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64章 那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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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周四,上午十点。
一辆厢式货车倒进急诊后门,车厢门一开,里面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木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圈红色的“小心轻放”,还有一行英文。
厂家来了两个工程师,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指挥着四个搬运工往下抬。
盛以宁站在后门口,穿着EIcU的蓝色洗手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不说,盯着那个箱子从车上下来,从坡道上推进来,推进电梯,推进EIcU。
陆时安站在她旁边。
箱子拆开,泡沫一层一层剥掉,露出来一台机器。比想象中小,一个推车,上面一个控制台,一个离心泵,一个膜肺,管路还没装,盘在旁边的塑料袋里。
体外膜肺氧合,Ecmo。
方子豪从楼下跑上来看热闹,挤到最前面,伸手就想摸:“这就是那个——”
盛以宁头都没回,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
“消毒了吗?”
“我……我就摸摸外壳……”
“外壳也不行。”
方子豪捂着手背缩到后面去了,小声跟陆时安告状:“陆哥,嫂子打人。”
“别叫嫂子。”盛以宁说。
“那叫啥?”
“叫盛主任。”
方子豪愣了:“你啥时候当主任了?”
盛以宁没理他。旁边钱志海背着手进来,看了一眼机器,看了一眼盛以宁,乐了:“从今天起,这台机器归她管。全院的Ecmo,她说了算。她不是主任,谁是主任?”
这台机器,是去年那张单子上来的。
去年十一月,区域中心评审,汪伯年那两页反馈,九条,第二条就是四个字:没有Ecmo。
后来唐远征去了市卫健委,区域中心配套设备的钱,他第一个批的就是这一项。同一份文件里,还有一条:急诊重症单元,扩到十张床。
批文下来那天,盛以宁拿着那张纸,在EIcU的白板前面站了很久,没说话。
厂家工程师讲了两天课。
讲完了,年纪大的那个工程师收拾东西的时候跟陆时安感慨:“我跑过的医院多了,头一回见培训的时候,学员比讲课的记得还细。你们那个盛医生,问的问题,有一半我得打电话回总部问。”
培训完,才是真正开始。
盛以宁拉了一个队伍:钱志海,IcU主任,兜底;老杜,麻醉科,管插管和镇静;陆时安和血管外科的付明远,管外科置管;六个护士,EIcU挑了四个,IcU借了两个,蒋小雨带头,管管路。
每天下午五点以后,EIcU最里面那间空病房,门一关,模拟人往床上一放,开始练。
预充。
一套管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接泵,接膜肺,接管,排气,灌预充液。每一个接头,每一个卡扣,每一个三通,都不能错。管路里留一个气泡,机器一转,气泡打进病人血管里,人就没了。
第一天,蒋小雨带着护士们,预充一套管路,用了二十二分钟。
盛以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秒表,看完了,说:“再来。”
第二天,十八分钟。
“再来。”
第三天,十四分钟。有一个护士手一抖,卡扣没卡紧,排气的时候漏了。盛以宁一句话没说,把管路全拆了,扔进黄色垃圾袋里,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套新的。
“再来。”
那一套管路,一千多块钱。
老杜在旁边看得直咧嘴:“盛医生,你这么练,鄢院长要来找你算账的。”
“他算过了。”盛以宁说,“我跟他说,练废一百套管路,比真病人身上废一套,便宜。”
“他怎么说?”
“他按了半天计算器,说,给你批两百套。”
老杜竖了个大拇指:“鄢院长那个计算器,现在越来越会算账了。”
第六天夜里十一点,预充,九分钟。
蒋小雨把最后一个卡扣卡上,抬起头,看着盛以宁。
盛以宁看着秒表,看了好几秒。
“行。”她说。
就一个字。蒋小雨“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旁边几个护士也跟着眼圈红了。
老杜在旁边看着,挠了挠头:“不就是一个‘行’吗……”
钱志海在他后面,慢悠悠地:“你跟她共事几年了?你听她说过几回‘行’?”
老杜想了想,不吭声了。
陆时安在这支队伍里,只负责一件事:外科置管的时候,站在付明远旁边,递东西。
穿刺针,导丝,扩张器,插管。一样一样递。
他在付明远旁边站了六个晚上,一句话都没多说,递得一样都没错。
方子豪蹲在门口看了一晚上,回去跟老孙说:“孙老师,我头一回见陆哥给人打下手,打得这么老实。”
老孙眯着眼睛:“那是盛医生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上,你陆哥就是递东西的。”
“那他服气?”
