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 第351章 回程了

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1章 回程了

    陆时安一脚刹车,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拉开车门跳下去了。

    沟有两米多深,底下是乱石头和一层烂泥。三轮摩托侧翻着,车斗里装的是化肥,袋子摔破了两个,白花花的撒了一地。车底下压着一个人,六十多岁,黑瘦,只露出上半身,脸贴在泥里,还在动。

    陆时安顺着沟坡滑下去,蹲在他旁边。

    右大腿。

    裤子被撕开了,大腿中段一个口子,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在外面。骨头茬子旁边,血不是流出来的,是一股一股往外喷的,喷得有半尺高,跟心跳一个节奏。

    股动脉。

    他想都没想,一拳头压在了大腿根上,腹股沟那个位置,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

    喷的那股血,矮下去了,变成往外渗。

    “以宁!药箱!”

    “来了!”

    盛以宁已经从后备厢里把那个黑色的急救包拽出来了,顺着沟坡往下跑,跑到一半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爬起来接着跑。

    老汉在泥里哼哼:“我的车……我的化肥……”

    “大爷,别动。”

    “三百多块钱的化肥……”

    “化肥我赔你。别动。”

    陆时安压着大腿根,腾不出手。盛以宁把急救包打开,翻东西,手有点抖。

    就在这个时候,沟沿上有人说话了。

    声音不大,可是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止血带。”

    陆时安抬头。

    盛鸿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自己把车门打开了,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撑着座椅。路上一辆面包车停了下来,下来两个年轻小伙子,正手忙脚乱地把轮椅往沟边推。

    “止血带,大腿根,越高越好。”盛鸿年说,“写时间。”

    盛以宁从包里拽出止血带,递下来。陆时安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把止血带从大腿底下穿过去,套上来,往上推,推到腹股沟下面最高的位置。

    “绞。”

    他拧绞棒。一圈,两圈,三圈。

    “看脚背。”

    盛以宁把老汉的鞋扒下来,摸足背:“摸不到了。”

    “出血呢?”

    陆时安慢慢松开压着大腿根的拳头。伤口里,那股往外渗的血,停了。

    “停了。”

    “几点?”

    盛以宁看表:“十二点四十七。”

    “写在他脑门上。”

    盛以宁愣了一下,从包里摸出记号笔,拔开盖子,在老汉额头上写:t 12:47。

    老汉翻着眼睛往上看,看不见自己脑门,急了:“写的啥?写的啥?”

    “写的你啥时候绑的。”

    “绑啥?”

    “绑你腿。”

    “我腿咋了?”

    “断了。”

    “断了?!”老汉要挣扎,被陆时安按住了。

    那两个小伙子这时候已经把轮椅推到了沟沿上,扶着盛鸿年从车里挪出来,坐上去。老人坐在沟沿上,膝盖上还搭着那条军绿色的毯子,往下看着。

    “车子压着腿,先抬车。”他说,“你们两个,下去。”

    两个小伙子你看我我看你,顺着沟坡滑下去。

    “车斗那头抬,往外翻,别往里推。”盛鸿年说,“一,二,起。”

    两个小伙子一使劲,三轮车侧着翻开了,咣当一声砸在旁边的泥里。

    “夹板。”

    盛以宁翻包:“包里只有一块,短的——”

    “用车帮子。”盛鸿年抬手一指,“车斗边上那两块木板,拆下来。”

    一个小伙子过去拽,木板是用铁丝绑的,拽不下来。另一个从面包车上拿了把钳子扔下来,绞断铁丝,拆下来两块,一米多长。

    “一块外面,从腋下到脚后跟。一块里面,从大腿根到脚后跟。”盛鸿年说,“骨头茬子别往回塞,盖上,纱布盖上。”

    陆时安照着做。两块木板一里一外夹住,盛以宁撕绷带,一道一道缠上去。

    他缠着缠着,手停了一下。

    一里一外,腋下到脚后跟,骨头茬子别往回塞。

    这几句话,他见过。

    在那本笔记里。第六十七页,一张手画的图,旁边写着:“木板不够用枪托。”

    “抬。”盛鸿年说,“四个人。一个托头,一个托腰,两个托腿。一起,听我数。”

    陆时安托腿,伤腿那一侧。盛以宁托头。两个小伙子一个托腰,一个托好腿。

    “一,二,三——起。”

    四个人一起起来。

    “走。慢。脚底下看路。”

    “停。换手。”

    “走。”

    一步一步,从沟底抬到沟沿上,一共二十几步。盛鸿年坐在轮椅上,一句一句报,不快,也不慢,每一句都卡在点子上。

    最近的乡卫生院二十公里,县医院四十多公里。打了120,那边说车子从县城过来,最快五十分钟。

    “等不了。”陆时安说。

    两个小伙子对视了一眼。开面包车的那个一咬牙,把后排座椅放倒:“上我的车!”

    老汉被平放在面包车后面,陆时安跪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止血带,一只手摸着他的脉。盛以宁把爷爷推回自己车上,开着车跟在后面。

    面包车在县道上开得飞快,弯道一个接一个。

    【协助:股动脉损伤院前止血(Lv.39精英)|指挥:盛鸿年】

    【盛鸿年|技能:野战指挥(宗师)|首次显示】

    陆时安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宗师。

    他认识老头快三年了,下了上百盘棋,从来没见过这个技能亮起来。

    下午一点二十八,到了鹤岭县医院。

    县医院的外科主任姓卢,去年救灾时见过他一面,一看见陆时安从面包车上跳下来,什么都没问,直接喊:“手术室!”

    平车推着往里跑,穿过外科的走廊。

    陆时安跟在平车边上,跑到走廊中间,脚底下顿了一下。

    墙刷过了,地砖换过了,走廊还是那么长。十五年前,他爸就躺在这条走廊上,腿上的骨头茬子拿纱布盖着,等了十六个钟头。

    今天这个,一分钟都没停。

    股动脉中段断了一截,断端回缩。陆时安上台,取了一段大隐静脉,翻过来,一头接近端,一头接远端,六-零的线,一针一针缝。卢主任当一助,一句话没插,下了台才说:“我们这儿,股动脉以前都是往青石转。”

    血管通了。脚背上的足背动脉,又能摸到了。

    骨头外固定架是卢主任上的。

    下午四点,老汉从手术室推出来,麻药还没醒透,嘴里还在念叨:“化肥……三百多块……”

    他儿子从县城赶过来了,一个劲地鞠躬,往陆时安手里塞烟。陆时安推回去,指了指走廊那头。

    “你要谢,谢那个老爷子。”

    走廊那头,盛鸿年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毯子,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盛以宁蹲在旁边,给他量血压。

    “多少?”陆时安走过去。

    “一百二十八。”盛以宁看着数字,有点不敢相信,“折腾了一下午,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低。”

    老头眼睛没睁:“干活的时候,血压都是稳的。闲着才高。”

    回澄州的路上,天黑了。

    老头在后座上真的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打着很轻的呼噜。

    盛以宁坐在副驾,看了后座好几眼,忽然小声说:“刚才爷爷那几句……”

    “嗯。”

    “一里一外,腋下到脚后跟。骨头茬子别往回塞。四个人,听我数。”她转过头看他,“跟你那本笔记上的,一模一样。”

    陆时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车灯。

    “笔记就是这么来的。”他说,“一个人说,一个人记。”

    后座上,老头的呼噜停了一下,又接上了。

    晚上十点,车开进澄州。

    他把盛家爷孙送到干休所,没回家,直接去了医大一院。

    六楼介入科,更衣柜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是靳远航的字,龙飞凤舞:

    “明晚有台活,你主操作。我站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