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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47章 算账

    那行“一间屋”,陆时安在备忘录里写了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以后,变成了二十三页纸。

    《急诊杂交手术室建设方案》。一间屋,一张能透视的手术床,一台落地式血管造影机,麻醉机,快速输血系统,超声。一间屋里,能开刀,能造影,能栓塞,能放球囊。病人推进来,不用再出去。

    预算: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方子豪看着最后一页那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陆哥,我那辆保时捷卖了才八十万。这得卖十五辆。”

    “你又没有十五辆。”

    “我是说,这个数,鄢院长看见,得当场把计算器摔了。”

    小邝在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摔不了。他那个计算器是金属壳的,我看过,摔不坏。”

    3月28日,周三,下午三点。院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鄢文博坐在长桌一头,金丝边眼镜,面前摆着那个黑色的计算器,计算器旁边是陆时安送上去的那二十三页纸,纸上用红笔画了不少道道。

    桌子另一头:冯静、老孙、陆时安,还有邓卫平——介入科主任,被冯静硬拉来的。

    “我看了。”鄢文博开门见山,“我先问问题,你们答。”

    他拿起计算器。

    “血管造影机,七百万。按十年折旧,一年七十万。”他按了一下,“技师,至少两个,一年二十万。耗材,每台介入手术平均八千,医保报一部分,医院贴一部分。”他又按了几下,“你们方案里写,一年能做多少台?”

    “保守估计,一百二十台。”陆时安说,“骨盆骨折、腹腔脏器出血、大血管损伤,需要介入和开腹同时上的,一年四十到五十台;其他急诊介入,七八十台。”

    “一百二十台。”鄢文博按着计算器,按了足有一分钟,屋里只有按键的嘀嘀声。

    按完了,他抬起头:

    “十年,回不了本。”

    屋里安静了。

    老孙忍不住了:“鄢院长,这个屋子不是挣钱的——”

    “我知道。”鄢文博打断他,语气很平,“我当了十五年财务,什么东西挣钱,什么东西不挣钱,我比你们清楚。急诊不挣钱,创伤中心不挣钱,IcU不挣钱,医院还是要办。我问的不是挣不挣钱。”

    他把计算器放下。

    “我问的是,钱从哪儿来。一千二百万,医院去年的结余,一共两千三百万。你们一间屋子,要拿走一半。剩下一半,要管全院的设备更新、人员工资、楼顶漏水。我拿什么去跟内科、儿科、妇产科说,今年你们的设备不更新了,钱给急诊建一间屋子?”

    冯静没说话。邓卫平低头看着桌子。老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时安没讲情怀。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屏幕对着鄢文博。

    是创伤数据库。

    “鄢院长,这是去年一年,我们收治的骨盆骨折合并腹腔出血的病人,四十一个。”他按了一下,屏幕上出来一张表,“这四十一个人,都是既要栓骨盆、又要开肚子的。我们现在的流程是:急诊抢救室,推ct,推二楼导管室栓塞,栓完了,再推三楼手术室开腹。”

    他又按了一下,表上多了一列。

    “三间屋子来回推,每一个病人,平均在路上——电梯、过床、交接——多花二十六分钟。”

    鄢文博看着那一列数字,没说话。

    “这四十一个人,”陆时安说,“死了七个。”

    他把那七行标红了。

    “这七个人,我一个一个做过死亡讨论。其中四个,死亡讨论最后一行写的是:转运途中再出血,或者等手术室的时候心跳停了。”

    屋里很静。

    鄢文博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7”,看了很久。他没再拿计算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问:“如果有这间屋子,这七个里,能救回来几个?”

    “我不知道。”陆时安说,“我不能跟您保证。我只能跟您说,那二十六分钟,可以不花。”

    鄢文博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跟我说‘能救回来五个’,”他说,“我今天就不批了。”

    陆时安愣了一下。

    “说能救回来几个的,都是骗我的。”鄢文博把计算器推到一边,“我当了十五年财务,见过太多拿着方案来要钱的,个个都跟我保证‘回本’‘救命’‘创收’。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不知道’的。”

    他拿起红笔,在那二十三页纸的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医院出一半。六百万。”他说,“另一半,你们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这一半我也不出。”

    冯静猛地抬起头。老孙“嘿”了一声,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拍完了又赶紧缩回手。

    邓卫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鄢院长,六百万……您刚才不是说,全院结余才——”

    “我说的是去年。”鄢文博把计算器收进口袋里,“今年,我准备少修一回楼顶。”

    【主线委托(橙):急诊杂交手术室|立项:有条件(医院出资50%)】

    【鄢文博|好感:0 → 10】

    鄢文博名字后面那个零,跳了一下。

    散会出来,老孙走在走廊里,一直在念叨:“少修一回楼顶……少修一回楼顶……这个鄢文博,有意思。”

    冯静走在前面,没回头:“六百万,另一半去哪儿弄?”

    陆时安没答上来。

    邓卫平跟在后面,忽然说:“你们那个快速输血系统,是谁捐的来着?”

    “三金物流。”

    “那个老板,还在吗?”

    陆时安停住了脚步。

    回到科里,方子豪听说医院出了六百万,第一反应是把手机计算器打开。

    “还差六百万。”他按完了,抬头,“我爸那边,我去问问?”

    “你爸上回给科里捐空调,捐完了在家族群里发了三天。”老孙说,“这回捐个六百万,他得把群名改成‘急诊科之父’。”

    “那也行啊。”

    “不行。”冯静把外套挂上,“方案写的是医院和社会共建,不能弄成谁家少爷给他爸攒面子。”

    小邝耳机又戴上了,敲着键盘,头也不抬:“要不众筹?我算了一下,澄州六百万人,一人一块。”

    “一人一块,你先给我一块。”方子豪伸手。

    小邝从兜里摸出一个钢镚,放他手心里,想了想,又拿回去了:“等立项了再给。”

    陆时安没参与,坐在电脑前,把三金物流的捐赠协议从文件夹里翻了出来,看着落款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看了半天,没拨号。

    去年那台快速输血系统是人家主动送来的。今年要再开口,他不知道这个嘴怎么张。

    当天晚上八点,他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贺三金。嗓门比平时还大,大得陆时安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

    “陆医生!我闺女说你们要建个什么屋?一间屋里又能开刀又能——又能那个什么?差多少?你说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