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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68章 架子

    “妈,你先别哭。你听我说。”

    陆时安握着手机,往停车场走,脚底下越走越快。

    “爸现在在哪儿?”

    “县医院……县医院急诊……”

    “他能说话吗?清醒吗?”

    “能……能说话……还在骂人……骂那个架子……”

    “腿上有没有破口子?骨头有没有露出来?”

    “没有……没有破……就是膝盖肿了,肿得跟个馒头似的,站不起来……”

    “多高摔的?”

    “不高……一米五……他说他砌墙砌得好好的,左腿一软,就跪下去了,膝盖先着的地……”

    陆时安拉开车门,坐进去。

    “妈,你把电话给医生。”

    县医院接电话的是卢主任。

    “陆医生?你家老爷子?”卢主任在那头也愣了一下,“片子我看了,我拍给你。”

    照片传过来了。陆时安坐在驾驶座上,把照片放大。

    左膝正位片。胫骨平台内侧,原来那块就塌着、长歪了的地方,又塌下去了一块,关节面上一个台阶,像楼梯断了一级。

    十五年前那一回,骨头接上了,长歪了。这十五年,他爸就踩着这条长歪了的腿,一天一天砌墙,一天一天把那块骨头往下压。

    压到今天,压塌了。

    【家庭委托(橙):父亲的腿|状态:暂缓 → 紧急】

    他发动车子。

    盛以宁的电话打进来了,她听方子豪说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

    “我——”

    “今天你妈生日。”陆时安说,“你回家。我妈在电话里还哭着呢,我不能让你妈今天也一个人过生日。”

    那头沉默了几秒。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澄州到鹤岭,四个钟头。

    他晚上十点四十到的县医院。

    还是那条外科走廊。墙刷过了,地砖换过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往走廊两边扫。

    走廊两边,没有人躺着。

    卢主任站在走廊尽头一间病房门口,冲他招手:“这儿。我给老爷子腾了个单间。”

    陆长福半靠在病床上,左腿垫着一个枕头,膝盖肿得把裤管都撑满了,用冰袋敷着。看见儿子进门,他第一句话是:

    “你大半夜跑来干啥?”

    “接你。”

    “接我干啥?歇两天就好了。”陆长福说,“你开这么远,来回油钱多少?二百?三百?”

    周秀兰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听见这句,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时安没跟他吵,蹲下去,掀开冰袋,摸了摸膝盖。烫的,里面有积液,一按就疼得他爸“嘶”了一声。他又摸了摸足背动脉,跳着;让他动了动脚趾头,能动。

    “卢主任,谢谢您。”

    “谢啥。”卢主任说,“上回你在我这儿接那根股动脉,我还没谢你呢。”

    他出去签字办出院,卢主任跟在后面,在走廊上压低声音:“你家老爷子这个腿,我们这儿弄不了。平台再塌下去,关节面就毁了。你得带回去。”

    “我知道。”

    “你别听他的。”卢主任说,“这种老爷子,我们这儿多了。嘴上说歇两天,歇两天,歇成瘸子了,还说是命。”

    后半夜一点,他把车后排座椅放倒,铺了两床被子,把他爸抱上去。

    陆长福不让抱,要自己挪,挪了两下,腿一碰到车门框,疼得满头是汗,不挪了,让儿子抱。

    抱上去的时候,陆时安觉得他爸比他记忆里轻。

    周秀兰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不说话,过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陆长福躺在后面,开始还嘟囔着“开春那两栋楼”“下个月那栋楼还没封顶”,嘟囔着嘟囔着,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凌晨五点,到了澄州。

    早上八点,市中心。冯静和骨科的甘立新主任一起看片子,ct三维重建。

    甘立新把片子在屏幕上转来转去,转了半天,开口:“平台内侧塌陷四毫米,比原来多塌了两毫米。内翻,二十度。关节面这个台阶,再不处理,软骨磨完了,这个膝关节就废了。”

    “废了是什么意思?”周秀兰在旁边,抓着衣角问。

    “就是以后,只能换关节。”甘立新说,“换关节,他这个年纪,换了以后不能干重活。砌墙,就不行了。”

    “现在做呢?”

    “现在做,把塌下去的那块顶起来,植骨,截骨矫正,钢板固定。做好了,还能走直,还能干活。”冯静说,“可是不能再拖了。”

    陆长福躺在急诊的床上,听完了,把头扭向一边。

    “歇两天就好。”他说,“我这腿,十几年了,不都好好的。”

    “爸——”

    “做手术多少钱?”

    甘立新报了个数。

    陆长福一听,脸都白了,从床上撑起来:“那不做!那么多钱,够盖半间房了!我歇两天就好!下个月那栋楼——”

    “下个月那栋楼,你不去了。”陆时安说。

    “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是人家包工头给我留的活!我不去,人家找别人了!”

    “爸,你这条腿再这么踩下去,你以后哪栋楼都去不了了!”

    父子俩的声音都大了。急诊室里,几个病人家属往这边看。

    周秀兰坐在床边,没劝,也没说话,眼泪一直往下掉,掉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小:

    “老陆,你就听儿子一回吧。”

    陆长福没吭声了。他躺回去,把脸扭向墙那边,一句话不说。

    【鉴定:陆长福|左胫骨平台塌陷加重|鉴定度100%】

    那天晚上,盛家。

    苏静仪五十八岁生日。饭桌上,四个菜一个汤,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

    盛鸿年从干休所接过来了,坐在上首。盛承岳坐在他旁边,还穿着白天开会的衬衫,袖口挽着。

    吹完蜡烛,切蛋糕。苏静仪给每个人分了一块,分到盛以宁的时候,看她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盛以宁低着头,用叉子戳着蛋糕。

    “时安他爸,从架子上摔下来了。”她说,“十几年前的老伤,胫骨平台,又塌了。再不做,那条腿就废了。他爸不肯做,嫌贵,说歇两天就好。”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苏静仪“哎呀”了一声,放下刀。

    盛鸿年看了孙女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

    盛承岳拿着筷子,停在半空,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筷子放下了。

    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去书房了。

    书房的门关上了。

    苏静仪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你爸就这样。”

    盛以宁没吭声。

    盛鸿年慢慢嚼着那口菜,嚼完了,咽下去,开口:

    “他不是这样。他是在想。”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陆时安在急诊的值班室里,一夜没怎么睡,靠在椅子上眯着。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来电显示:盛院长。

    这个号码,他存了半年多。半年多,只收过一条消息,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跟在省人民院务会上念文件一样:

    “我是盛承岳。”

    “盛院长。”

    “让你父亲来省人民。”盛承岳说,“我约了骨科的戚主任,上午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