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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46章 明着来

    3月20日,周二。陆时安跟冯静请了两天假,去省人民。

    冯静批假条的时候问了一句:“去干什么?”

    “偷师。”

    冯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假条上签了字:“偷完了回来教。”

    省人民急诊在新楼一层,大厅比市中心大两倍,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显示今天的到院—ct、到院—止血时间。陆时安在屏幕前面站了一会儿——到院—ct,十四分钟。去年他第一次来这儿,这块屏上写的也是十四分钟。

    “看什么呢?”

    纪知行从后面走过来,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背心,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你们的数。”

    “你们现在多少?”

    “十七。”

    “去年你们三十八。”纪知行喝了一口咖啡,“一年降了二十一分钟,我们三年降了四分钟。你看我们的数干什么——该我看你们的。”

    他领着陆时安往里走,走到抢救室最里面那个隔间,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精瘦,正对着一个高仿真模拟人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裴书衡。”纪知行说,“这是陆时安。你教他放球囊。”

    裴书衡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陆时安一眼:“你就是那个,膈疝那张片子的?”

    去年他们来互查,膈疝那个病人,裴书衡回去的时候把片子要走了,说要拿回去教学。

    “是我。”

    “那张片子,我们科讲了三回。”裴书衡说,“行,来吧。我说话快,你跟不上就喊。”

    他说话是真快。

    “REboA,复苏性主动脉球囊阻断。说白了,从大腿根的股动脉送一根带球囊的导管进去,一直送到主动脉,把球囊打起来,把主动脉堵上。堵上了,下半身的血就不流了,肚子里、骨盆里的出血就慢下来,血都留给心脏和脑子。”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导管,“分区,一区,膈肌上面,腹腔干以上,管肚子里的出血;三区,肾动脉下面,主动脉分叉以上,管骨盆的出血。二区不放,放了肠子和肾就缺血了。”

    “打多大?”

    “看你的主动脉多粗。一般一区二十毫升左右,三区十毫升左右,打到有阻力,对侧股动脉摸不到搏动,就差不多了。”

    “阻断多久开始担心?”

    “一区三十分钟,三区可以久一点,六十分钟以内。超过这个时间,下半身缺血,松开的时候,代谢产物一下子冲回来——酸、钾、肌红蛋白——心脏受不了。”

    “怎么撤?”

    裴书衡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问题,问得对。”他说,“很多人学放,不学撤。撤,要慢。一毫升一毫升地放,放一点,看一眼血压,再放一点。撤之前,你那边止血得做完——导管室栓完了,或者手术室把出血点控制住了。没做完就撤,前功尽弃。”

    陆时安点点头,在心里把这几个数记下了。

    “上手吧。”

    模拟人。超声引导下穿刺股动脉,置鞘,导丝,球囊导管,根据体表标志估计长度,送进去,透视确认位置,打球囊。

    第一遍,七分四十秒。

    裴书衡掐着表,没评价:“再来。”

    第二遍,六分五十。第三遍,六分十。

    练到第十遍,五分半。第二十遍,四分五十。

    裴书衡看着他,表情变了:“你这个手,介入练过?”

    “医大一院,夜班,两个礼拜。”

    “两个礼拜?”裴书衡转头看纪知行,“两个礼拜,他第二十遍就进五分钟了。我当年第二十遍是八分钟。”

    纪知行靠在门口,喝咖啡:“所以我让你教他。”

    那天,他练了三十遍。最快一遍,四分三十二秒。

    那天中午,纪知行带他去省人民职工食堂吃饭。打饭的时候,纪知行随口说了一句:“盛院长知道你来了。”

    陆时安端着餐盘,手停了一下。

    “早上院周会,我提了一句,市中心的陆时安来学REboA。”纪知行说,“他没抬头,在看报表。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他看。别让他白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纪知行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盘子里,“你明天要是赶上真病例,裴书衡得让你站到床边上看,不能让你站在门口。”

    陆时安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半天没说话。

    “你别多想。”纪知行说,“他就是那种人。他不帮你,可是他也见不得一个人来学东西,学了个半截回去。”

    第二天下午,赶上一个真病例。

    三十八岁的建筑工人,从六楼脚手架上摔下来,骨盆粉碎,腹腔里也有血,到院血压五十。裴书衡没去推导管室,直接在抢救室床旁,超声引导,穿刺,置鞘,送导管,打球囊——五分钟,球囊到位。

    监护仪上,血压从五十,一下子顶到九十二。

    陆时安站在床尾,看完了全程。

    病人推进导管室栓塞以后,裴书衡脱了手套,走到他旁边:“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下回你自己来。”

    纪知行一直靠在抢救室门口,等病人推走了,才走过来:“看了两天,问了三个问题,练了三十遍——你这是来偷师?”

    “明着来的。”

    “明着来的也是偷。”纪知行说,“那你给我们什么?”

    陆时安想了想:“我们那张受伤时间三类来源表,你们拿去用。还有我们那个数据库的结构,小邝做的,全给你们。”

    纪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成交。”

    【灰格:REboA|学习中(理论?|模拟30/30|真实0)】

    【纪知行|好感:56 → 60】

    他们往外走,在走廊里碰见了喻文涛——省人民急诊科主任,去年来市中心互查的时候,隔着玻璃门说“放管”的那个人。

    喻文涛看见陆时安,脚步停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他冲陆时安点了一下头,走了。

    纪知行在旁边说:“他上个月让全科学你们那个‘受伤时间’。开会的时候说,‘人家一个市里的,都从受伤开始算了,我们还从进门算’。”

    “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纪知行说,“说完了,回办公室,关着门坐了一个钟头。”

    回程的高铁上,陆时安靠着窗户,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REboA,在抢救室;介入,在导管室,二楼;开腹,在手术室,三楼。一个骨盆加腹腔的病人,先在抢救室放球囊,再推进电梯去二楼栓骨盆,再推进电梯去三楼开肚子——中间那几趟电梯,那几次过床,那几次交接。

    去年一分钟一分钟数出来的那些时间,就是丢在这些路上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一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