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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66章 雷公的广场

    雷振华退休,满半年了。

    头一个月,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给冯静打电话:“交班了没?”冯静说交了,他说交了就好,挂了。第二天七点半,又打:“交班了没?”

    第二个月,冯静不接了,改成回一条短信:“交了。”

    第三个月,他老伴把他手机没收了,早上七点半锁在抽屉里,八点再还给他。

    “你都退了,管人家交没交班干啥?”

    “我就问问。”

    “问问也不行。”老伴说,“你找点事干。”

    他找了。

    先是钓鱼。买了一套竿子,每天早上五点去水库,坐到中午,一条没钓着。旁边一个老头一上午钓了七条,扭头看他:“老哥,你那个饵,挂反了。”

    后来是下棋。去干休所找盛鸿年,一个礼拜去三回,一回下五盘,一盘没赢过。盛鸿年下完了收棋子,慢悠悠地:“雷主任,你这个棋,跟你当年管急诊一样,只会往前冲,不会回头看。”

    雷振华不服,回家研究了一个礼拜棋谱,再去,又输了五盘。

    最后,他老伴实在看不下去了,拽着他去了小区广场舞队。

    “你一天到晚在家转圈,转得我头晕。去,跳舞去,出出汗。”

    雷振华站在广场舞队的最后一排,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一双黑布鞋。前面二十几个阿姨,跳得整整齐齐,手往左,脚往右,转圈,拍手。

    他手往右,脚往左。人家转完了,他还在转。人家拍完手,他刚把手举起来。

    领舞的是一个姓贾的阿姨,六十出头,嗓门大,一扭头:“雷老师!反了!又反了!”

    “哦哦。”

    雷振华换过来,换完了,音乐也换了,又反了。

    一个礼拜下来,全小区都知道了:广场舞队里,有一个退休的老主任,跳得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慢半拍,左右永远反着。

    7月14日,周六,傍晚七点。

    天还没黑,热,广场上的音箱放着一首节奏挺快的歌,二十几个阿姨跳得满头大汗。

    雷振华在最后一排,正在跟一个转身动作较劲。

    前排,贾阿姨跳着跳着,忽然停住了。

    她扶了一下旁边的人,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下去了。脑袋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音乐还在放。

    旁边几个阿姨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贾姐!贾姐你怎么了!”

    有人去扶,有人去掐人中,有人喊“快拿水”,有人喊“是不是中暑了”,围成了一圈,你推我挤。

    雷振华从最后一排挤过来。

    他挤得很快,一点都不慢半拍了。

    挤到前面,蹲下,一只手摸贾阿姨的颈动脉,一只手扒开她的眼皮。眼睛往上翻着。胸口不动。

    没有脉。

    他抬起头。

    “都别动!”

    一嗓子,跟当年在抢救室里吼的一模一样。

    广场上一下子安静了,只剩音箱里的歌还在放。

    “你!”他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阿姨,“打120!说清楚,小区广场,一个人倒了,没有心跳,要除颤!”

    那个阿姨愣了一下,赶紧掏手机。

    “你!”他指着另一个,“去门卫,拿AEd!门卫室墙上挂着那个红箱子!跑着去!”

    那个阿姨转身就跑,跑得拖鞋都甩掉一只。

    “你,你。”他又指了两个年轻点的,“过来,跟着我。我按累了,你们换。”

    “剩下的,往后退!别围着!别挡光!把那个音箱关了!”

    音箱关了。

    雷振华跪下去,两只手交叠,按在贾阿姨胸口正中,胳膊伸直,往下压。

    一,二,三,四……

    他一边按一边数,数得很响,很稳,一下都不乱。

    按到第三十下,他抬头,对着旁边那个年轻点的阿姨:“记住了没有?手放这儿,胳膊别弯,往下压,压五公分,一分钟一百多下。”

    “记……记住了……”

    “两分钟以后,你来。”

    三分钟后,拿AEd的那个阿姨光着一只脚跑回来了,抱着那个红箱子,喘得说不出话。

    雷振华接过来,打开,贴电极片,一张贴右胸上面,一张贴左腋下。

    机器的声音响起来:“正在分析心律,请不要接触患者。”

    “都别碰她!”

    “建议除颤。正在充电。”

    “都让开!”

    “请按下电击按钮。”

    雷振华按了下去。

    贾阿姨整个身子弹了一下。

    “继续按。”

    又按了两分钟。机器再分析。

    “未检测到可除颤心律。请检查呼吸和脉搏。”

    雷振华伸手,摸颈动脉。

    有了。

    一下,两下,跳着。

    贾阿姨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广场上,二十几个阿姨,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哗”地鼓起掌来。

    雷振华跪在地上,满头满脸的汗,老头衫湿透了贴在背上。他没理那些掌声,低着头,一直摸着那根颈动脉,像是怕一松手它就不跳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贾阿姨已经睁开眼睛了。

    晚上八点十分,市中心急诊。

    陆时安接的。心电图一拉,下壁导联St段抬起来了,急性心梗,室颤是心梗引起的。直接推导管室,心内科的人已经在等了。

    推走之前,贾阿姨躺在平车上,迷迷糊糊地,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雷振华。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虚,可是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

    “雷老师……你那个动作……左右又反了……”

    雷振华愣了一下。

    他身后,跟来的几个阿姨,憋了两秒,没憋住,全笑了。

    陆时安也笑了。

    “雷主任,”他说,“您按得可一下都没反。”

    雷振华瞪了他一眼:“废话。按反了还了得。”

    【雷振华|荣誉关联|事件:社区室颤抢救成功|复苏指挥(宗师)】

    陆时安看着这一行字,愣了一下。

    宗师。

    雷振华在急诊干了三十多年。他见过他吼人,见过他骂人,见过他半夜一个人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就是没见过这个“宗师”,是这么亮起来的。在一个小区广场上,穿着老头衫和黑布鞋,跪在水泥地上。

    雷振华回家,第一件事是把老伴锁在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

    老伴在后面喊:“你干啥!还没到八点——”

    “救人的事!”

    他给冯静打电话。冯静接了,以为他又要问交班,刚想说“交了”,那头已经开口了:

    “你们那个AEd,小区里还缺几台。”

    冯静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小区,就门卫有一台。广场在小区最里面,从门卫跑过来,三分钟。今天是那个阿姨跑得快,光着一只脚跑的。要是换一个跑得慢的,人就没了。”

    “雷主任,您——”

    “我想好了。”雷振华说,“我去跟街道说,跟物业说,每个小区,广场边上,挂一台。还有,那帮跳舞的,我挨个教,教会了,下回谁倒了,不用等我。”

    “您一个人教?”

    “我一个人教。”雷振华说,“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

    【日常委托(绿):AEd进社区|接受】

    那天以后,雷振华成了“社区急救培训志愿者”。他挨个小区上课,带着一个模拟人,一台训练用的AEd,一张自己画的图。广场舞队的阿姨们是他的第一批学生,学得最认真,按得最标准。

    跳舞的时候,他还是左右反着。

    那天晚上,电话快挂的时候,雷振华又说了一句。

    “小陆在不在你旁边?”

    “在。”

    “让他接。”

    陆时安接过电话。

    雷振华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一下子沉下来了,跟刚才那个说AEd的老头,不是一个人:

    “那个陆长福的腿,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