着对方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些兄弟倒下时的样子,还记得吗?还有你认作父亲的那个人——他对海那边可谓掏心掏肺,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水杯在陈五指尖微微发颤。
“全家只剩个七岁的孩子。”
达保的视线移向斑驳的墙壁,“若这就是尽忠的结局,那这‘忠’字,未免太蚀骨了。”
陈五猛地抬起眼皮,喉结滚动了几下。
“我不急。”
达保退后半步,“你可以慢慢想。
当然,我也没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在他们眼里,你这样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大概没什么分别。”
“你放屁!”
陈五突然挣动手腕,铁链哗啦作响,“老子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了去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达保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这种性子的人他见过不少,心思都写在脸上,撬开嘴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要等的,是火候。
“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等你看过姓苟的尸首,我们再聊。
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一包烟划过弧线落在陈五脚边。
门开了又关,走廊昏暗的灯光里,党建军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怎么停了?”
他凑上前,“眼看就要松口了。”
“还差一把柴。”
达保望向紧闭的门板,“这种人把义气看得比命重。
得让他亲眼看见那座靠山塌了,心里的墙才会裂开缝。
现在问,全是废话。”
党建军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脸。
这么多年风浪里滚过来,竟不如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沉得住气。
他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穿堂风,冷得刺骨。
铁床泛着青白的光。
陈五站在停尸间**,目光死死钉在床单隆起的轮廓上。
腕上的铐子随着他攥拳的动作硌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
眼眶先是一热,紧接着视线就模糊了。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没有半点声音漏出来。
二十年前的画面在黑暗里翻涌:雪地里,一只冻得发紫的小手伸向馊掉的粥渣。
是那个男人把他拎起来,用大衣裹住,带回了有炉火的屋子。
这些年,他早把那人的背影当成了故乡。
背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陈五缓缓转过头,眼球上爬满血丝。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问句:“杀他的人……在哪?”
达保朝隔壁扬了扬下巴。
陈五撑着床沿站起身。
床单滑落一角,露出那张熟悉却已僵硬的脸。
他忽然弓下腰,一口发黑的血沫喷溅在铁床边缘。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对着那张脸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爹。”
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条命,儿子替您讨回来。”
他撑着膝盖站直,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往门口挪。
经过那具趴着的躯体时,他侧过脸瞥了一眼,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嘴角向下撇了撇。
有些路,选错了就再没回头机会。
达保和党建军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
隔壁房间的门敞着,里面横七竖八堆叠着好些人形,有老有少。
陈五在窗前停住脚,没进去。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他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眶,喉结上下滚动着,最后重重一点头——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进了骨头里。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穿军装的人领着个半大孩子走近,孩子一瞧见窗边的人影,喉咙里迸出尖锐的哭喊,整个人扑过去撞进陈五怀里。
这是苟家留下的独苗。
那天夜里枪声炸响时,女人把孩子塞进后院水缸,盖上了木板。
“我都说。”
陈五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知道的全都倒出来。
就一个条件——让我活着,把这孩子拉扯大。”
达保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颔首:“有用的话,能换命。
有多大用,换多长的命。
你自己掂量。”
陈五从肺里吐出一口浊气:“他们来了四十六个,分三辆河北牌照的卡车。
住哪儿、跟谁接头、哪些人经手——我清楚。”
“这种底细你怎么摸得到?”
“车是我去接的。”
陈五扯了扯嘴角,“苟世全书房书架后头有个铁柜子,钥匙只有我和他有。
里头的东西,你们该看看。”
达保偏头对党建军低语几句,后者应声快步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达保往前半步:“详细说。
任务是什么?进京除了苟、高两家,还找过谁?”
陈五环顾四周。
太平间的白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灰,怀里的孩子不住打颤。
他揉了揉孩子后脑勺,抬起脸:“先安顿我弟弟行不行?”
孩子被带走了。
走廊彻底空了,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在墙壁间碰撞。
“现在能说了?”
“四十六个人。”
陈五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数石子,“三辆卡车,冀字打头的车牌。
去接人的除了我和苟世全,还有高中和他弟弟高中明。
另有个生面孔,四十来岁,中山装,左眼角有颗黑痣。
苟世全跟他熟得很,可我从没见过那人。
人分三拨拉走的,具体落脚处得翻苟世全那本蓝皮账册——就锁在铁柜子最下层。”
我数了数,一共十五个人。
其中六个归我管,剩下的九个被安排到了小营胡同六十九号——那是另一处宅子,由他负责。
眼下,恐怕那边已经空了。
“名单上有高中明吗?”
我问。
达保翻看着手里的纸页,摇头。
“他果然不在。”
我鼻腔里哼出一股气,“那边说过,我们这两处地方,真正属于那头的人,只有高中明一个。
畜生就是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是说……他对自己哥哥一家下手?”
达保的眉头拧了起来,“再怎么说,血脉相连,不至于吧?”
“血脉?”
我抬起眼皮,“在钱面前,那东西算什么?他哥哥的全部家底,早就转到高中明手里,只等机会送出去。
现在人死了,钱归谁?”
达保沉默了片刻。
这故事听着离奇,但并非不可能。
他没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那些人,带家伙了吗?”
“两个揣着短的,别的只有随身带的家伙。”
我说。
达保明白了——进京之后,自然会有人给他们补上装备。
“高中明把人藏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问,语气里没抱多少希望。
我却点了点头。
“你知道?”
他盯住我。
手指蹭了蹭鼻梁,我低声说:“他让我跟过高中明一次。
地方,我认得。”
达保的眼睛亮了些。”要是这回能逮着,算你一功。
说,在哪儿?”
“灯市口,史家胡同五十二号。”
“什么?”
达保的声音猛地拔高,“五十二号?隔壁不就是妇联?”
史家胡同里挤着近百座院子,早年住过不少显赫人物。
如今最有名的,要数五十三号——那儿现在是妇联办公的地方,以前是个大太监的外宅。
整条胡同里,除了几家机关单位,其余都是住家。
达保立刻懂了。
这是灯下黑。
把钉子插在机关隔壁,派出所不会来查,外人更想不到他们敢这么放肆。
再安全不过。
他让战士押上我,准备出发。
兵分两路。
于成民带人去小营胡同,达保领着我,还有三十个战士,直奔史家胡同。
上午九点过后,街巷开始苏醒。
史家胡同口,达保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两侧的砖墙在晨光里投下斜影,他压低声音命令战士们分散包抄两端入口,自己则独自朝五十三号走去。
胡同里并不冷清。
正是上班的时辰,好几处挂着牌子的单位门前人来人往。
妇联的院子旁尤其热闹,拎着布包、夹着文件的人们进进出出。
达保那一身公安制服混在人群里,并不扎眼。
他的脚步停在妇联隔壁的四合院门前。
门紧闭着,漆色斑驳。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着,目光仿佛能穿透砖木——前院、中院,两侧厢房都住着人,男女老少,寻常住户的模样。
呼吸声、走动声、低语声……一切似乎平常。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意识像细密的网,一寸寸筛过地面。
终于,在后院仓房下方,捕捉到了不一样的空洞——那里藏着空间,藏着三个人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沿围墙绕了半圈,确认了方位,这才朝远处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持枪的身影从巷口迅速逼近,脚步轻得像猫。
***
门板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里面传来男人的应答:“谁啊?”
“妇联的,有点事麻烦您。”
达保提高了嗓音。
门闩滑动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