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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8章 前天

    “前天?”

    “周三。”罗佳说,“周三下午,我们急诊科开科室会。吕总——吕国栋,他现在是医疗副总监,每个月来我们科开一回会。那天他拿着手机,念了一段。”

    “念的什么?”

    “就是那篇文章里的话。‘一个刚刚获批的区域创伤中心,有足够的动机,让它的数据好看。’”罗佳顿了一下,“一个字都不差。周五晚上我看到推送,那句话,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时安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念完了,还说了一句:‘市中心那个区域中心,很快就站不住了。’底下有人问他怎么知道,他笑了笑,说他认识孔教授的一个学生,挺熟的。”

    背景里,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罗佳的声音更低了:

    “陆老师,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我在这边上班,拿人家的工资。可是我听他念那段话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一年,我在市中心,小邝追那个受伤时间,追到人家村里去,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他在护士站门口跺脚,跺了半天,跺不干净,我还骂他把地弄脏了。”

    “我就觉得,这事不对。”

    “谢谢你。”陆时安说。

    “你别谢我。”罗佳说,“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不会。”

    罗佳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为什么吗?”

    “知道。”

    罗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了,愣了一下。

    “区域中心的帽子摘了,120的分流规则就得重新定。”陆时安说,“现在的规则,重伤病人跳过非中心医院,直接往中心送。规则一改,离哪儿近就送哪儿。康华离高速口两公里,我们离高速口十三公里。”

    罗佳没吭声。

    “高速上出了事,第一个到的,就是康华。”

    “他要的就是这个。”

    挂电话之前,罗佳又说了一句,声音一下子轻了:“陆老师,我妈的透析……这边还行,离得近,走路五分钟。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阿姨好就行。”

    电话挂了。

    陆时安坐在值班室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封皮已经磨得起毛了,翻到最后几页。

    仇账。

    第一条,盛,欠我一句对不起。已还,泡面抵。

    第二条,吕国栋,括号里一个“3”。底下一行小字:九月十一日,交纪委。

    他拿起笔,在吕国栋那一行后面,添了一个日期:

    6月6日。

    别的,什么都没写。

    【支线:吕国栋|康华医疗副总监|关联事件:质疑(推动)】

    【罗佳|好感:+10|状态:康华(内心不安)】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方子豪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愣了一下:“陆哥,咋了?谁的电话?”

    “没谁。”

    “是不是那个孔什么仪?她回邮件了?”

    “没有。”

    方子豪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把手里两罐功能饮料放在桌上,一罐推给他:“抢救室来活了。高速上的。”

    晚上七点二十,120拉来一个货车司机。

    四十五岁,高速上追尾,方向盘顶在左肋上。到院血压七十八,心率一百三,脸白得跟纸一样,左上腹按着就叫。

    超声,脾周一圈黑的。

    “脾破裂。备血,通知手术室。”

    “手术室已经在等了。”分诊台的护士喊,“120在车上就打过电话了!”

    推进来,超声,抽血,配血,推走。

    从救护车停稳到病人进手术室,九分钟。

    手术做了一个钟头,脾切了,腹腔里吸出来两千毫升血,人稳住了。

    下了台,陆时安去急诊门口找那个120的司机签单子。司机姓侯,五十来岁,跑了二十年120,跟他打过好几回交道。

    侯师傅蹲在救护车旁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站起来。

    “稳了?”

    “稳了。脾切了,命保住了。”

    “那就好。”侯师傅松了口气,又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陆医生,我跟你说个事。这个病人,在高速口那块拉的。往你们这儿送,比往康华多跑十一分钟。”

    “规则是这么定的。”

    “规则是这么定的,我照着规则跑。”侯师傅说,“可是我车刚过康华那个路口,康华那边的电话就打到我们调度去了,问我们为什么不往他们那儿送。”

    “这个礼拜,第三回了。”

    陆时安看着他。

    “以前也打?”

    “以前不打。”侯师傅说,“以前他们知道规则,打了也没用。这个礼拜,突然就打了,打得还挺硬气。说什么,过不了多久,规则就要改了,让我们调度心里有个数。”

    他又往四周看了一眼。

    “陆医生,我就是个开车的,我不懂你们那些数据不数据的。我就知道一件事:今天晚上这个人,要是送到康华,康华那边能不能九分钟进手术室,我不知道。”

    “我跑了二十年120。我知道往哪儿送,人能活。”

    他把单子递过来,陆时安签了字。

    侯师傅接过单子,拉开车门,又回过头来:“你们那个钟,可得给我准着点。”

    “准着呢。”

    救护车开走了。

    陆时安站在急诊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出大门。

    他没去找吕国栋,没给任何人打电话,也没在群里说一个字。

    回到值班室,方子豪正在跟小邝视频,屏幕那头,小邝顶着一头乱毛,眼睛底下两个黑圈,身后的电脑屏幕上全是表格。

    “陆哥,”小邝在屏幕里说,“我又对了一遍。摘要里那个三十七,是平均数,前两个月有三条极端值,大雪那一条、县医院躺了一夜那一条,还有一条是病人自己不肯走,拖了六个钟头。去掉这三条,平均数降二十一分钟;中位数,十四。”

    “我知道了。”

    “那我们怎么办?”

    陆时安想了想。

    “明天再说。今晚你睡觉。”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在抢救室门口,手机响了。

    一个他没想到的号码。

    汪伯年。

    江澜省创伤医学中心主任,人送外号“汪一刀”。去年区域中心评审,他是专家组组长,在市中心的抢救室角落里坐了好几天,膝盖上摊着一个黑色的硬皮本,一页一页地写。

    电话那头,汪伯年的声音还是那么冲,一开口就跟吵架似的:

    “那篇破文章,我看了!”

    “汪老。”

    “我不跟你废话。”汪伯年说,“我那个硬皮本,还在。去年评审那几天,你们抢救室进来的每一个病人,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的钟,一个一个记。几点到的,几点上ct,几点止的血。写了半本。记的是我自己看见的时间,不是你们系统里的。”

    “你们要是公开,我那半本,也算一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