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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69章 莫乱花钱

    “不去。”

    陆长福躺在急诊外科病房的床上,左腿架在一个枕头上,膝盖上敷着冰袋,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天花板。

    “爸——”

    “不去。”

    陆时安在床边站了五分钟,把能说的都说了。省人民骨科最好的主任,一天就能看完,看完了在哪儿做还能商量。

    陆长福等他说完,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省人民,那是给当官的看病的地方。我一个砌墙的,去那儿干啥?人家门口的保安都要拦我。”

    他又伸出一根。

    “第二,那个人是谁?以宁她爸?”

    “是。”

    “那我更不去。”陆长福把两根手指头一起晃了晃,“你还没跟人家闺女定下来,先让人家爹给你老子看腿。这叫啥?这叫欠人情。人情欠下了,你这辈子在人家面前抬不起头。”

    “爸,人家是院长,约个主任看个片子,不算什么人情——”

    “你懂个屁。”陆长福说,“我砌了三十五年墙,给多少包工头干过活。头一回欠人家的,第二回人家就压你的价。”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莫乱花钱。”

    周秀兰在旁边,从早上骂到现在,嗓子都骂哑了。

    “陆长福,你个老犟驴!儿子大半夜开了八个钟头的车把你接过来,人家院长一大早亲自打电话,你倒好,躺在这儿摆谱!”

    “我没摆谱。”

    “你就是摆谱!你那条腿,再拖就废了!废了你还砌个屁的墙!”

    “废了我就不砌了。”陆长福说,“回家种菜。”

    “你种菜?你连锄头都拿不动了还种菜!”

    “那就坐门口晒太阳。”

    周秀兰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背过身去,又开始抹眼泪。

    陆时安站在床边,看着他爸那张脸。

    晒得黑红,皱纹一道一道的,跟老鲁楼外墙上那些砖缝似的。下巴绷着,一副谁说都不好使的样子。

    雷振华说得对。砌了一辈子墙的人,嘴比墙还硬。

    中午十二点,急诊来了一个老木匠。

    六十七岁,瘦,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进来的,右手上缠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毛巾,毛巾底下往外渗血。

    “电锯。”他儿子在后面说,“我说不让他干了,他非要给邻居家打个柜子。”

    “抹点药就行。”老木匠说,“缠一缠,回去还能干。柜子还差两块板。”

    毛巾解开。右手掌心,一道斜口子,从小拇指根斜到手腕,割得很深。

    冯静过来看了一眼,让老木匠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弯一下。

    无名指,弯不了。小拇指,弯不了。

    “屈肌腱断了两根。”冯静说,“深浅都断了。”

    “断了?”老木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疼啊。就是有点不听使唤。”

    “不听使唤就是断了。”冯静把手套一戴,“要缝。今天下午缝。”

    “缝啥缝,抹点药——”

    “抹药?”冯静看着他,“老师傅,你这两根筋,断了以后会往回缩。缩回去了,两三天以后再找,就找不着了。找不着,你这两根手指头,这辈子就是直的,弯不下来。”

    老木匠愣住了。

    “弯不下来,你拿什么握刨子?”

    老木匠不说话了。

    下午,冯静在手外科的手术室里,把两根肌腱一根一根找出来,缝回去,缝了两个钟头。

    傍晚,老木匠被推回病房,推到了陆长福隔壁那张床上。

    两个老头,一个膝盖上敷着冰袋,一个手上打着石膏,躺在两张床上,互相看了一眼。

    “老哥,你这是咋了?”老木匠先开口。

    “腿。架子上摔的。”

    “你干啥的?”

    “砌墙的。”

    “我木匠。”

    两个人又看了一眼,都觉得对方顺眼了一点。

    “你那个手,咋弄的?”

    “电锯。”老木匠说,“我本来不想来。我说抹点药缠一缠就行。我儿子硬把我拽来的。”

    他抬起那只打着石膏的手,晃了晃。

    “来了才知道,筋断了两根。那个女大夫说,再晚两天来,筋就缩回去,找不着了。我这两根指头,这辈子就弯不下来了。”

    陆长福看着那只手,没说话。

    “老哥,”老木匠说,“咱们这种干手艺的,身上有一样不好使了,那手艺就废了一半。我干了五十年木匠,今天差点因为一块毛巾,把手艺废了。”

    陆长福还是没说话。他把脸扭向墙那边。

    陆时安在门口听着,没进去。

    晚上八点,盛以宁来了。

    她下了班,换了一件白t恤,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先跟周秀兰打招呼,叫阿姨,把水果放下,然后走到陆长福床边。

    陆长福一看见她,有点不自在,往床头上挪了挪:“以宁来了……坐,坐。”

    盛以宁没坐。

    她在病床边蹲了下来,蹲得比床还低,仰着头看他。

    “叔叔,”她说,“我听说您不去省人民。”

    陆长福不吭声了,眼睛往别处看。

    “我不劝您。”盛以宁说,“您不想去,有您的道理。我就跟您说一件事。”

    “我爸那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他当院长当了十年,从来不给谁打招呼、走后门。我小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在他们医院急诊排队,排了两个钟头,他都不让我插队。”

    “昨天晚上,我妈过生日,饭吃到一半,我说了一句您摔了。他把筷子放下,去书房坐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七点,他给时安打了电话。”

    “他约的是骨科最好的主任。是他自己打的电话,自己约的时间。”

    她停了一下。

    “您要是不去,他不会说什么。可是他会觉得,是他面子不够,人家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这个人,最怕别人觉得他面子不够。”

    陆长福愣住了。

    他看着蹲在床边的这个姑娘,看了半天。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木匠假装睡着了,眼睛眯着一条缝,偷偷往这边看。

    周秀兰坐在凳子上,攥着衣角,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陆长福开口了,声音有点闷:

    “那……我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看看就回来。”

    周秀兰“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扑过去,一巴掌拍在丈夫胳膊上:“你个老犟驴!儿子说你不听,我说你不听,人家闺女说两句你就听了!”

    陆长福被拍得龇牙咧嘴:“人家说得有道理!”

    “我说的没道理?!”

    “你说的……你说的是骂人。”

    隔壁床的老木匠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赶紧把眼睛闭上,继续装睡。

    【家庭委托(橙):父亲的腿|阶段1:说服|完成】

    【盛以宁|事件:说服陆长福】

    陆时安送盛以宁出去,走到电梯口,他问她:“你爸真不让你插队?”

    “真的。”盛以宁按了电梯,“排了两个钟头。我妈跟他吵了一架。”

    “那后面那句呢?他真怕别人觉得他面子不够?”

    电梯门开了。盛以宁走进去,转过身,看着他。

    “那句是我编的。”她说,“我爸不怕这个。是你爸怕。”

    电梯门关上了。

    陆时安站在电梯口,愣了足有半分钟。

    7月26日,上午十点。省人民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根拐杖。木头的,陆长福自己削的,削得不太直,把手的地方缠着一圈胶布。

    然后是陆长福,一瘸一拐,穿着他最好的一件衬衫,洗得发白,领子熨得平平的。

    最后是陆时安。

    办公室里,靠窗的那张沙发上,盛承岳已经坐在那儿了。