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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0章 白水河

    4月4日,清明。

    早上五点半,陆时安开车到干休所的时候,盛鸿年已经坐在门口了。

    轮椅,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膝盖上搭着一条军绿色的毯子。他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蓝底白花,洗得发白,四个角都磨圆了。

    盛以宁蹲在旁边,往一个双肩包里塞东西:便携监护仪,血压计,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氧气袋,一瓶水,一包饼干。塞完了,又拉开检查一遍。

    “张主任怎么说?”陆时安小声问她。

    “他说不行。”盛以宁把包拉上,“我爷爷说,那你跟着去。张主任说他今天值班。我爷爷说,那就是没人拦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爷爷,又看了一眼陆时安:“血压一百六以上,或者他说胸口闷,不管走到哪儿,掉头。”

    “好。”

    盛鸿年在轮椅上,眼睛闭着,像没听见。

    把老人抱上车的时候,陆时安才发现他有多轻。八十四岁,一米七几的个子,抱起来跟抱一捆柴火差不多。

    那个布包,老人一直抱在胸口,没撒手。

    四个钟头的路。前两个钟头是高速,后两个钟头是盘山的县道。每过一个钟头,盛以宁就给爷爷量一回血压,一百四十二,一百三十八,一百五十一,一百四十六。

    过了鹤岭县城,路开始往山里绕。盛鸿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说,“当年没有。”

    “当年怎么进来的?”

    “走的河。”

    车里没人再说话。

    十点二十,到了白水河。

    河在乡场下面拐了个弯,拐弯的地方,河滩宽,河滩上是一大片油菜花,开得正盛,黄得晃眼。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一层一层的花往一边倒。

    向玉珍已经在了。她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孩子,穿着白水中心小学的校服,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朵白纸花。孩子们站成两排,没有一个说话。

    骆青禾站在另一边,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

    陆时安把轮椅从车上搬下来,把盛鸿年抱上去,推着往河边走。油菜花田中间有一条田埂,窄,轮椅轮子压在两边的土上,一颠一颠的。盛以宁在旁边扶着。

    走到田埂尽头,前面是河滩,鹅卵石,轮椅推不过去了。

    “就这儿吧。”盛以宁说。

    “往前。”盛鸿年说。

    陆时安蹲下去,把轮椅前轮抬起来,一点一点往石头上推。盛以宁在后面扶着靠背。两个人推了二十几米,推到水边。

    水是清的,不急,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向玉珍走过来,站在轮椅旁边,指着上游一棵树。那是一棵老枫杨,树干歪着,一半的根露在水面上。

    “那天我就是抱着那棵树。”她说,“水到这儿。”

    她抬手比了一下,比到自己下巴。

    “他的船从那边过来,橙色的。他跳下来,把我从树上掰下来,往船上推。”

    盛鸿年看着那棵树,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扶住轮椅的扶手。

    “我站一下。”

    “爷爷——”

    “我站一下。”

    盛以宁看了陆时安一眼。陆时安走过去,在老人右边,托住他的胳膊。盛以宁在左边。老人两只手撑着扶手,一点一点往上起,起到一半,腿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站直了。

    八十四岁的人,背是弯的,可他站在那儿,下巴抬着,跟干休所墙上那张照片里一样。

    他看着那条河。

    “鹤鸣。”

    声音不大,河水的声音差点把它盖住。

    “我来晚了。”

    “三十一年。我一回都没来过。我不敢来。”

    “那条船,是我让你开出去的。你说还有人,我再去一趟。我说去吧。我是副队长,我说去吧。”

    他停了很久。

    “我要是说别去,你就不去了。你那个人,我说话你是听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油菜花往一边倒,又直起来。

    骆青禾一直站在后面。这时候,她把篮子放下,走过来,站到陆时安旁边,伸出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陆时安松开手,让开了。

    “盛伯伯。”骆青禾说。

    盛鸿年转过头看她。他从来没见过她。可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是谁。眉毛,跟照片上一样浓。

    “我爸那个人,”骆青禾说,“我不太记得了。我十五岁他就走了。我就记得,他回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洗手,洗得特别久,我妈说他,你又不是在医院。他说习惯了。”

    “他要是听见有人喊救命,不去,他也不是我爸了。”

    “您说去吧,他去了。您说别去,他也会去的。”

    盛鸿年看着她,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向玉珍转过身,对着孩子们点了点头。

    二十几个孩子,齐声念:

    “骆鹤鸣,鹤岭县人,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五日,白水河。”

    声音很齐,很亮,在河滩上传出去很远,撞到对面的山上,又弹回来一点。

    念完了,孩子们一个一个走上来,把白纸花放在水边的石头上。最小的那个,一年级,个子还没有轮椅高,放完了纸花,抬头看了一眼盛鸿年,小声问向玉珍:“向老师,这个爷爷是不是在哭?”

    向玉珍摸了摸她的头,没回答。

    骆青禾掀开篮子上的白布。里面是一碗豆花,一碟豆干,还有一小瓶酒。

    “我妈说,我爸爱吃她点的豆花。”她把碗放在石头上,“我妈的手艺,我学了。不知道对不对他的口味。”

    盛以宁扶着爷爷坐回轮椅上。

    老人把膝盖上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个旧器械包,帆布的,军绿色,褪成了灰白。帆布上用红漆写着两个字,已经快看不清了:骆,一。

    他把器械包打开。几把止血钳,一把持针器,一把组织剪,都是老式的,不锈钢已经发乌,关节的地方有锈,可是擦得很干净。

    “船翻了以后,”盛鸿年说,“第三天,下游的老乡在河湾里捞上来这个包,交到医疗队。我收着了。”

    “三十一年,我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调动,搬家,住院,都带着。”

    “我想着,哪天我来了,还给他。”

    他把器械包合上,系好带子,递给陆时安。

    陆时安接过来,蹲下去,在水边找了一块大石头,翻开,底下的沙子是湿的。他把器械包放进去,把石头放回去,压好。

    他蹲在那儿,手按在石头上,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系统的提示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隐藏主线:???(未命名)|进度 2/? → 3/?】

    【战地外科(隐藏专精):熟练 → 精通】

    【盛鸿年|状态:心愿已了(部分)】

    他看着最后那两个字,“部分”,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盛鸿年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碗豆花,看着那二十几朵白纸花在风里一点一点地动。

    他说:“走吧。”

    回去的时候,骆青禾站在田埂上,没送。向玉珍带着孩子们排好队,站在她旁边。车开出去很远,陆时安从后视镜里看,她们还站在那儿,一片油菜花中间,一排白点。

    盛以宁给爷爷量了一回血压。一百三十二。

    “比来的时候还低。”她小声说。

    老人闭着眼睛:“心里放下了,血压就下来了。你们学医的,不懂。”

    县道往山外绕。过了第三个弯,前面的路上,一辆三轮摩托车侧翻在路边,翻进了沟里,轮子还在空转。

    沟沿上,一只解放鞋。

    车里谁都没说话的时候,盛鸿年睁开了眼睛。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