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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371章 十二分钟的下降

    降轨点火以后,着陆器开始向月面靠近。

    它的轨道低点降到了十几公里量级。秦岳从窗口望出去,灰色地面正斜着向后移动,远处的坑缘慢慢抬高。唐知夏已经穿好下降阶段需要的装备,郭承宇将身体固定在自己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收好的工具包。

    下面没有海。

    秦岳习惯在起飞前想清自己还能往哪里去,进到这一步,返回的路就留在着陆器上面。需要中止时,上升级会带着三个人重新回轨,主星舟在那里,备用船也在那里。

    他核过这条路径,转回眼前的下降任务。

    地面通联清楚,月面设施状态正常,实际轨迹与下降窗口相合。秦岳接到最后的任务确认,报出准备完毕,手在控制位置旁放稳。

    下降发动机点火。

    六十千牛量级的推力通过下方结构传进乘员舱。郭承宇的脚底重新有了受力的感觉,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随之贴住约束。他看了一眼秦岳,又抬头看前方的月面。

    他们正在减去绕月所需的速度。

    最初一段,月面仍横着移得很快,较小的坑几乎从窗口边缘一带而过。下降发动机持续工作,飞行器姿态按安排变化,下面那条长长的灰色弧边渐渐转到更合适的位置。

    “发动机工作正常。”

    秦岳的声音传回地面。唐知夏报告乘员与舱内状态,郭承宇紧接着报完自己这一侧,随后将目光落回导航显示。

    他在训练里做过太多遍,熟悉什么时候该看哪个位置,也熟悉同伴的声音。这一次,他仍然忍不住从窗口多看几眼。下面的月面已经能分出大片不同的地形,明亮处刺眼,暗处深得看不到底。

    着陆器的速度开始明显降低。

    一块轮廓清楚的高地从侧面过去,秦岳将它与参考地形对上。着陆区尚在前方,地形相对导航沿实际影像更新位置,高度测量与惯性结果继续相互核对。

    这些设备曾经把无人船送下来,又带着结果回去。郭承宇看过它们的失败,见过假高度如何出现,也参与过后来补飞留下的实际记录。眼前的下降里,所有信息正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往前走。

    他把一处地形的名字报给秦岳。

    秦岳确认,唐知夏也在另一侧看到对应标记。三个人对着同一片地面,终于能把那些只存在于地图里的位置,和窗口下面的实物接起来。

    秦岳想起早期地面训练。

    那时教员把每个场景切开,让他们停下来讨论。飞到哪里,发现什么,手往何处放,说错了再来一次。如今时间不停,地面也不替他握住控制,所有准备都得在向下飞的这十几分钟里用上。

    手指有汗,后背贴着衣物,秦岳稍稍换了一下握持位置,接着核对前方地形。他报过当前状态,听见唐知夏答复,便继续处理后面的下降。

    月面离他们更近了。

    下降舱的姿态又调整了一次。

    窗口里,地面从原来斜着铺开,慢慢转到更适合观察的方向。郭承宇原先只能沿窗口边缘看地形,现在能把前方更大一片区域连起来,知道那道坑缘以后还有什么。

    他看见预定路线经过的两处高差。

    在轨道图上,它们只是数字和细线,来到这里,朝阳的一侧亮得发白,背面却黑得很深。飞行器要经过的高度随实际地形改变,秦岳看的也包括下方地面,而非只盯着一个相对整个月球的高度。

    郭承宇将一组观察报给他,秦岳核过,接着对照下一处。

    唐知夏也看见那个位置,沿当前状态报出后续结果。三个人各做自己手里的事,偶尔有一段很短的安静,随即又被下一声报告接上。

    郭承宇不知不觉握紧扶手。

    他以前看无人下降,总觉得镜头里的速度不算快,轮到人在里面,前方的坑缘却会不断逼近,刚才还在远处的一块地形,一会儿便移到窗口下方。视线要跟,脑子也得跟,不能让自己一直追着某一块石头看。

    秦岳让他确认前方一处标志,他立即把视线收回。

    标志还在预计的位置,测量与图像能够相合,着陆器按预定走廊往下走。郭承宇报过,才发觉手掌用力过大,稍稍松开,又重新抓稳。

    唐知夏从侧面给他一个询问的手势,他回应正常。她便继续手里的工作,在下一轮通话里,给秦岳送上乘员与舱内状态。

    秦岳的答复很短。前方那一片地形却已经看得更清楚,落点方向逐渐稳定下来,他开始将观察重点往更近的地面移。

    一条长形阴影越过窗口下方,坑壁的层次清楚起来。郭承宇认出前方一处浅凹,在运输车走过的图里,它曾经占了半张照片,此刻却只是一片起伏。

    “前面那道浅坡。”他说。

    秦岳看见了,报出地形确认。

    地球上的画面晚一点才跟上。

    公开直播已将下降影像放到主屏,旁边留着高度和任务阶段。解说的声音比起飞时低了许多,一段话说完,便让船上的通联继续传出来。

    直播人数不断增加,主直播间的在线数字越过了六千万。海外媒体与各地的转播也在同时进行,镜头里的灰色地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那么多人一同看着它向上靠近。

