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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巡视特使 第529章 一语点私念,问路叩人心

    吴伯豪膝盖一沉,身子便要往下跪。

    徐举一眼疾手快,不动声色,脚尖轻轻往前一探,稳稳抵住了他屈膝的腿弯。

    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重,却恰好托住老人的身子,叫他没法弯下膝盖。

    “吴老,万万不可。”徐举一声音平和,“您是为国受过伤的前辈,治病救人只是分内之事,受不起您这一跪。”

    吴伯豪挣了挣,发觉腿弯被稳稳挡住,抬眼看向徐举一,眼底满是恳切。

    “大师,这一跪,是真心谢你除去我半生苦痛。”

    “心意我领了。”徐举一微微摇头,抬手虚扶一把,“您能放下疑心,愿意试一试,便是最好。快站直,别牵动伤口。”

    一旁吴耀阳连忙上前,轻轻扶住父亲胳膊,王管家也跟着松了口气。

    吴伯豪见徐举一态度坚决,知道对方是真不肯受此大礼,只好顺着力道慢慢站直,心里那份感激,反倒更重几分。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方才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吴耀阳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父亲沉疴得解的庆幸,也有方才听闻暗流时的凝重。他往前半步,腰身深深躬下,这一礼端正而郑重,没有半分官场客套的虚浮。

    “居士,我仅以个人身份,代家父向您致上最高的谢意。”他声音恳切,目光坦然,“今日这份恩情,我们吴家记在心里。往后居士但凡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吴家一定倾尽全力,绝不推诿。”

    徐举一轻轻抬手,虚虚一托,示意他不必如此,神色淡然从容:

    “不用。我先前便说过,我只是一个享受着当下和平岁月的后辈,今日出手,是向当年浴血沙场、保家卫国的前辈致敬而已。

    吴省长,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恩情。”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吴伯豪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吴老,我当初同你讲,治病救人讲究一个机缘,如今看来,我没有骗你吧?”

    吴伯豪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抬手摸了摸鬓角花白的头发,干笑两声。

    先前上山时,他满心都是质疑、试探,一心想着拆穿所谓居士的虚名,几番言语交锋,处处带着审视戒备。

    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脸上发烫。

    “居士见笑了。先前是老夫狭隘,言语多有无礼之处,还望海涵。”

    话音落下,小院里安静了片刻,山风掠过院墙,带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息。

    吴伯豪望着徐举一,方才被除去旧伤的轻松慢慢沉淀下去,心底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还是问出口。

    这句话从二人初次交锋时便卡在他心头,辗转琢磨,始终猜不透内里分量。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神色郑重:

    “大师,方才我们刚见面争执的时候,你说过一句,有些人看着尚且安好无恙,实则罪孽深重,死期将至。

    这段时间我反复回想,一直琢磨不透这话到底是什么深意。不知,能否给老夫一点明示?”

    吴耀阳的神色也跟着一敛,屏住了呼吸,目光静静落在徐举一身上,心知这句问话,才是今夜真正的关口。

    他隐约猜到,这句暗藏锋芒的话,恐怕吴家藏着的祸事。

    徐举一没有立刻作答,目光淡淡扫过吴伯豪的脸,语气不急不缓:

    “吴老,我这话,不是凭空说的。

    我救得了您身上的弹片旧伤,却救不了人心里面长出的恶。

    有的人,外表光鲜,旁人看着前途无量,可暗地里犯下的事,早已踩破底线。

    天道律法,两件都饶不过。”

    吴伯豪眉头微蹙,追问道:

    “你指的是谁?”

    徐举一没有直接挑明名字,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吴伯豪,缓缓开口:

    “倘若这个人,偏偏出自吴家,您心里,会先想到是谁?”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一阵山风穿过窗棂,吹动桌角一盏油灯,灯火微微晃动,映得吴伯豪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他方才卸下旧伤的轻松,刹那间消散一空,眉头紧紧锁起,苍老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吴耀阳站在一旁,心口猛地一沉,呼吸都放轻了。

    他隐约猜到答案,却不敢出声,只静静看着父亲。

    吴伯豪沉默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心头掠过。

    吴耀阳为人稳重,行事一向谨慎,经得起推敲;其余吴家族人,如果说是吴望祖,吴天佐,如此明显易见的事,居士会提前预警提示?

    思来想去,最后浮上心头的,只有那个他寄予厚望、一手栽培长大的孙儿,一想到可能是吴天策的话,吴伯豪的心情瞬间掉到了谷底。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莫非……是天策?”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吴伯豪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愿相信,却又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徐举一神色不变,淡淡应道:

    “吴老能想到他,说明您心里并非毫无察觉。

    很多事情,外面的风声、底下的暗流,只是您一直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罢了。”

    吴伯豪身子微微一晃,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沉声追问:

    “天策他……到底做了什么?”

    徐举一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这是自吴伯豪踏进这座小院以来,他头一回露出这般凝重肃穆的神情。

    目光沉沉,落在吴伯豪与吴耀阳二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直击人心的分量。

    “吴老,吴省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青石上,

    “依照咱们国家现行道路命名的相关规定,一条‘天策路’,想要顺利走完流程、拿到上级的正式批复,你们扪心自问,敢说这里面,没有借着人情、凭着身份,暗中推动的私心吗?”

    一句话抛出,小院里骤然死寂。

    吴伯豪浑身一僵,方才卸下旧伤的轻松荡然无存,胸腔里像是被一块冷石压住。

    吴耀阳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心里清楚,这条路名,本就是为了给吴天策抬声望、铺履历,是吴家私下出力促成的。

    徐举一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留给二人消化这句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