“服气得很。”老孙说,“你没看他递东西的时候,眼睛老往盛医生那边瞟?”
第七天,盛以宁在EIcU的值班表上,加了一栏。
“Ecmo团队”。
下面写着规矩,一条:二十四小时有人。夜里必须有一个能插管的,一个能处理管路的。缺一个,她自己来。
写完了,她走到EIcU护士站后面那块白板前面。
白板上写着十张床的床号,每个床号后面是病人的名字、诊断、要注意的事。二床那一格,今天空着。
她拿起记号笔,在二床那一格里,写了一行字:
“二床。有Ecmo。”
写完了,她站在白板前面,没走。
陆时安站在她后面。
他知道她为什么写二床。
去年十一月,槽罐车那一回,叶志远,四十九岁,吸了一肚子毒气,放在EIcU二床。氧合一天比一天差,俯卧位通气,呼吸机拉到头,没有Ecmo。
第三天,叶志远走了。
那天早上,盛以宁在这块白板上,把二床的名字擦掉,写了一个新病人的名字。
那以后,她没再提过叶志远。
陆时安没说话,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盛以宁没回头。她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放回白板下面的槽里。
那一行字,后来一直没擦。
二床来了新病人,护士在旁边另起一行写名字;病人走了,擦掉名字,那一行还在。
【灰格:Ecmo|点亮】
【急诊重症单元:10床|Ecmo团队组建|负责人:盛以宁】
系统面板上,那个灰了一年的格子,亮了。
旁边那一行,“负责人”,写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比写他的名字还好。
7月10日,周二,下午三点四十。
EIcU的电话响了。
蒋小雨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捂着话筒喊:“盛老师!120!江边!一个大学生游泳溺水,捞上来二十分钟,现场按回来了,可是血氧怎么也上不去!”
盛以宁已经站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白板上二床那一行字,抓起电话:
“Ecmo团队,五分钟,EIcU集合。”
一辆厢式货车倒进急诊后门,车厢门一开,里面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木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圈红色的“小心轻放”,还有一行英文。
厂家来了两个工程师,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指挥着四个搬运工往下抬。
盛以宁站在后门口,穿着EIcU的蓝色洗手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不说,盯着那个箱子从车上下来,从坡道上推进来,推进电梯,推进EIcU。
陆时安站在她旁边。
箱子拆开,泡沫一层一层剥掉,露出来一台机器。比想象中小,一个推车,上面一个控制台,一个离心泵,一个膜肺,管路还没装,盘在旁边的塑料袋里。
体外膜肺氧合,Ecmo。
方子豪从楼下跑上来看热闹,挤到最前面,伸手就想摸:“这就是那个——”
盛以宁头都没回,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
“消毒了吗?”
“我……我就摸摸外壳……”
“外壳也不行。”
方子豪捂着手背缩到后面去了,小声跟陆时安告状:“陆哥,嫂子打人。”
“别叫嫂子。”盛以宁说。
“那叫啥?”
“叫盛主任。”
方子豪愣了:“你啥时候当主任了?”
盛以宁没理他。旁边钱志海背着手进来,看了一眼机器,看了一眼盛以宁,乐了:“从今天起,这台机器归她管。全院的Ecmo,她说了算。她不是主任,谁是主任?”
