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10章
68
她皮肤很白,眼角细纹里还留着些旧日的清秀。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瘦得像根芦苇,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
镜片厚得让她的眼睛显得很小,她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就不能利索点?”
女人脚步不停,话也没停,“说了不用你跟来,非凑这个热闹。
在家看着弟弟写作业不比什么都强?书念得不怎么样,眼镜度数倒是一年比一年深。
再这样下去,走路都得摔跟头。”
姑娘的手指蜷在袖口里,微微发颤。
开口时,那声音让旁听的警官怔了怔——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清亮,而是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就是想搭把手。”
“搭把手?”
女人嗓门扬了起来,“你别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赶紧回去,看着你弟弟。
早知这么操心,当初就不该接你进城。”
姑娘嘴唇动了动。
警官站在三四步外,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飘过来。
“……外婆不在了……谁愿意回来挨这些……”
院子里的身影让两个女人同时停下脚步。
年长的那位拧起眉峰,反手拽住同伴的胳膊肘:“还磨蹭什么?区里今天出了天大的乱子,我哪有闲心在这儿耗着?”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赶紧回家,我这心到现在还慌得厉害。”
少女的目光掠过那道站在阴影里的轮廓,脖颈微微缩了缩:“……听您的。”
阴影里的人转过身。
制服在暮色里泛着青灰的色泽。”两位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市公安局的,来了解刚才那**炸。”
年长的女人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冷淡,继续问道:“**发生的时候,二位是在楼上办公,还是……”
“我在三楼会议室布置工作。”
女人打断他,语气里掺着火星子,“公安同志,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少女:“你呢?当时看见什么没有?”
少女的脑袋摇得像风里的芦苇:“没、什么都没瞧见。”
他嘴角牵起很浅的弧度:“我姓秦,在鼓楼大街派出所。
要是之后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还没落地,年长的女人已经拽着少女往外走,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们没什么可提供的。
回家盯着你弟弟写功课去。”
少女被扯得踉跄,却在门槛前突然刹住脚步。
她转过身,摘掉那副遮住半张脸的眼镜,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叫梅如画。”
“梅如画!”
年长的女人猛地回头,眼神利得像刀片,“我反复跟你说过什么?不许跟生面孔搭话!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可、可他是公安……”
“公安?”
女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冷笑,“穿那身衣裳的就全是好人?”
站在院子里的秦达保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总共才说了几句话?这女人竟劈头盖脸给他扣了顶黑锅。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少女最后投来的那一眼,像受惊的雀儿匆匆掠过水面。
他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老话——这世道,有些人和事真是沾不得。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陆建邦和王国华带着刑侦科的人踏进院子,衣摆上还沾着现场带回来的焦土味。
陆建邦走到他身侧,声音压成气音:“傅清华那辆车查过了。
残留物检测显示,对方用的是定时引爆装置。”
达保听见这话顿了一顿。
倘若那是枚定时装置,安装的时机便难以捉算了——或许在傅清华家中,或许在前往区**的途中,甚至可能在他们停车那片刻被人动了手脚。
陆建邦的声音再度响起:“这类**物的鉴定需要专门的技术,局里目前没有合适的人手。
残留的碎片已经让刑侦科收好了,我打算送到二处去。
他们那边有军方背景的专家。”
关于**的事达保确实不懂,也就没接话。
王国华这时开了口:“傅清华还在抢救,娄维新也在医院。
我想我们该先见见娄维新。
当时他和司机离那辆车最近,说不定注意到什么。”
陆建邦点了头:“行,你带达保去医院。
我得去区里跟领导通个气,看看怎么把这事的影响压到最低。”
两人转身离开了现场。
……
**总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娄半城独自坐在长椅里。
活了这些年,风浪不是没经过,可危险贴得这样近却是头一遭。
他脑子里总晃着那声巨响。
上车时心情原本不坏,甚至和司机聊了几句家常。
白天和区领导的谈得挺顺,对方明确允诺了,他和傅清华都能进外贸局工作。
谁知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轰的一声闷响从前头炸开,傅清华那辆车猛地腾起,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又重重砸回地面。
他自己这辆车的窗玻璃全震碎了,碎片溅了司机满脸,血当时就涌了出来。
娄半城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到的医院竟一点都想不起。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
走廊空荡荡的,司机去处理伤口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这儿。
忽然一阵哭声由远及近。
抬头看去,傅清华的妻子被几个家人搀着赶了过来。
娄半城刚站起身,那女人就扑过来攥住他衣襟,哭声断断续续:“老娄……这到底怎么回事?清华他……他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还在里头抢救。
但愿能挺过去。”
女人一听,哭喊声陡然尖利起来。
旁边几个亲属连忙围上去劝。
哭声搅得娄半城心头烦乱,他不想再待下去,转身朝楼梯口慢慢走去。
刚下两级台阶,迎面撞见包扎妥当的司机正四处寻他。
司机快步凑近,压低声音问:“您没伤着吧?刚才那声响震得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叫,真是够吓人的。”
娄半城摇了摇头,眼角带着倦意,反过来打量对方:“你呢?看这包扎的架势,伤得不轻吧?”
