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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99章 工厂夜里亮着什么

    采购经理把那只小袋子放到桌上时,陈维明以为里面是药。

    透明袋底躺着几枚黑色器件,比指甲盖还小。标签贴在封口处,供应数量没变,交付日期却从一栏滑到了另一栏,足足多出几个月。

    “就这几个?”

    “就这几个。星上有,测试设备里也有。新批次分不到足够的量。”

    “加钱?”

    “问过。对方也有别的大客户,现在买不是按货架价拿。渠道能凑一些,来源和批次又得重查。”

    马飞拿起袋子,没拆。

    以前这样的东西只是采购表里一行。星辰每年造几十颗星,慢点,贵点,咬牙还能消化。如今一批就是一百多颗,后面还要再翻,原来不怎么起眼的一只器件便能把整排工位拴住。

    采购把问过的几家供货情况摊开。星辰扩星座,别人的星座也在扩,自动化设备、服务器和终端都在抢同一批产能。马飞往下看,几处熟悉的厂名后头也写着等,临时再找一家,并不能把等待的几个月擦掉。

    “现有任务缺多少?”他问。

    采购报了数,能够交付的部分和受影响部分分得很清楚。

    “先保已签的。研发组今天谁在厂里?”

    “都在。您要叫会?”

    “我过去。”

    芯片试验楼比总装厂安静。

    玻璃外能看见一段自动搬运线,盒子沿轨道慢慢走,速度不快,停的位置却很准。马飞在门口穿洁净服,扣到最后才发现两边错了一格,只好从头来。

    旁边一位年轻工程师想笑,不敢。

    “笑吧。”马飞说,“不是头一回。”

    屋里那位老封装工程师头也没抬,等他们全部过了进门检查,才把几只盒子摆出来。

    里面没有惊人的先进制程宣传语。

    一类通信控制器,一类电源管理器件,还有几种给轨道板做验证的试验片。设计是星辰的,有些晶圆仍从合规合作线来,封装、筛选和测试在自己手里。自有特色工艺试验线也在爬坡,还没资格把所有外包划掉。

    “你要问那个大模型能不能全靠这几片跑,我现在就把你请出去。”老工程师说。

    “我还没问。”

    “你们做互联网的,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要问快不快。”

    马飞隔着口罩笑了。

    马飞把来意讲清。通信星平台定型时留下的自有器件方案,工程批次一直在跑,哪些已经有条件用到后续构型,他想看实物与记录。

    负责人找出那一批。早先量小,外部器件成熟,自己切换过来还要付一遍验证的钱,算下来不显便宜,如今外面的交期拉长,这个方案才重新排到了前面。

    “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负责人说。

    “不用改飞着的星。”负责人先说,“后续新平台按我们自己的设计来。旧构型保供,新构型量产,别混在一张交付表里。”

    马飞点头,问还差什么。

    “一轮批量稳定性。样片能工作,不等于每一盒都一样。还有两台测试设备排不上。”

    “设备为什么排不上?”

    “几组都在用。”

    他没再许诺今晚就解决,跟人去看了现场。

    一台设备在跑长时任务,旁边操作员捧着保温杯,屏幕下贴着孩子的课程表。另一台刚换过接口板,要等下一班确认,暂时还空着。

    陈维明看了一会儿,问多买两台得多久。负责人把场地与人员的准备一起报给他,连地上振动也得考虑,设备到了,还得有人校、有人用。陈维明想说可以先借人,听见几个组都在等同一拨人,又停住了。

    马飞站在这里,才把采购表上那两行设备和眼前的人、房子对到一起。

    他给何敬打了个电话。

    “下个月那场非关键结构展示,取消。场地和设备预算挪给正式测试能力,人员另外招,别从别人夜班里拆半个出来。”

    陈维明听到后忍了半天,最后只问,展示那边能不能用已经做好的模型。

    “能用。别把模型说成飞行件。”

    “这话我比你熟。”

    接下来,白天封装,夜里筛选,不同批次走完不同工况,失败的留在分析柜。温蔓拿着一批数据来找芯片组,问边角的差异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加工、封装、测试几份记录叠起来,大家才顺着同一件东西往前追。

    问题追到一处材料搭配。

    量不大时,老师傅调一调便过去;上自动线,尺寸和温度连着几轮变化,原来藏着的偏差就显出来。改完再跑,产出速度慢了两天,后面却没有继续积一屋返修件。

    老工程师把那只不合格封装放在手里,叫一个年轻人看。

    “别嫌它丑。还在地上肯露丑,就算讲理。”

    那年轻人后来把这句话改成自己的电脑壁纸,同事嫌不吉利,过两天也来要了原图。

    自研器件进入新平台的小批生产时,采购那边刚收到一份加价后可提前交货的邮件。

    数量不够全部,却足够把最紧的旧构型保住。

    陈维明来找马飞,举着报价单,像举一张终于降温的体温表。

    “买不买?”

    “买。该履约的任务不能拖。”

    “那我们自己还做?”

