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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65章 二床

    救护车四点零二分到的。

    担架推下来,上面躺着一个男孩,十九岁,瘦高,皮肤晒得黑黑的,身上还穿着湿透的泳裤,盖着一条救护车上的毯子。气管插管已经插上了,随车医生跪在担架上捏着呼吸球,一边捏一边喊:

    “卢子航,十九!大二!期末考完跟同学去江边游泳,被暗流卷走,捞上来二十分钟!现场按了十二分钟,回来了!路上血氧一直七十多,上不去!”

    推进EIcU,接呼吸机。

    氧浓度,百分之百。呼气末正压,拉到十四。

    血氧,七十八。

    拍床边胸片,两个肺,白的。像是有人往里面灌满了牛奶。

    血气:氧分压四十九。

    “溺水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钱志海看着片子,脸沉下去了,“呼吸机已经到头了。”

    盛以宁站在床头,看着监护仪上那个七十八,看了五秒。

    “上Ecmo。”

    她转身,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往外落:

    “蒋小雨,预充。”

    “已经在做了!”蒋小雨在旁边,管路已经拆开了,手底下飞快。

    “老杜,镇静加深,肌松。”

    “好。”

    “付主任呢?”

    护士喊:“付主任在手术室,一台主动脉夹层,刚开胸,下不来!”

    盛以宁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陆时安。

    陆时安在付明远旁边递了六个晚上的东西。穿刺针,导丝,扩张器,插管。每一样,每一步,他都看过。

    “你来。”盛以宁说。

    陆时安没说话,已经在洗手了。

    四点十一分。

    老杜拿着超声探头,压在男孩右边腹股沟上。屏幕上,股静脉黑乎乎的一个圆,旁边是股动脉,一跳一跳。

    “股静脉,引流。”盛以宁说,“二十五号。”

    陆时安拿起穿刺针,在超声引导下扎进去。暗红色的血回出来。导丝送进去,一直送,送到老杜在超声上看见导丝尖在下腔静脉里。

    扩张器,一号,二号,三号。一级一级扩开。

    插管。二十五号的引流管,比小拇指还粗,顺着导丝往里推。推到位,老杜在超声上看了一眼:“位置好。”

    “右颈内静脉,回输。十七号。”

    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

    四点二十三分,两根管子都在位了。

    蒋小雨那边,预充好了:“管路好了!没有气泡!”

    “接。”

    两根管子接上管路,管路接上膜肺,膜肺接上离心泵。

    盛以宁站在控制台前面,手放在转速旋钮上。

    “转机。”

    她拧旋钮。离心泵开始转,嗡嗡的,声音不大。

    管路里,暗红色的血从股静脉那根管子里被抽出来,流进膜肺。从膜肺另一头出来的时候,颜色变了,鲜红鲜红的,像刚开的花,顺着另一根管子,流回颈内静脉。

    监护仪上,那个数字开始动了。

    七十八。

    八十二。

    八十七。

    九十一。

    九十四。

    停在了九十四。

    EIcU里没人说话。

    盛以宁站在床头,看着那个“94”,看了很久。

    陆时安站在床边,手上的手套还没摘,上面全是血。他看着她的侧脸。

    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个数字,好像怕一眨眼它就掉下去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流量三点五,转速三千二。每小时血气一次。”

    蒋小雨在旁边记:“好。”

    盛以宁转身,往护士站走,走得很快。

    陆时安后来才知道,她进了护士站后面那个小储藏室,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三分钟。

    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脸上没表情,跟平时一样。

    “血气多少?”

    【击杀(协助):溺水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Lv.47首领)|VV-Ecmo|负责人:盛以宁】

    男孩的妈妈是晚上七点赶到的。

    从邻市坐高铁来的,一路哭着来的,到了EIcU门口,看见儿子身上插着两根比手指头还粗的管子,管子里的血哗哗地转,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盛以宁扶住她,带她到谈话间,讲了半个钟头。

    讲完了,男孩妈妈抓着她的手:“医生,你说的那个机器,就是替他喘气的?”

    “替他的肺干活。他的肺泡了水,伤了,得歇着。这个机器帮他干,等他的肺自己好。”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礼拜,可能更长。”

    男孩妈妈哭着点头。

    那几天,EIcU二床的灯一直亮着。

    盛以宁没回过家。她在值班室那张折叠床上睡,一次睡不超过两个钟头。每一次血气,她都要亲眼看一眼单子。

    第三天,胸片上,两个肺的白开始往回退了,下面先透亮了一点。

    第五天,肺基本透亮了。盛以宁一点一点把Ecmo的流量往下调,调到最低,夹闭管路,看了四个钟头,血氧九十六。

    撤机。

    拔管子的时候,陆时安和付明远一起拔的。付明远拔完了股静脉那根,看了一眼穿刺点,转头问陆时安:“这是你插的?”

    “嗯。”

    “插得比我正。”付明远说完,摘了手套走了。

    第七天,拔气管插管。

    男孩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眨了半天,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床边的妈妈,嗓子哑得厉害,第一句话是:

    “妈……我的期末成绩……出来了没有?”

    他妈妈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又哭又笑:“出来了出来了!你还惦记这个!”

    “考得咋样?”

    “高数挂了!”

    男孩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那还不如别醒。”

    EIcU里,几个护士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盛以宁坐在电脑前,在创伤数据库里录这一条。

    卢子航,十九岁,溺水,VV-Ecmo,存活。

    录到最后,备注那一栏,她停了一下。

    去年,这一栏,她写的是叶志远。

    她敲了三个字:

    “有Ecmo。”

    陆时安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他走到另一台电脑前面,调出去年十一月,叶志远那一条。

    备注那一栏,他当时写的是:“已写入改进计划,第二条。”

    他在后面又补了一行:

    “第二条,已完成。2029年7月10日。”

    那天夜里,他去了一趟抢救室。

    墙上那块软木板,叶志远那张照片还钉在那儿。白色的槽罐车,橙色的反光背心,一只手叉着腰,冲着镜头笑,左边缺了一颗牙。

    照片有一个角,钉得有点歪了。

    他把图钉拔下来,把照片摆正,又钉了回去,钉得端正了一点。

    【盛以宁|事业线:急诊重症单元|Ecmo首例成功】

    男孩出院那天,是7月20日。

    他妈妈来接他,还带来了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卷着,抱在怀里。

    EIcU的护士们都围过来看。蒋小雨帮着把锦旗展开。

    八个大字。

    前四个,“妙手回春”。

    后四个——

    蒋小雨念出来,念到一半,愣住了,然后整个人笑弯了腰,笑得扶着护士站的台子站不起来。

    旁边几个护士凑过来一看,也笑疯了。

    锦旗上写的是:

    “妙手回春,感谢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