司机扯动嘴角挤出个苦笑,额角的纱布边缘还渗着暗红。
他抬手碰了碰那块纱布,指尖有些抖。”玻璃碴子差点就扎进眼珠子里……命大,捡回来了。”
声音里还拖着劫后余生的颤。
娄半城的手落在他肩头,沉甸甸地按了按。”委屈你了。
今天这运气……算是从**爷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东西……要是当时在咱们车上,这会儿恐怕连个全乎身子都难找。”
“老板,咱往哪儿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发白,“这地界儿不能久留。”
“回去。”
娄半城合上眼,后脑勺重重靠向椅背,“先回家。”
帽儿胡同那处院子里,树影正把光筛成碎金,零零落落洒在石桌上。
罗美英端着白瓷杯,看着女儿娄晓娥往壶里添水。
水汽袅袅地升起来,混着茶香,一切平缓得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脚步声撞破了这片宁静。
娄半城跨进院门时,脸色像糊窗的绵纸,额头上密密地布着一层冷汗。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瞬,才继续往里走。
母女俩几乎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
罗美英先一步抢过去扶住他胳膊,触手一片湿冷。”你这是……”
她声音卡住了,上下打量他,“遇上什么事了?脸白成这样!”
娄晓娥已经捧了茶杯递过来。
娄半城没接,径直走到桌边,抓起妻子那杯半凉的茶,仰头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也顾不上擦,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爸!”
娄晓娥又倒满一杯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您慢些……”
他一连灌下两杯,才喘着气坐下。
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付清华的车……炸了。
司机当场就没了。
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我们当时……离那儿就几十步远。”
罗美英腿一软,幸亏扶住了桌沿。
娄晓娥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尖得变了调:“那您呢?伤着哪儿没有?”
“我没事。”
娄半城摆摆手,疲惫从每个字眼里渗出来,“老刘被碎玻璃划了,不碍事。”
他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转向妻子,“美英,晓娥的亲事……不能再拖了。”
提到这个,罗美英眉头立刻拧紧了。”谁说不是呢?可这年头……”
她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娄半城往后靠进椅背,望着头顶晃动的树影。”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倒好。”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里,“记得何大清么?从前家里那个厨子。”
“跟寡妇跑了的那个?”
罗美英想了想。
“对。
他儿子叫何雨柱,大晓娥六七岁,现在在轧钢厂食堂掌勺。
手艺传了他爹的,人也算本分。”
娄半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晓娥要是跟了他……至少不受欺负。”
娄晓娥垂着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见过那人,在厂里食堂窗口打过照面。
一张嘴是贫了些,但干活时倒利索。
脸颊慢慢热起来,她没吭声,只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罗美英的目光在丈夫与女儿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垂下了眼帘。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你们都拿定了主意,那就照办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停顿片刻,又转向女儿,“小娥,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娄晓娥抬起脸,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神却很快稳住了。”我听家里的。”
她回答得简短,听不出什么波澜。
娄半城见状,不再耽搁。”我这就去找何雨柱谈。”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食堂里弥漫着热油与蒸气的混合气味。
何雨柱正站在灶前,铁锅在他手里颠动,菜料翻飞。
旁边新来的帮工刘岚被他几句俏皮话逗得抿嘴笑,他却只敢嘴上讨些便宜,手脚规矩得很。
门口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
何雨柱扭过头,瞧见娄半城的那位司机老刘正快步闯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柱子,赶紧的,娄先生要见你。”
老刘喘着气说。
何雨柱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老刘,你这玩笑开得可不对味儿。
如今哪儿还有什么‘老板’?咱们可都是同志了。”
“少废话!”
老刘急得上前一步,几乎要拽他胳膊,“就是娄先生找你,有要紧事!快走!”
“娄先生?”
何雨柱手里动作停了。
他确实认得娄半城——早年间他父亲何大清曾在娄家帮过厨,他也跟着去过几回。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是府上要办席,让我去搭把手?”
老刘已经不耐烦,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别磨蹭了,赶紧的!”