    马飞看着他。

    陈维明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自己笑了:“明白。不能因为这回门开了,就又把备用钥匙扔了。”

    他们没有对外宣布芯片全部国产化,更没有说从此不需要任何供应商。

    但后面那几批星的排期,不再全挂在同一行交期上。

    新平台第一次整星联调,罗诚也来看了。

    他本来是去邻楼找一套测试工装,听说这边能拿实物,便绕了几步。庞姐不让他随手摸飞行件,拿了一块训练板给他。罗诚翻过来,看见检修位置重新留了空间,问谁提的。

    “吕师傅。”她说,“他嫌上回那个插头换一次,得先让旁边三根线搬家。”

    “总算不只给会说话的设备留地方。”

    两个人把这句传到设计组,陈小满听见后拿着平板跑来,反问他发动机舱什么时候也这么听劝。罗诚没吵,把自己刚改过的拆换图打开。旧版要人钻进去绕手腕,新的工装先托住,机器人再处理能标准化的连接,剩下的有人一眼能看见。

    “少了哪一步?”庞姐问。

    “少了回宿舍以后贴膏药那一步。”

    旁边工人笑起来,罗诚也笑。他没有借机许诺下一枚箭马上周转,只让陈小满明天去试,别让好看的新图又卡住一只真手。

    整星上电后,那块自己设计、自己封测的控制芯片开始按任务工作。屏幕上没放烟花,只是几个该响应的部件一项项回应。一个年轻工程师把口罩往上提,盯得很认真。

    庞姐问他,之前在板上不是跑过很多回了,今天还紧张什么。

    “这回旁边连的是一整颗星。”

    她点头,不再逗他。等全部规定动作走完,才把事先买好的糖塞进他手里,让他别连糖纸一起吃。

    财务把成本摊开,前期仍贵。试验、设备和人,都不能拿一张便宜芯片的单价盖掉。量上来之后会怎样,等真正做出来再算。

    这并不妨碍生产现场先发生变化。

    新通道打通后,待装和待测的队伍分开。庞姐再也不用每天站在路口指挥两辆运输车互相让。她闲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吕春生。

    “你教那套绕线,能不能再快点?”

    吕春生眯起眼:“你不是最恨人催快?”

    “快跟瞎赶两回事。那根线每回送过去,它还要转身找一次,你当它在跳舞?”

    机器人示教室里,两个人吵了一小时。

    吕春生重新摆料盒,陈小满跟着改夹具,两个人先前争着指的地方,终于不用让机器回头再找。少了一次取放,速度没有硬往上调,那段别扭动作却顺了。庞姐看完,又让它连着走几回,这才肯认吕师傅换的方向比她原先那一个好。

    夜班来接时,几颗完成标准装配的星已经排在另一道门后。

    车间不是没有人。控制室里有人,隔离工位也有人,真正需要判断的地方仍亮着灯。但过去非得三个人围着举线、递料、拿工具的那一段,机器自己走完了。

    庞姐去食堂吃了顿完整的晚饭。

    她儿子打电话来,开口问怎么这回接得这么快,以前总要等她把手机从工具柜里翻出来。

    “你妈今天两只手都空着。”

    “没活了?”

    “有。正拿筷子。”

    她把镜头转向饭盘,鸡腿、青菜,还有一小碗汤,没一样泡在一起。儿子看了半天,说这才像上班,不像天天救火。

    周遥从旁边经过,被她喊住,一起坐。

    两个人聊着培训。庞姐说有人做了十几年重复活,阴天手指还疼,换过去以后得慢慢学,不能一句不用出力了,就算把人安顿好了。周遥说知道,她这几天也在看他们怎么用新工位,有些地方得问过真正坐在那里的人才明白。

    饭吃到一半,周遥收到海上塔组的视频。

    全尺寸质量模拟件被吊在塔臂之间,箭体肩部的专用硬点已经对正,下层接载,上层稳住。程卫在后面看,叶骁拿着平板核对最后一段轨迹,何敬的头盔被风吹得歪了一点。

    不是从天上返回的真火箭。

    可那套四臂不再只接几吨重的钢管,地面准备正往真实任务上走。画面结束,何敬对着镜头喊,让周遥别只顾卫星线,塔上维护机器人还有几个动作要她来试。

    庞姐一边听,一边把最后半块鸡腿吃完。

    “他是不是觉得你有分身?”

    “他觉得所有人的明天都归他排。”周遥关了视频,“我明早去,今晚这碗饭先吃完。”

    那夜,马飞很晚才离开工厂。

    从外面看,标准装配区几排灯已经暗了。玻璃里还有移动的小指示光,控制室亮着,维修区更亮。一名工程师正蹲在机器旁,给探头换接头,身后同事举着灯,两人聊着谁周末去接父母。

    他没有拍照。

    汽车拐出厂门,手机里进来沈放的新账单。

    星核用户还在长,机器也继续加。电费、机房容量和新设备交期,被他用红笔圈到一处,末尾附了一句:咱们再会造卫星,也不能给机房插根天线就不交电费。

    马飞读完,给司机报了另一个地址。

    苏雨桐还在公司等他。

    办公室茶几上,已经放着一只地球仪和一盏台灯。她没把账单藏起来,旁边又摊开了那张早年的百万节点草图。

    “来吧。”她说,“你一路上说的那个不关灯的地方,画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