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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48章 三金

    贺三金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的。

    他没上楼,在急诊门口那根柱子底下站着打电话,嗓门大得分诊台的护士隔着玻璃门都听得见:“……对,七台车,明天走湘南那条线,谁也别给我超载!超一斤,扣一个月奖金!”

    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陆时安,他把手机往夹克兜里一塞,大步走过来握手,握得手骨头疼,握完了还拍了两下胳膊。

    “差多少?”

    “六百万。”

    “六百万。”贺三金点点头,脸上跟听见六百块差不多,“我昨天夜里让财务算了。今年的账,我能拿出来四百。剩下两百,我去找几个老伙计——跑冷链的老周,跑危化品的大刘。这些年他们车上的人,也没少往你们这儿送。”

    “贺总,这不是小数——”

    “我知道不是小数。”贺三金摆手,“你先听条件。”

    “您说。”

    “就一个。”他竖起一根手指,“上回那台机器,你们给刻了个铭牌,‘三金物流捐赠’。我闺女拍了照片,公司的人转了一圈,我脸上挺有光。”

    他顿了一下。

    “这回别刻公司了。刻‘全国货车司机’。”

    方子豪在旁边“啊”了一声。

    陆时安比划了一下:“贺总,铭牌一般就巴掌大。六个字刻上去,得跟药盒上的说明书一样小。”

    “那就刻‘司机们’。”贺三金一点没犹豫,“三个字,刻大点。”

    “为啥啊?”方子豪憋不住,“您出的钱,刻您的名儿天经地义——”

    贺三金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我十九岁开车。头几年跑长途,在国道上翻过一回,半夜,荒郊野地,躺在驾驶室里等了四个钟头,才等来一辆拖拉机,把我拉到镇上。镇卫生院就一个大夫,给我缝脑袋,缝得跟拉链一样。”他拍了拍自己后脑勺,“现在还鼓着呢。”

    “那时候我想,我要是在城里翻的就好了。后来才知道,城里翻的也一样,推来推去,一样等。”

    他看着陆时安。

    “去年十一月,你们这儿那个骨盆碎了的女的,她男人我认识,跟我们跑一条线。他说他老婆在你们这儿,三十二分钟,血止住了。三十二分钟。我当年等了四个钟头。”

    “这屋子不是给我建的。刻他们。”

    方子豪不吭声了。

    门口自动门“唰”地开了,一个姑娘拖着一个三脚架、一个补光灯、一个大双肩包冲进来,人还没站稳先喊:“爸!你又抢我词儿!”

    贺甜甜。右下睑那道疤,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我跟你说好了的,钱的事你谈,宣传的事我来!”她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杵,转向陆时安,眼睛亮得吓人,“哥,这事得直播。”

    “不行。”

    “你先听我说完——”

    “科里不能拍。”冯静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她那个黑色保温杯,“病人不是你直播间的背景板。”

    贺甜甜眼珠一转:“那不在科里。在我爸停车场。”

    陆时安还想推,贺三金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老周和大刘那两百万,我还没跟他们开口呢。他们那帮人,不认文件,认人。你上去说两句,他们看见你这个人,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冯静喝了一口茶,看了陆时安一眼:“去吧。别穿白大褂。”

    那天下午四点,唐远征的电话先到了。

    “配套设备那份审批,我签了。”唐局长在电话里说,“钱的事我不管,设备进场那天,我要去看。”

    【主线委托(橙):急诊杂交手术室|资金到位|预计交付:11月底】

    【设备格:急诊杂交手术室(建设中)】

    3月31日,周六晚上八点,三金物流停车场。

    十几台半挂车一字排开,车头灯全开着,照得场子跟白天一样。司机们没散,有的坐在车头踏板上,有的蹲在轮胎边上,手里端着泡面。

    贺甜甜架好了手机,补光灯打在陆时安脸上。他穿了件灰卫衣,站在两台车中间,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请来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弹幕一下子刷起来。

    “这就是缝脸的那个哥?”“好年轻!”“甜甜终于把人骗来了!”

    然后一条飘过去,字特别大:

    “医生有对象吗!!!”

    后面跟着几十条一样的。

    贺甜甜捂着嘴笑:“哥,问你呢。”

    “有。”

    一个字,说完了。

    屏幕停了一秒,然后整个炸了。

    “下播”“下播”“散了散了”“甜甜你骗我进来的”“我手机都举酸了你就给我这个”“退钱!”

    车头那边,几个司机笑得泡面汤洒了一裤子。贺三金在后面骂:“笑什么笑!人家有对象怎么了,你们一个个没对象的笑人家有对象的!”

    笑完了,一条弹幕慢慢顶上来:

    “这个屋子到底能救谁?”

    陆时安看着那条,想了一会儿。

    “我讲一个人吧。”

    “去年十一月,一个大姐,四十一,跟她男人跑车,坐副驾。出了事,骨盆碎了,送到我们那儿的时候,血压七十。”

    “她到院的时候是两点五十一。先洗消,两分钟。推进抢救室,绑骨盆带,上输血。然后推电梯,下去做ct。做完了,再推电梯,上二楼导管室,找出血的血管,堵住。”

    “三点二十三,血止住了。”

    “三十二分钟。在我们那儿,这已经是最快的一回了。我们一个科的人,为这三十二分钟练了一年。”

    他顿了一下。

    “可是这三十二分钟里,她的血一直在往肚子里流。两趟电梯,两回过床——从床上抬到另一张床上,再抬回来。每抬一回,骨盆里就再出一回血。”

    “我想要一间屋子。病人推进来,ct、堵血管、开肚子,都在这一张床上,不用再挪。”

    “那样的话,三十二分钟,可能变成二十分钟。也可能还是三十二分钟。我不知道。”

    “可是那两趟电梯,可以不坐了。”

    弹幕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有好几秒,一条都没有。停车场里也没人说话,车头灯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然后,一条一条,慢慢冒出来。

    “我是跑车的。”“我老婆跟车。”“我也是,跑了十一年。”“我爸就是在路上没的。”

    陆时安看着那些字,补了一句:

    “跑车的兄弟,还有一个事。开着车,胸口疼,压着疼,往左胳膊上窜,出冷汗——先别开车。靠边,打双闪,打120。别想着撑到下一个服务区。你撑过去了,你那颗心不一定撑得过去。”

    直播九点四十结束。

    最后十分钟,贺甜甜一边念感谢一边刷评论,刷着刷着,声音停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陆时安看。

    一条评论,刚发的,一个女人的头像:

    “我老公在湘南高速柳溪服务区,八点多看你们直播,九点二十胸口疼,出冷汗,他说听医生的,没开车,自己打了120。现在在县医院,医生说是心梗,正在做手术。谢谢陆医生。”

    贺三金走过来,看完,转身对着车头那帮人喊了一嗓子:“老周!大刘!还蹲那儿干啥!”

    老周把泡面盒子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三金,那两百,算我一百二。”

    大刘在后面:“剩下的我包了。别跟我争。”

    【名望(省级)+|直播观看:41万】

    那天回到家,十二点。贺甜甜发来一条消息:“哥!那个大哥的老婆私信我了!放了支架!前降支!开了!”后面跟着一排哭脸。

    陆时安回了个“好”。

    然后他才看见,手机上还有一条短信,晚上八点四十发的,一直没顾上看。

    “时安,我是向老师。在看你直播,不打扰你。忙完了回我。”

    “骆医生的女儿,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