    马飞坐在控制区,听见郭承宇报出地形。

    他曾在车间里看过同一个人伏在地上,从模型后方找那条够不着的窄缝;也见过他被暂停飞行后,抱着工具袋坐在训练楼外。现在,那个声音从月球边上传回来,清楚得像人还在前面。

    苏雨桐将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他回握了一下,眼睛仍看着下降影像。月面慢慢从斜着飞过变成在前方铺开,着陆器逐步调整姿态,更广阔的区域进入观察范围。

    秦岳开始看着陆区。

    那一片与周围地表略有区别。早年清掉的大石、后来压实的路线、实际完成的加固区域,在这个高度上还显得细小。前方的标志依次进入相机,地面设施的准确位置与图上的内容逐一对上。

    下降发动机减小推力,舱内的受力也有变化。郭承宇觉得脚下轻了些,身体却仍稳稳固定。他把视线从地面移开,跟着下一次口令完成自己的工作。

    唐知夏问他有没有不适。

    “还好。想早点看见路。”

    “你先看眼前。”

    “看着呢。”

    她轻轻笑了一声,秦岳也听见了,嘴角动了动,随即继续报告下降状态。

    高度降到几千米以后,地形变化快起来。

    一块明亮的表面出现在目标区附近,郭承宇差点把它认作设备,接着便发现那是岩石朝阳的一面。他把相机角度与参考图对照,辨出它旁边的浅沟,再往内看,才找到真正的外侧观察设备。

    那座小小的支架,在地面图上画得比实际醒目许多。

    他看清以后,告诉秦岳。秦岳核对位置,确认仍在目标区,开始把注意力更多放到最后的接近上。

    着陆器沿着既定走廊继续下降。

    这条路线让尾焰与预定落点尽量避开旧驻留设施。人在轨道上看,几公里并不起眼;降下来以后,散开的设备、路和舱体已经各在一边,不会全部挤到机体正下方。

    郭承宇找到了驻留舱。

    起初只是很小一块白色,外侧斜着立起的遮阳板却把影子拖得很长。他看见那道影子,立即认出自己在地面挪过多少次的作业位置。

    “舱在左前方。”他说。

    唐知夏也看了过去。

    他们以后要睡觉、吃饭、换件的房间,在月面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两台验证机停在更远的安全位置,轮履车已经沿标志退出下降喷流可能影响的区域。

    秦岳让另两个人收回视线,确认后续状态。

    他要看的东西更多:落点范围、坡度、周围石块、航迹与剩余推进能力。小小一片地面在影像上逐渐放大,原定的落点没有被障碍覆盖,允许的修正区也在。

    他报出继续下降。

    地面收到后,下一轮口令很快到来。马飞看见高度数值往下走,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掌一直贴在桌面上,指尖已经有些凉。

    他把手收回,搓了一下,又扶住椅子的扶手。

    大厅后方有人起身,想换个更清楚的位置。身旁的同事拉了拉他的衣袖,两个人便又坐好,只把身体往前探了些。

    郭承宇父亲在家里坐得很直。

    他把椅子搬到电视正前方,眼镜放在手边,屏幕上的字大部分能看清,数字却总来不及逐个读完。听见儿子的声音,老人先抬头,等到那一句说完,才重新去看旁边的高度。

    门外有人敲门,是一位同样在看直播的熟人。老人把人让进来,两个人坐到一处,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下降已经进入后段。

    灰色地面几乎占满窗口。较大的石头能够分出朝阳与背光的一面,平坦区边缘的轮迹依稀可见,横向速度比刚才小了许多。

    郭承宇想起那台先行验证机走下坡道的第一步。当时它的脚尖离灰土只有一点距离,地面的人却等了好久。现在,自己的脚还留在舱内,整个人已经向着同一片灰色靠近。

    秦岳微调观察方向。

    前方高差在允许范围,着陆区的主要标志清楚。下降发动机继续按实际质量和飞行需要调节推力,乘员舱内传来的振动细密而持续。

    高度来到八百米附近。

    近处的月面已经有了很清楚的立体感。石头不再只是亮点,浅坑也能分出坑缘,前方几道标志沿着路边排开。郭承宇把视线顺过去,找到最外侧一座观察设备,又沿它旁边的阴影,认出了运输平台原先停放的位置。

    郭承宇终于看清,从着陆区边上伸出去的一段颜色更深的路线。它绕过一处浅凹,沿低矮标志延伸,朝那间白色的房间去了。

    “我看见路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声音有些发紧。

    唐知夏顺着那条路看了一眼,随后握稳扶手,回答秦岳的下一道口令。着陆器还在往下,前方最后一小片落点区域已经完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