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3章 五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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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静那张排班表,陆时安的名字写在五月一号那一格里,后面跟着三个字:全天候。
“什么叫全天候?”
“就是你白天在这儿,晚上要是没去医大一院,还在这儿。”冯静喝了口茶,“你介入那边,我跟靳远航打过招呼了,五一放你五天。他说正好,他也想歇歇。”
“他说的是‘正好’?”
“他说的是‘拿走拿走’。”
5月1日,早上八点。
方子豪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功能饮料、巧克力棒、能量胶、一箱矿泉水。他往护士站一放:“我跟你们说,劳动节,急诊是劳动人民最光荣的地方。我昨天查了,去年五一,咱们急诊一天接了四百一十二个。”
梁思思抱着她那个小本子:“那今年呢?”
“今年景区又开了俩新项目,一个玻璃栈道,一个网红攀岩。”方子豪撕开一根巧克力棒,“我估计,四百五。”
上午十点四十,第一个就来了。
一个小伙子,二十一二岁,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身荧光绿的速干衣,两只手举在胸口,手指头上缠着纱布,纱布渗着血。他身后跟着两个哥们儿,一个举着手机在拍。
“怎么弄的?”
“攀岩。”小伙子说,“凤凰崖,最近特别火,网上都在打卡,徒手爬,不用绳子。”
“爬上去了?”
“爬了一半。”小伙子顿了一下,“下不来了。”
举手机那个哥们儿补充:“在半山腰挂了四十分钟,消防来了,拿绳子把他吊下来的。吊下来的时候,他死活不撒手,抓着石头缝,指甲翻了三个。”
纱布拆开,右手食指、中指,左手中指,三个指甲盖都翻起来了,底下的甲床血肉模糊。
陆时安给他打了指根阻滞,把翻起来的指甲剪掉,甲床洗干净,一针一针缝好,包上。
缝完了,小伙子举起两只包得跟小白萝卜似的手,看了半天,跟他哥们儿说:“来,给我拍一张。”
“……你还拍?”方子豪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拍啊,这多有纪念意义。”
“行,你拍。”方子豪说,“但是配文你听我一句,别写‘勇攀高峰’。”
“为啥?”
“你写‘勇攀高峰’,评论区第一条,肯定是消防的官方号:‘谢谢,下次请勿攀登。’”
黄毛想了想,认真地问:“那我写啥?”
“写‘手比嘴硬’。”
黄毛琢磨了两秒,眼睛一亮:“这个好!”
中午十二点半,120拉来一个大爷。
六十八岁,跟着老年团去城郊的农家乐,中午吃了一盘“野生菌炒腊肉”。吃完半个钟头,大爷开始不对劲了,指着农家乐的白墙,跟同桌的老太太说:“你看你看,墙上全是小人,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大概一个巴掌,“排着队,在跳舞。”
老太太们当时还以为他喝多了。
大爷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特别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左边那个跳错了……又跳错了……”
“菌子。”陆时安看了一眼,“致幻的。”
梁思思在旁边记:“致幻型……那是不是不要紧?”
“致幻的不要紧。”陆时安说,“要紧的是,一盘菌子,不一定只有一种。万一里面混了一朵鹅膏,现在一点事都没有,过两天,肝就没了。”
梁思思笔停了一下。
“洗胃,活性炭,补液。抽血,肝功、凝血,六个钟头复查一回。人留下,观察四十八小时。”他转头,“打电话给农家乐,让他们把剩下的菌子拿过来,一朵都别扔。”
方子豪去打电话。农家乐老板在那头急了:“我这菌子是山上采的!吃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你拿过来,我们看看。看完了没事,你也放心。”
剩下的菌子下午送过来了,一小塑料袋。陆时安一朵一朵翻了一遍,翻到底下,翻出半朵白色的,伞盖底下有一圈裙边,根上鼓着一个小包。
他把那半朵捏起来,看了一会儿,装进了一个标本袋里。
“送检。”
方子豪在旁边,脸色变了:“这是……”
“像。不一定是。”陆时安说,“所以留四十八小时。”
晚上七点,大爷醒了。
第一次复查,肝功正常,凝血正常。大爷靠在床头,脑子已经清楚了,看看四周,看看自己手上的留置针,问:“我这是在哪儿?”
“急诊。”梁思思说,“您吃菌子中毒了。”
大爷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姑娘,”他说,“那小人跳得,其实还挺好看的。”
梁思思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真的。”大爷很认真,“跳的是我们小区广场上那个舞。就是左边那个,老跳错。”
第二次复查,十二个钟头,正常。第三次,二十四个钟头,正常。四十八个钟头,一切正常。那半朵菌子的结果回来了,不是鹅膏,是一种长得很像的。
5月3日,下午四点。
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二十六七岁,穿着登山鞋,背着一个大登山包。
“医生,爬山崴了脚,没大事,就是崴了。给我开点药,喷的那种就行,我明天还要去爬另一座。”
分诊护士给他排了个号,排在一群发烧的后面。
陆时安从旁边经过,往他腿上看了一眼。
脚踝不肿。肿的是小腿后面,脚后跟往上一拃的地方,鼓起来一块。
他停下来。
“怎么崴的?”