她皮肤很白,眼角细纹里还留着些旧日的清秀。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瘦得像根芦苇,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
镜片厚得让她的眼睛显得很小,她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就不能利索点?”
女人脚步不停,话也没停,“说了不用你跟来,非凑这个热闹。
在家看着弟弟写作业不比什么都强?书念得不怎么样,眼镜度数倒是一年比一年深。
再这样下去,走路都得摔跟头。”
姑娘的手指蜷在袖口里,微微发颤。
开口时,那声音让旁听的警官怔了怔——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清亮,而是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就是想搭把手。”
“搭把手?”
女人嗓门扬了起来,“你别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赶紧回去,看着你弟弟。
早知这么操心,当初就不该接你进城。”
姑娘嘴唇动了动。
警官站在三四步外,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飘过来。
“……外婆不在了……谁愿意回来挨这些……”
院子里的身影让两个女人同时停下脚步。
年长的那位拧起眉峰,反手拽住同伴的胳膊肘:“还磨蹭什么?区里今天出了天大的乱子,我哪有闲心在这儿耗着?”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赶紧回家,我这心到现在还慌得厉害。”
少女的目光掠过那道站在阴影里的轮廓,脖颈微微缩了缩:“……听您的。”
阴影里的人转过身。
制服在暮色里泛着青灰的色泽。”两位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市公安局的,来了解刚才那**炸。”
年长的女人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冷淡,继续问道:“**发生的时候,二位是在楼上办公,还是……”
“我在三楼会议室布置工作。”
女人打断他,语气里掺着火星子,“公安同志,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少女:“你呢?当时看见什么没有?”
少女的脑袋摇得像风里的芦苇:“没、什么都没瞧见。”
他嘴角牵起很浅的弧度:“我姓秦,在鼓楼大街派出所。
要是之后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还没落地,年长的女人已经拽着少女往外走,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们没什么可提供的。
回家盯着你弟弟写功课去。”
少女被扯得踉跄,却在门槛前突然刹住脚步。
她转过身,摘掉那副遮住半张脸的眼镜,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叫梅如画。”
“梅如画!”
年长的女人猛地回头,眼神利得像刀片,“我反复跟你说过什么?不许跟生面孔搭话!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可、可他是公安……”
“公安?”
女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冷笑,“穿那身衣裳的就全是好人?”
站在院子里的秦达保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总共才说了几句话?这女人竟劈头盖脸给他扣了顶黑锅。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少女最后投来的那一眼,像受惊的雀儿匆匆掠过水面。
他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老话——这世道,有些人和事真是沾不得。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陆建邦和王国华带着刑侦科的人踏进院子,衣摆上还沾着现场带回来的焦土味。
陆建邦走到他身侧,声音压成气音:“傅清华那辆车查过了。
残留物检测显示,对方用的是定时引爆装置。”
达保听见这话顿了一顿。
倘若那是枚定时装置,安装的时机便难以捉算了——或许在傅清华家中,或许在前往区**的途中,甚至可能在他们停车那片刻被人动了手脚。
陆建邦的声音再度响起:“这类**物的鉴定需要专门的技术,局里目前没有合适的人手。
残留的碎片已经让刑侦科收好了,我打算送到二处去。
他们那边有军方背景的专家。”
关于**的事达保确实不懂,也就没接话。
王国华这时开了口:“傅清华还在抢救,娄维新也在医院。
我想我们该先见见娄维新。
当时他和司机离那辆车最近,说不定注意到什么。”
陆建邦点了头:“行,你带达保去医院。
我得去区里跟领导通个气,看看怎么把这事的影响压到最低。”
两人转身离开了现场。
……
**总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娄半城独自坐在长椅里。
活了这些年,风浪不是没经过,可危险贴得这样近却是头一遭。
他脑子里总晃着那声巨响。
上车时心情原本不坏,甚至和司机聊了几句家常。
白天和区领导的谈得挺顺,对方明确允诺了,他和傅清华都能进外贸局工作。
谁知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轰的一声闷响从前头炸开,傅清华那辆车猛地腾起,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又重重砸回地面。
他自己这辆车的窗玻璃全震碎了,碎片溅了司机满脸,血当时就涌了出来。
娄半城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到的医院竟一点都想不起。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
走廊空荡荡的,司机去处理伤口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这儿。
忽然一阵哭声由远及近。
抬头看去,傅清华的妻子被几个家人搀着赶了过来。
娄半城刚站起身,那女人就扑过来攥住他衣襟,哭声断断续续:“老娄……这到底怎么回事?清华他……他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还在里头抢救。
但愿能挺过去。”
女人一听,哭喊声陡然尖利起来。
旁边几个亲属连忙围上去劝。
哭声搅得娄半城心头烦乱,他不想再待下去,转身朝楼梯口慢慢走去。
刚下两级台阶,迎面撞见包扎妥当的司机正四处寻他。
司机快步凑近,压低声音问:“您没伤着吧?刚才那声响震得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叫,真是够吓人的。”
娄半城摇了摇头,眼角带着倦意,反过来打量对方:“你呢?看这包扎的架势,伤得不轻吧?”
