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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2章 脾动脉

    4月5日,周四,晚上九点。

    病人是下午从普外转过来的。

    二十二岁,大三,叫孟皓,三个礼拜前打篮球,跟人撞了一下,左边肋骨底下疼。当时来医大一院查了,脾挫伤,一级,没出血,住了五天院,回去了。

    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左上腹一阵剧痛,人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了。送进来,血红蛋白一百零二,比出院的时候掉了二十。ctA一做,脾门附近,脾动脉下极的一根分支上,鼓出来一个包,一点八公分。

    外伤后脾动脉假性动脉瘤。

    普外的副主任姓严,四十多岁,个子高,说话利索,下午在会诊单上写得很清楚:“瘤体位置靠近脾门,瘤颈细,介入超选困难,建议脾切除,一劳永逸。”

    靳远航把会诊单拿过来看了一眼,在下面添了一行字:“能栓。”

    然后他把会诊单递给陆时安。

    “你来。”

    陆时安接过会诊单,看了看ctA,又看了看那行“能栓”,没说话。

    崔大林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卷导丝,愣住了:“主任,他……主操作?”

    “他。”靳远航已经往操作间走了,“我站后面。”

    病人的妈妈在导管室门口等着,五十岁左右,烫着卷发,眼睛哭肿了。孟皓他爸在外地出差,正在往回赶。

    陆时安出去谈话。

    “阿姨,两个办法。一个是开刀把脾切了,一个是从大腿根穿一根管子进去,把那个鼓包堵上,脾留着。”

    “哪个好?”

    “切脾,稳,出了血一了百了。可是他二十二岁,没了脾,以后一辈子抵抗力差一截,得了肺炎什么的,比别人重,严重的时候会要命。”

    “那……堵上呢?”

    “堵上,脾留着。可是那个包的位置不好,管子要拐好几个弯才能到。到不了,或者堵的时候破了,还得开刀。”

    孟皓妈妈攥着他的袖子:“是你堵吗?”

    陆时安顿了一下:“是我。我们主任在后面看着。”

    “你多大?”

    “二十九。”

    孟皓妈妈看了他一会儿,松开袖子,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签完了又说了一句:“我儿子打球打得可好了,你给他留着。”

    十点零五分,开始。

    铅衣压在肩膀上,十几斤。陆时安站在床边,左手按着孟皓右边的腹股沟,摸到股动脉在指头底下一跳一跳的。

    穿刺。回血。导丝。鞘。

    第一针就进去了。崔大林在旁边递东西,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远航站在铅玻璃后面,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一动不动。

    导管顺着腹主动脉往上走,进腹腔干,造影。屏幕上,一棵树一样的血管铺开了。脾动脉从腹腔干往左拐出去,弯弯绕绕,像一条盘起来的蛇,一直绕到脾门。脾门那儿分出三根,最下面那根上,挂着一个圆圆的包,造影剂灌进去,一鼓一鼓的。

    瘤颈很细,比火柴棍还细。而且那根分支是往回拐的,跟主干差不多成了一个锐角。

    陆时安换了微导管。

    导丝先进去。到了第一个弯,过了。第二个弯,过了。第三个弯,就是那个锐角,导丝顶在弯上,往前推,不走;再推,导丝头弯过来了,往回弹。

    他又推了一下。

    铅玻璃后面,靳远航开口了。

    “导丝别急。”

    整台手术,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时安停住了。他把导丝撤回来一点,在指头里转了半圈,让导丝头换一个方向,然后很慢地往前送。

    导丝头碰到了那个锐角,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找到了门缝,一滑,进去了。

    崔大林在旁边,轻轻地“哟”了一声。

    微导管顺着导丝跟上去。跟到瘤颈口,停住了。

    陆时安看着屏幕,犹豫了一秒——再往前,就进瘤子里了,瘤壁薄,导管尖一顶,可能就破。不往前,弹簧圈放进去,位置不够深,堵不严。

    “微导管再进两毫米。”

    靳远航第二句话。

    陆时安没回头,手指捻着微导管,往前送。

    两毫米,在屏幕上,就是导管尖往前挪了一点点,挪到了瘤颈正中。

    “弹簧圈。”

    崔大林递上来。第一枚,推进去,在瘤颈里盘成一个小圈。第二枚,第三枚,一枚一枚推,一枚一枚盘,像在往一个瓶口里塞棉花。推到第七枚的时候,他停下来,造影。

    屏幕上,脾动脉那棵树还在,三根分支都在,脾的轮廓清清楚楚。

    最下面那根分支上,那个一鼓一鼓的包,不见了。

    不显影了。

    脾保住了。

    陆时安站在床边,看着屏幕,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铅衣里面的洗手衣贴在身上,凉的。

    十一点二十二分。

    【击杀:脾动脉假性动脉瘤(Lv.45精英)|主操作】

    【专精:血管与介入|入门 → 熟练】

    【等级:Lv.40 → Lv.41】

    【专精学习:血管与介入|进度 26/90夜|导师:靳远航(认可)】

    导师那一栏,三个问号没了,换成了一个名字。

    崔大林把铅衣从陆时安肩膀上卸下来,卸到一半,小声说:“我跟靳主任十一年。他站在铅玻璃后面,整台只说两句话,我见过三回。前两回那俩人,现在一个在省人民当主任,一个在北边当主任。”

    “那你跟他说几句?”

    “我?”崔大林把铅衣挂起来,“我一台下来,他能骂我二十句。”

    出来的时候,孟皓妈妈扑上来:“怎么样?”

    “堵上了。脾留着了。”

    孟皓妈妈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拽着他的手,拽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多吃点饭,太瘦了。”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窗户开着。

    靳远航站在窗户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打火机打着了,凑到烟头上,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把打火机灭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上的东西,”他说,没看陆时安,看着窗外,“你学得差不多了。比我想的快。”

    陆时安没吭声。

    “剩下两个月,不是手上的,是脑子里的。”靳远航说,“你得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介入。什么时候这根管子进去了,是在耽误事。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叫外科开刀。”

    “我带过的人,手好的不少。手好了,就觉得什么都能从大腿根上解决。病人在台上血压掉到六十,他还在那儿找血管,找了四十分钟,找到了,人没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陆时安。

    “这个,你得学。”

    陆时安想了想,说:

    “这个我会。”

    靳远航眉毛一挑。

    “我就是那个外科。”

    靳远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是真笑,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挤到了一块儿,笑得咳嗽了两声,拿手捂着嘴。

    “行。”他说,“行。”

    他摆了摆手,往楼梯下面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别来了。白天回你们那边睡一觉。后天的夜班,你自己挑病人。”

    崔大林从导管室出来,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靳远航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时安。

    “他刚才……笑了?”

    “嗯。”

    “我在这儿十一年,”崔大林说,“头一回。”

    【靳远航|好感:5 → 30】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时安回到市中心,眼睛里全是血丝,打算去值班室补一觉。

    冯静站在急诊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一张A4纸,像是专门等他。

    “五一排班。”她把纸往他面前一拍,“你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