“下台阶的时候,往前一蹬,就听见‘啪’的一声,我还以为后面有人踢了我一脚。回头一看,没人。”年轻人说,“然后就走不利索了。”
陆时安蹲下来:“趴着,趴到床上,脚伸出床沿。”
年轻人一脸莫名其妙地趴下了。
陆时安用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腿肚。
正常人,捏小腿肚,脚会往下动一下,像踩油门。
他的脚,一动不动。
再捏一下,还是不动。
他又摸了摸脚后跟上面那根筋。摸到一半,指头陷进去了,一个坑。
“跟腱断了。”
“啊?”年轻人从床上撑起来,“不可能吧?我还走过来的呢!”
“跟腱断了,人还能走,就是蹬不了地。你试试,踮脚。”
年轻人站起来,试着踮脚。左脚踮起来了,右脚,脚后跟纹丝不动。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我明天的山……”
“明天的山,后年再爬。”
梁思思在旁边,小本子上一笔一笔记,记完了抬头:“陆老师,你刚才路过就看出来了?”
“他说崴了脚,可他脚踝不肿。”陆时安说,“病人告诉你他是怎么回事,你听着。可你得自己看,是不是那么回事。”
年轻人被骨科收走了,第二天做的跟腱缝合。
五一的最后一天,晚上交班的时候,方子豪在交班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自己端详了半天,挺满意。
陆时安凑过去看了一眼:
“五一,风景很美,病人很野。”
【节日委托(绿):五一|接诊3/3|掉落:白色·登山杖(无用)】
一根登山杖,白色的,系统说明里写着:“可伸缩,三节。对你无用。建议转赠给需要它的人。”
陆时安想了想,转给了那个跟腱断了的年轻人。年轻人在病房里拄着它,说正好,下周出院用得上。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邢怀远。
“截肢那篇,”老头在电话里说,声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编辑部通过了。六月刊。”
陆时安愣了两秒:“第六稿……”
“第六稿,过了。”邢怀远顿了一下,“另外,数据库那篇,你一年的数据,我看过了。”
“您说。”
“你自己投。”邢怀远说,“投你觉得最难的那一家。”
“什么叫全天候?”
“就是你白天在这儿,晚上要是没去医大一院,还在这儿。”冯静喝了口茶,“你介入那边,我跟靳远航打过招呼了,五一放你五天。他说正好,他也想歇歇。”
“他说的是‘正好’?”
“他说的是‘拿走拿走’。”
5月1日,早上八点。
方子豪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功能饮料、巧克力棒、能量胶、一箱矿泉水。他往护士站一放:“我跟你们说,劳动节,急诊是劳动人民最光荣的地方。我昨天查了,去年五一,咱们急诊一天接了四百一十二个。”
梁思思抱着她那个小本子:“那今年呢?”
“今年景区又开了俩新项目,一个玻璃栈道,一个网红攀岩。”方子豪撕开一根巧克力棒,“我估计,四百五。”
上午十点四十,第一个就来了。
一个小伙子,二十一二岁,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一身荧光绿的速干衣,两只手举在胸口,手指头上缠着纱布,纱布渗着血。他身后跟着两个哥们儿,一个举着手机在拍。
“怎么弄的?”
“攀岩。”小伙子说,“凤凰崖,最近特别火,网上都在打卡,徒手爬,不用绳子。”
“爬上去了?”
“爬了一半。”小伙子顿了一下,“下不来了。”
举手机那个哥们儿补充:“在半山腰挂了四十分钟,消防来了,拿绳子把他吊下来的。吊下来的时候,他死活不撒手,抓着石头缝,指甲翻了三个。”
纱布拆开,右手食指、中指,左手中指,三个指甲盖都翻起来了,底下的甲床血肉模糊。
陆时安给他打了指根阻滞,把翻起来的指甲剪掉,甲床洗干净,一针一针缝好,包上。
缝完了,小伙子举起两只包得跟小白萝卜似的手,看了半天,跟他哥们儿说:“来,给我拍一张。”
“……你还拍?”方子豪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拍啊,这多有纪念意义。”
“行,你拍。”方子豪说,“但是配文你听我一句,别写‘勇攀高峰’。”
“为啥?”
“你写‘勇攀高峰’,评论区第一条,肯定是消防的官方号:‘谢谢,下次请勿攀登。’”
黄毛想了想,认真地问:“那我写啥?”
“写‘手比嘴硬’。”
黄毛琢磨了两秒,眼睛一亮:“这个好!”
