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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5章 见刊

    6月4日,周一。

    杂志是快递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寄件人写着“邢”,就一个字。

    方子豪抢在前面拆开了,抽出来一本,十六开,封面是深绿色的,上面印着期刊名,底下一行小字:二〇二九年第六期。

    “第几页?第几页?”

    “目录上找。”

    方子豪翻到目录,手指头顺着往下划,划到一半,停住了,清了清嗓子,大声念:

    “《山洪灾害现场膝下截肢一例的处置与并发症分析》。第一作者:陆时安。”

    护士站那边“哇”了一声。小邝耳机都摘下来了。梁思思把小本子合上,凑过来看。

    “第四十三页到五十页。”方子豪往后翻,“八页!陆哥,你写了八页!”

    “前面是病例,后面是讨论。”

    “讨论我看不懂。”方子豪翻到第四十四页,“诶,这第一段怎么就是并发症?术后第九天,残端感染……一般不都是先写怎么做的,最后才写并发症吗?”

    “邢老师让放前面的。”

    陆时安想起四月份邢怀远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这篇文章,人家最想挑的就是感染。你自己先摆出来,摆在第一段。人家要挑,先得把你写的看完。”

    老孙从值班室出来,接过杂志,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作者那一栏,看了半天,摘下眼镜:“第二作者,冯静。第三作者,孙大成。”他抬头,一脸不可置信,“我也有?”

    “伤票是你那沓。”陆时安说,“那张伤票,在文章里有照片。”

    老孙又把眼镜戴上,翻到第四十七页。

    一张照片,发黄的旧伤票,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姓名、年龄、伤情、处置、止血带时间、截肢平面。底下一行图注:“图3 现场使用的纸质伤票(复印件)。”

    老孙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好一会儿,嘟囔了一句:“这是我一九九九年从部队带回来的。”

    然后他把杂志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往值班室走:“这本归我了。”

    “孙老师,那是我的——”

    “邢老头寄了五本来,你拿别的。”

    中午,陆时安给麻秀英寄了一本,又打了个电话。

    麻秀英装了假肢以后,在鹤岭县城开了一家裁缝店。电话那头缝纫机哒哒哒响着,响了一会儿停了。

    “我上杂志了?”

    “上了。没写名字,写的是‘患者,女,二十六岁’。”

    “那谁知道是我?”

    “你自己知道。”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给我寄来,我挂店里。”

    【主线委托(金):三年之约|条件1:第一作者论文 1/2 → 2/2(核心期刊)】

    同一个礼拜,另一封邮件也来了。

    数据库那篇,一年的数据,他五月中旬投出去的,投的是国际上最难的那家创伤期刊——邢怀远让他投他觉得最难的,他就挑了一家拒稿率百分之八十五的。

    邮件只有两行:“您的稿件已通过编辑初审,现已送交外审。”

    方子豪在旁边算:“百分之八十五拒稿率,过了编辑初审,那就是……还剩……”

    “还剩外审。”小邝头也不抬,“外审再拒一半。”

    “你会不会说话?”

    6月6日,周三,下午三点。

    一个装修工被工友扶着进来,二十三四岁,一手托着另一只手,右手掌上缠着一条毛巾,毛巾是红的。

    “电钻。”工友说,“给人家打墙眼,钻头卡在钢筋上,一别,断了。他拿手去扶,断的那半截钻进手心里了。”

    毛巾解开。右手掌心,靠近大鱼际那块,一个小口子,口子不大,看不见钻头。

    拍片子。片子上,一根六毫米的钻头,三公分长,斜着插在手掌里,尖头离掌浅弓不到两毫米。

    “先别乱动。”陆时安说,“这儿有根动脉,还有管手指头的神经。一乱动,你以后拿筷子都费劲。”

    小伙子脸白了:“那……那能取出来不?”

    “能。”

    局麻。陆时安顺着进口的方向,把口子往两边各延开了半公分,一层一层分开。方子豪在旁边拉钩,手机支在器械台旁边的架子上,屏幕亮着。

    “陆哥,”方子豪一边拉钩一边瞄手机,“期刊官网上有读者评论,你那篇下面有十几条了。”

    “念。”

    “第一条:‘现场截肢的决策过程写得很诚实,并发症放第一段,少见。’”

    陆时安分开了一层筋膜,看见了钻头的尾巴,银灰色的。

    “第二条:‘伤票照片好评,建议各级急救队伍学习。’”

    “这条老孙会喜欢。”

    “诶,还有一个,不是那篇的。”方子豪划了一下,“本期‘会议摘要’栏目里,有你一篇摘要——去年省创伤年会那篇,数据库的。下面也有评论。”

    陆时安用血管钳夹住了钻头尾巴,没急着拔,先看清楚尖头在哪儿,顺着进来的角度,一点一点往外退。

    “第一条:‘县级转运时间一年缩短三十七分钟,值得学习。’”

    钻头退出来一公分。

    “第二条——”方子豪顿了一下,“‘数据好得不太真实。’”

    钻头整个退出来了,三公分,螺纹里卡着一点肉丝。陆时安把它丢进弯盘里,“当”的一声。

    他看了看手掌里面,掌浅弓完整,没出血,指神经没碰着。

    “动一下手指头。”

    小伙子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动了一遍,都能动。

    “行了。”

    【协助:手掌异物(钻头)取出(Lv.15)】

    小伙子看着弯盘里那根钻头,第一句话是:“医生,这个我能带走不?”

    “干什么?”

    “那是主人家的钻头。”小伙子很认真,“进口的,一根八十多呢。”

    工友在旁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手都差点废了,还惦记钻头!”

    陆时安没把那条“好得不太真实”当回事。一个期刊官网上的留言,谁都能写。

    晚上回到顶楼,吃饭的时候,他随口跟盛以宁提了一句。

    盛以宁筷子停了。

    “好得不真实。”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谁说的?”

    “匿名。”

    “摘要是哪一稿?”

    陆时安想了想:“去年九月份交的。年会那时候的稿子。”

    “后来改过口径没有?”

    “改过。正文后来统一了,平均和中位分开写的。摘要……”他停下来,“摘要是年会那时候交的,没改。”

    盛以宁没说话,把筷子放下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说,“一个人看见‘好得不真实’,第一反应是去看你的正文,还是去看你的摘要。”

    6月8日,周五,晚上十点。

    陆时安刚从抢救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小邝发来一个链接,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一个学术公众号,推送标题是:

    《区域创伤中心的数据神话:一个受伤时间能被“推算”出来的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