司机扯动嘴角挤出个苦笑,额角的纱布边缘还渗着暗红。
他抬手碰了碰那块纱布,指尖有些抖。”玻璃碴子差点就扎进眼珠子里……命大,捡回来了。”
声音里还拖着劫后余生的颤。
娄半城的手落在他肩头,沉甸甸地按了按。”委屈你了。
今天这运气……算是从**爷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东西……要是当时在咱们车上,这会儿恐怕连个全乎身子都难找。”
“老板,咱往哪儿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发白,“这地界儿不能久留。”
“回去。”
娄半城合上眼,后脑勺重重靠向椅背,“先回家。”
帽儿胡同那处院子里,树影正把光筛成碎金,零零落落洒在石桌上。
罗美英端着白瓷杯,看着女儿娄晓娥往壶里添水。
水汽袅袅地升起来,混着茶香,一切平缓得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脚步声撞破了这片宁静。
娄半城跨进院门时,脸色像糊窗的绵纸,额头上密密地布着一层冷汗。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瞬,才继续往里走。
母女俩几乎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
罗美英先一步抢过去扶住他胳膊,触手一片湿冷。”你这是……”
她声音卡住了,上下打量他,“遇上什么事了?脸白成这样!”
娄晓娥已经捧了茶杯递过来。
娄半城没接,径直走到桌边,抓起妻子那杯半凉的茶,仰头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也顾不上擦,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爸!”
娄晓娥又倒满一杯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您慢些……”
他一连灌下两杯,才喘着气坐下。
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付清华的车……炸了。
司机当场就没了。
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我们当时……离那儿就几十步远。”
罗美英腿一软,幸亏扶住了桌沿。
娄晓娥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尖得变了调:“那您呢?伤着哪儿没有?”
“我没事。”
娄半城摆摆手,疲惫从每个字眼里渗出来,“老刘被碎玻璃划了,不碍事。”
他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转向妻子,“美英,晓娥的亲事……不能再拖了。”
提到这个,罗美英眉头立刻拧紧了。”谁说不是呢?可这年头……”
她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娄半城往后靠进椅背,望着头顶晃动的树影。”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倒好。”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里,“记得何大清么?从前家里那个厨子。”
“跟寡妇跑了的那个?”
罗美英想了想。
“对。
他儿子叫何雨柱,大晓娥六七岁,现在在轧钢厂食堂掌勺。
手艺传了他爹的,人也算本分。”
娄半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晓娥要是跟了他……至少不受欺负。”
娄晓娥垂着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见过那人,在厂里食堂窗口打过照面。
一张嘴是贫了些,但干活时倒利索。
脸颊慢慢热起来,她没吭声,只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罗美英的目光在丈夫与女儿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垂下了眼帘。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你们都拿定了主意,那就照办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停顿片刻,又转向女儿,“小娥,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娄晓娥抬起脸,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神却很快稳住了。”我听家里的。”
她回答得简短,听不出什么波澜。
娄半城见状,不再耽搁。”我这就去找何雨柱谈。”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食堂里弥漫着热油与蒸气的混合气味。
何雨柱正站在灶前,铁锅在他手里颠动,菜料翻飞。
旁边新来的帮工刘岚被他几句俏皮话逗得抿嘴笑,他却只敢嘴上讨些便宜,手脚规矩得很。
门口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
何雨柱扭过头,瞧见娄半城的那位司机老刘正快步闯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柱子,赶紧的,娄先生要见你。”
老刘喘着气说。
何雨柱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老刘,你这玩笑开得可不对味儿。
如今哪儿还有什么‘老板’?咱们可都是同志了。”
“少废话!”
老刘急得上前一步,几乎要拽他胳膊,“就是娄先生找你,有要紧事!快走!”
“娄先生?”
何雨柱手里动作停了。
他确实认得娄半城——早年间他父亲何大清曾在娄家帮过厨,他也跟着去过几回。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是府上要办席,让我去搭把手?”
老刘已经不耐烦,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别磨蹭了,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