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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59章 打开吧

    6月10日,周日,上午九点。冯静办公室。

    陆时安把一张纸放在冯静桌上,纸上就一行字:

    “创伤数据库原始数据,脱敏后,全部公开。”

    冯静看了半天,抬起头:“全部?”

    “全部。一千五百二十七条记录。每一个时间点,每一条来源分级,每一次修改留痕——谁改的,几点改的,改之前是什么,改之后是什么,为什么改。小邝那一百四十三台设备的对时日志,也挂上去。”

    “挂哪儿?”

    “医院官网。谁都可以下载。”

    冯静往椅子背上一靠,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谁都可以挑我们的毛病。”

    “意味着谁都能挑。”冯静说,“孔令仪能挑,吕国栋能挑,全国随便哪个闲得没事的研究生都能挑。挑出一条,就是一篇文章。”

    “挑出来的,是真毛病,我们改。”陆时安说,“挑不出来的,就不用再说了。”

    冯静看着他。

    “孔令仪说我们编。”陆时安说,“我们不跟她吵,我们也不求她信。我们把账本摊开,放在大街上。她不信,她自己翻。”

    冯静把保温杯放下。

    “行。”她说,“鄢文博那儿,我去说。”

    鄢文博听完,计算器都没碰,直接站起来了。

    “全部挂出去?!”他声音都变了,“冯主任,你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吗?这是把底裤都亮出来!”

    “鄢院长,我们的底裤是干净的。”

    “干净的也不能挂大街上啊!”鄢文博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病人隐私呢?法律风险呢?万一有一条错了,人家拿着那一条,说你看,他们自己公开的都是错的——”

    “错了就认。”冯静说,“就跟摘要一样。”

    鄢文博停下来,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事,”他最后说,“医院一家拍不了板。数据要往外挂,得卫健委点头。”

    唐远征是当天下午回的电话。

    他听陆时安说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伦理委员会过一遍。”他说,“身份信息脱干净,脱到连病人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合规了,就挂。”

    “唐局长——”

    “我当了九年院长,见过把数据藏着掖着的,没见过主动挂出来的。”唐远征说,“你们挂。出了事,我陪你们一起写检讨。”

    冯静跑了三趟伦理委员会。

    第一趟,伦理委员会主任说没有先例。第二趟,主任说要专家论证。第三趟,冯静带着小邝写的四十页脱敏方案去的,一页一页讲:姓名删除,身份证号删除,住址只保留到县,年龄按五岁一档,日期统一偏移,只保留时间间隔,修改人姓名替换成编号……

    讲到第三十页的时候,伦理委员会主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冯主任,我服了。批了。”

    小邝熬了两个通宵。

    第一个通宵,他把一千五百二十七条记录一条一条过了一遍,把能认出人的东西全部删干净。有一条,病人职业写的是“某镇唯一一个修拖拉机的”,他盯着看了半天,改成了“农机维修”。

    第二个通宵,他整理那一百四十三台设备的对时日志。ct,麻醉机,导管室,输血科,护理站,急诊大厅那个挂钟——每一台,每一天,几点几分几秒对的时,差了几秒,谁对的。

    凌晨三点,值班室里就他一个人,对着三块屏幕,眼睛里全是血丝。

    方子豪下夜班路过,推门进来,看见他嘴里念念有词。

    “邝哥,你说啥呢?”

    小邝没回头,盯着屏幕:“我在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百四十三台机器,每一天都对上了。每一秒,都对上了。”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对时,是一件浪漫的事。”

    方子豪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邝哥,”他说,“你需要睡觉。”

    “我知道。”

    “我说真的,你现在说话已经开始像诗人了。”

    【小邝|状态:通宵x2】

    6月12日,周二下午,一个快递送到了急诊科。

    寄件地址:江澜省创伤医学中心。

    拆开,是一摞复印件,五十多页,每一页都是手写的,黑色的钢笔字,很硬,很密。

    汪伯年的硬皮本。

    去年十一月,评审那几天,老头坐在抢救室角落里,看着墙上的钟,一个病人一个病人记下来的。

    最上面附了一张纸条,就两行:

    “原件在我这儿,随时可以来看。你们那个数据库,跟我这本子,自己对。”

    陆时安和小邝一页一页对。

    “十一月八日,十四点五十一分,女,约四十岁,骨盆,洗消入。”

    数据库里,毛玉兰,到院时间:14:51。

    “十五点二十三分,导管室报止血。”

    数据库里,止血时间:15:23。

    再往下,一条一条。魏立群,到院时间,对上了。那个额头缝了美容线的大姐,对上了。五十多页,一百一十二个病人,一百一十二个到院时间,全对上了。

    有三条,汪伯年记的比数据库晚了一分钟。

    小邝调出那三条的对时日志,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抢救室那个挂钟,那三天,快了四十秒。我当时发现了,第二天早上调回来了,日志里有记录。”

    “汪老看的是挂钟。”

    “对。他看的是挂钟。挂钟快了四十秒,他记的就晚了。”小邝说着说着,嗓子有点哑,“他连这个都记下来了。”

    陆时安把汪伯年那张纸条,夹在了数据库公开说明的最后一页。

    公开说明是他自己写的,两千字,最后一段:

    “本数据库中,受伤时间c类来源占38%,此类数据不保证精确,我们在方法学中已经说明,在此再次说明。我们此前在会议摘要中未区分平均数与中位数,是我们的错误,已向期刊申请更正。全部原始数据,包括修改记录,均可下载。欢迎任何人核查。发现错误,请告诉我们。”

    6月13日,周三,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医院官网,“区域创伤中心”栏目下面,多了一个

    《澄州区域创伤数据库原始数据(脱敏版)及说明》

    小邝的手指头悬在鼠标上,回头看陆时安。

    陆时安点了点头。

    小邝点了“发布”。

    【主线委托(金):三年之约|条件2:数据|原始数据公开(脱敏)】

    第二天一早,下载量是三百多。到中午,一千多。到下午,下载页面挂了一回,信息科的人骂骂咧咧地加了一台服务器。

    下载的人里,有省里的,有外省的,还有一个北都的Ip,下载了三回。

    方子豪盯着后台数据:“这个北都的,下三回干嘛?”

    “下了一回,看了,不信,再下一回。”小邝说,“再看,还是不信,又下了一回。”

    下午四点二十,陆时安的邮箱响了。

    孔令仪。

    她终于回了,也是三句话:

    “数据我下载了。我不看你们挑好的,我自己挑。下周一,我带学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