这台机器,是去年那张单子上来的。
去年十一月,区域中心评审,汪伯年那两页反馈,九条,第二条就是四个字:没有Ecmo。
后来唐远征去了市卫健委,区域中心配套设备的钱,他第一个批的就是这一项。同一份文件里,还有一条:急诊重症单元,扩到十张床。
批文下来那天,盛以宁拿着那张纸,在EIcU的白板前面站了很久,没说话。
厂家工程师讲了两天课。
讲完了,年纪大的那个工程师收拾东西的时候跟陆时安感慨:“我跑过的医院多了,头一回见培训的时候,学员比讲课的记得还细。你们那个盛医生,问的问题,有一半我得打电话回总部问。”
培训完,才是真正开始。
盛以宁拉了一个队伍:钱志海,IcU主任,兜底;老杜,麻醉科,管插管和镇静;陆时安和血管外科的付明远,管外科置管;六个护士,EIcU挑了四个,IcU借了两个,蒋小雨带头,管管路。
每天下午五点以后,EIcU最里面那间空病房,门一关,模拟人往床上一放,开始练。
预充。
一套管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接泵,接膜肺,接管,排气,灌预充液。每一个接头,每一个卡扣,每一个三通,都不能错。管路里留一个气泡,机器一转,气泡打进病人血管里,人就没了。
第一天,蒋小雨带着护士们,预充一套管路,用了二十二分钟。
盛以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秒表,看完了,说:“再来。”
第二天,十八分钟。
“再来。”
第三天,十四分钟。有一个护士手一抖,卡扣没卡紧,排气的时候漏了。盛以宁一句话没说,把管路全拆了,扔进黄色垃圾袋里,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套新的。
“再来。”
那一套管路,一千多块钱。
老杜在旁边看得直咧嘴:“盛医生,你这么练,鄢院长要来找你算账的。”
“他算过了。”盛以宁说,“我跟他说,练废一百套管路,比真病人身上废一套,便宜。”
“他怎么说?”
“他按了半天计算器,说,给你批两百套。”
老杜竖了个大拇指:“鄢院长那个计算器,现在越来越会算账了。”
第六天夜里十一点,预充,九分钟。
蒋小雨把最后一个卡扣卡上,抬起头,看着盛以宁。
盛以宁看着秒表,看了好几秒。
“行。”她说。
就一个字。蒋小雨“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旁边几个护士也跟着眼圈红了。
老杜在旁边看着,挠了挠头:“不就是一个‘行’吗……”
钱志海在他后面,慢悠悠地:“你跟她共事几年了?你听她说过几回‘行’?”
老杜想了想,不吭声了。
陆时安在这支队伍里,只负责一件事:外科置管的时候,站在付明远旁边,递东西。
穿刺针,导丝,扩张器,插管。一样一样递。
他在付明远旁边站了六个晚上,一句话都没多说,递得一样都没错。
方子豪蹲在门口看了一晚上,回去跟老孙说:“孙老师,我头一回见陆哥给人打下手,打得这么老实。”
老孙眯着眼睛:“那是盛医生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上,你陆哥就是递东西的。”
“那他服气?”
“服气得很。”老孙说,“你没看他递东西的时候,眼睛老往盛医生那边瞟?”
第七天,盛以宁在EIcU的值班表上,加了一栏。
“Ecmo团队”。
下面写着规矩,一条:二十四小时有人。夜里必须有一个能插管的,一个能处理管路的。缺一个,她自己来。
写完了,她走到EIcU护士站后面那块白板前面。
白板上写着十张床的床号,每个床号后面是病人的名字、诊断、要注意的事。二床那一格,今天空着。
她拿起记号笔,在二床那一格里,写了一行字:
“二床。有Ecmo。”
写完了,她站在白板前面,没走。
陆时安站在她后面。
他知道她为什么写二床。
去年十一月,槽罐车那一回,叶志远,四十九岁,吸了一肚子毒气,放在EIcU二床。氧合一天比一天差,俯卧位通气,呼吸机拉到头,没有Ecmo。
第三天,叶志远走了。
那天早上,盛以宁在这块白板上,把二床的名字擦掉,写了一个新病人的名字。
那以后,她没再提过叶志远。
陆时安没说话,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盛以宁没回头。她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放回白板下面的槽里。
那一行字,后来一直没擦。
二床来了新病人,护士在旁边另起一行写名字;病人走了,擦掉名字,那一行还在。
【灰格:Ecmo|点亮】
【急诊重症单元:10床|Ecmo团队组建|负责人:盛以宁】
系统面板上,那个灰了一年的格子,亮了。
旁边那一行,“负责人”,写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比写他的名字还好。
7月10日,周二,下午三点四十。
EIcU的电话响了。
蒋小雨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捂着话筒喊:“盛老师!120!江边!一个大学生游泳溺水,捞上来二十分钟,现场按回来了,可是血氧怎么也上不去!”
盛以宁已经站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白板上二床那一行字,抓起电话:
“Ecmo团队,五分钟,EIcU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