中午十二点半,120拉来一个大爷。
六十八岁,跟着老年团去城郊的农家乐,中午吃了一盘“野生菌炒腊肉”。吃完半个钟头,大爷开始不对劲了,指着农家乐的白墙,跟同桌的老太太说:“你看你看,墙上全是小人,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大概一个巴掌,“排着队,在跳舞。”
老太太们当时还以为他喝多了。
大爷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特别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左边那个跳错了……又跳错了……”
“菌子。”陆时安看了一眼,“致幻的。”
梁思思在旁边记:“致幻型……那是不是不要紧?”
“致幻的不要紧。”陆时安说,“要紧的是,一盘菌子,不一定只有一种。万一里面混了一朵鹅膏,现在一点事都没有,过两天,肝就没了。”
梁思思笔停了一下。
“洗胃,活性炭,补液。抽血,肝功、凝血,六个钟头复查一回。人留下,观察四十八小时。”他转头,“打电话给农家乐,让他们把剩下的菌子拿过来,一朵都别扔。”
方子豪去打电话。农家乐老板在那头急了:“我这菌子是山上采的!吃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你拿过来,我们看看。看完了没事,你也放心。”
剩下的菌子下午送过来了,一小塑料袋。陆时安一朵一朵翻了一遍,翻到底下,翻出半朵白色的,伞盖底下有一圈裙边,根上鼓着一个小包。
他把那半朵捏起来,看了一会儿,装进了一个标本袋里。
“送检。”
方子豪在旁边,脸色变了:“这是……”
“像。不一定是。”陆时安说,“所以留四十八小时。”
晚上七点,大爷醒了。
第一次复查,肝功正常,凝血正常。大爷靠在床头,脑子已经清楚了,看看四周,看看自己手上的留置针,问:“我这是在哪儿?”
“急诊。”梁思思说,“您吃菌子中毒了。”
大爷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姑娘,”他说,“那小人跳得,其实还挺好看的。”
梁思思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真的。”大爷很认真,“跳的是我们小区广场上那个舞。就是左边那个,老跳错。”
第二次复查,十二个钟头,正常。第三次,二十四个钟头,正常。四十八个钟头,一切正常。那半朵菌子的结果回来了,不是鹅膏,是一种长得很像的。
5月3日,下午四点。
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二十六七岁,穿着登山鞋,背着一个大登山包。
“医生,爬山崴了脚,没大事,就是崴了。给我开点药,喷的那种就行,我明天还要去爬另一座。”
分诊护士给他排了个号,排在一群发烧的后面。
陆时安从旁边经过,往他腿上看了一眼。
脚踝不肿。肿的是小腿后面,脚后跟往上一拃的地方,鼓起来一块。
他停下来。
“怎么崴的?”
“下台阶的时候,往前一蹬,就听见‘啪’的一声,我还以为后面有人踢了我一脚。回头一看,没人。”年轻人说,“然后就走不利索了。”
陆时安蹲下来:“趴着,趴到床上,脚伸出床沿。”
年轻人一脸莫名其妙地趴下了。
陆时安用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腿肚。
正常人,捏小腿肚,脚会往下动一下,像踩油门。
他的脚,一动不动。
再捏一下,还是不动。
他又摸了摸脚后跟上面那根筋。摸到一半,指头陷进去了,一个坑。
“跟腱断了。”
“啊?”年轻人从床上撑起来,“不可能吧?我还走过来的呢!”
“跟腱断了,人还能走,就是蹬不了地。你试试,踮脚。”
年轻人站起来,试着踮脚。左脚踮起来了,右脚,脚后跟纹丝不动。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我明天的山……”
“明天的山,后年再爬。”
梁思思在旁边,小本子上一笔一笔记,记完了抬头:“陆老师,你刚才路过就看出来了?”
“他说崴了脚,可他脚踝不肿。”陆时安说,“病人告诉你他是怎么回事,你听着。可你得自己看,是不是那么回事。”
年轻人被骨科收走了,第二天做的跟腱缝合。
五一的最后一天,晚上交班的时候,方子豪在交班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自己端详了半天,挺满意。
陆时安凑过去看了一眼:
“五一,风景很美,病人很野。”
【节日委托(绿):五一|接诊3/3|掉落:白色·登山杖(无用)】
一根登山杖,白色的,系统说明里写着:“可伸缩,三节。对你无用。建议转赠给需要它的人。”
陆时安想了想,转给了那个跟腱断了的年轻人。年轻人在病房里拄着它,说正好,下周出院用得上。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邢怀远。
“截肢那篇,”老头在电话里说,声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编辑部通过了。六月刊。”
陆时安愣了两秒:“第六稿……”
“第六稿,过了。”邢怀远顿了一下,“另外,数据库那篇,你一年的数据,我看过了。”
“您说。”
“你自己投。”邢怀远说,“投你觉得最难的那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